第五十五章 燈滅
三盞燈滅了兩盞,除卻頭頂的,兩邊肩膀上的都沒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燈盞。
我抖著嘴皮子和周建說,都快要哭了。
才分神多長時間就出了漏子,而且我壓根兒就沒看到有鬼魂啊,咋這燈就沒了呢。
碩大的問號在我腦袋裏徘徊,然而我沒敢開口問,因為現在周建的臉色已經黑的能和鍋底相媲美了。
作為主角的瘦猴倒是挺出戲的,一臉茫然的來回看我倆,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沒事兒,反正我也沒能力點燈。”
良久,等我們快走到墓園了,周建才緩緩開口,隨後他讓我把懷裏的桃木小人給瘦猴,說是暫且幫他擋災用。
然而因為木頭人的模樣和背後的生辰都是我的,所以周建說隻能勉強保命而已,也隻有一次機會,咱們要抓緊時間。
說罷,周建給了我們一人一個羊幹糞,讓我在見到鬼的時候就喊一聲,大家就一起把這玩意兒塞進嘴裏,暫時能避過那鬼。
準備工作完成之後,我們仨便大著膽子走進去了。
說來也奇怪,明明瘦猴隻來過一次,但他卻記得特別牢,奇怪八繞之後,很快我們就穿過一大片墓地來到他親戚家的墓碑前。
我怔愣的看著相片裏的男人,沒想到這人年紀才那麽小,隻比我大幾歲而已,模樣也很不多。
不過周建並未給我太多時間浪費,他讓我從他帶出來的背包裏把白蠟和香爐放好,而自己卻拿了個木雕菩薩像出來。
我這人對神佛知道的不多,平時也沒怎麽去過寺廟,因此除了比較好認識的觀音,彌勒,其他的就不曉得了。
就好比現在被周建恭敬擺放在香爐後的木雕佛像,我來回打量好幾遍都不知道這個是個啥來頭。
至於瘦猴嘛,估計是和我差不多水平了。
果然,我倆都茫然的看著周建的動作,等他站好後瘦猴壓低了嗓子問他這是誰。
我也跟著湊上去,緊接著就聽到他說這是地藏王菩薩,專門管陰間的事兒。
纏上瘦猴的鬼魂怨氣還不重,用鍾馗像的話周建怕把對方的魂給鎮撒了,等不到七七結束就偷不了胎,因此才改用的地藏王菩薩。
逗留在陽間的小鬼被地藏王撞見都會乖乖的跟著回陰間,不敢鬧事,周建也沒啥特別好的法子,隻能試一試了。
我心下了然,拍了拍瘦猴肩頭,這小子一張瘦臉幹巴巴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周建掐著秒算時間,當指針剛好越過十二點的時候,我猛然感到一陣陰風吹過來,我鼻頭一癢反射性的就打了個噴嚏。
隨後我眼前一黑,兩個深褐色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的湊在我麵前,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我下意識的就想後退叫人,但看周建和瘦猴都沒有反應,我就知道對方一定是個鬼。
再者說我看了那鬼幾眼覺得臉熟,眼角又恰好瞄到了瘦猴家的親戚相片兒,繼而我頓時明白過來,這是正主來了啊!
“他,他出來了……”
我側過臉結結巴巴的吐出幾個字,在安靜的墓園裏清楚的很,被風夾帶著飄了老遠。
話音未落,周建拉著瘦猴往後退了一大步,緊接著叫我們把羊幹糞塞嘴裏去。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這鬼看著也就蒼白一些,還挺麵善的,也許讓瘦猴懺悔一下就行?
我這一猶豫,手上的動作就慢了,因此當陰風吹來的時候我一點兒防備都沒有,隻聽見“卡擦”一聲脆響,我掛在胸口的銅錢就碎了開來,叮呤當啷的滾到了地上。
“咳咳……臥槽……”
當脖子被掐住的時候我還沉浸在“銅錢碎了撿起來沾上還能用不”的糾結中,壓根就沒想到這鬼脾氣那麽差,一言不合,不對,咱才沒說話呢就直接動上手了。
我被對方提留起來,手腳不受控製的撲騰,肺部氧氣逐漸減少,我都開始翻白眼兒了。
“吠!!”
周建大喝一聲,手上的桃木劍直直的朝鬼劈過去,瀟灑的姿勢若班裏女生見了定要拍手叫好……當然,我這會兒忙著翻白眼呢,啥也沒見著。這些話都是周建後來自己告訴我的。
至於可信度麽,看瘦猴那張蠢臉我就知道了。
不過現在,無論周建幹了啥,他都切實的救了我一命。在屁股砸在地麵的那一刻,我少有的沒開國罵,而是以從未有過的利落動作爬起來就往後麵逃。
瘦猴跟著拉了我一把,他嘴裏含著羊幹糞不能張嘴,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讓我也含上,但是我翻遍了口袋都沒找到。
這下我是真的慌了,因為我已經看到四周圍了好些半透明的魂魄,伸長了脖子往我們這裏看。
經過剛才的偷襲,我再不敢小瞧鬼魂了,張嘴就想喊周建再給我一個羊幹糞球。
然而我剛朝他那邊看去,心髒就差點跳出來。
瘦猴家的親戚鬼麵目猙獰的和周建對峙著,而周建右邊肩膀上的一盞油燈已然熄滅。
而且因為剛才他的出手相助,導致周建開口泄了陽氣,這會兒羊幹糞是沒用了。
我焦躁的在原地打轉,卻不知該如何幫他。
這時候我對自個兒的無力深惡痛絕,之前還覺得我看了那麽多總學著了些,起碼也能勉強算是個半吊子吧。
可是真的實戰起來我才知道,看電視的演電視的差距得有多大。
在我犯愁的時候,親戚鬼已經朝周建撲了上去,一口咬在他另一邊肩膀上,我看到那鬼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痛苦,但是緊接著就是周建撕心裂肺的嚎叫聲,與此同時,肩上油燈的火焰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萎靡下去。
更要命的是,沒有無根水的加成,周建瞧不見那鬼,自然而然的也沒辦法有效的反擊,隻能被動的任由對方壓著四肢啃咬他肩膀。
我知道那鬼的目的,無非就是熄滅他身上的油燈麽。
而且,看到那鬼的動作我也大致想到了這可能就是瘦猴經曆的鬼壓床,隻不過沒有那麽凶猛罷了。
周建齜牙咧嘴的側過臉來,扯著嗓子讓我帶瘦猴先走。
但是就他的情況,我怎麽可能扔下他不管?靈機一動,我抖著手把他背包裏的家夥全拿了出來,隔著兩米遠將香灰和陽米一股腦全丟過去。
本以為總能製住那鬼,可惜的是今天晚上風挺大,刮得還是東南風,剛好這些個玩意兒被風一吹,全撲我自個兒臉上了。
我像個二傻子似的被風吹的瑟瑟發抖,在這兒瞎等可不是我的作風。
我努力的回想以前劉能和周建給我科普的各種知識點,然而心急如焚之下隻想到了我那替身小木人。
“那桃木小人呢?你特丫的給塞哪兒去了?!”
我猛地轉過身,雙手在瘦猴身上一通亂摸,那家夥看不到鬼怪因此在他眼前隻是周建一人在地上來回嘶吼打滾的畫麵,所以他沒我來的緊張,還比劃著問我找什麽急。
這種時候作為唯一能瞧見案發現場的人,也隻有我能改變局勢了。
我在瘦猴褲腰帶上摸到木頭人的那一刻,一把將那玩意兒拽了出來,還不忘叮囑瘦猴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麽事兒都不能把嘴裏的羊幹糞吐掉。
也許是沒見過我那麽嚴肅的樣子,這小子愣了半天都沒個反應,而這時候我已經等不及了轉身拿著桃木人就衝向周建。
不得不說,劉能給我做的替身桃木小人很有用場,才以碰到那親戚鬼,那玩意兒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下一秒就猛地從周建的身上跳開,捂著臉嗷嗷叫起來。
而我手裏的小人似乎隱約閃過一道光,遺憾的是這會兒沒時間讓我仔細琢磨。
周建脫困的瞬間,我就拽著人起來,他手腳酸軟無力,和個橡皮泥似的任我揉搓。
剛才遠遠站著的瘦猴也跑了來幫忙,我倆一左一右好容易把人架開,後邊那鬼就追來了。
不僅如此,圍觀的那些小鬼也慢慢的朝我們的方向飄來,步子快的都離我不到一米了。
就在我以為咱們今晚上逃不過的時候,一道刺眼的燈光打在了我的義眼上,緊著就是一道渾厚的男中音竄進耳邊。
“大晚上的幹啥來啊?喲嗬,還都是一中的學生啊,嘖嘖,你們是不是學人網上直播走夜路啊?嗬嗬嗬,真特娘的不要命咯……”
男人粗獷的嗓門兒在陰森森的墓園裏格外嘹亮,還帶回聲的,一瞬間就驅走了我心裏的不安。
下意識的我抬眼去看了眼對方,轉而立馬被他頭頂和肩膀上燃燒的熊熊烈火給震驚了。
他這三盞燈都能抵得上咱們仨人的總合了吧,怪不得鬼魂見了他就得跑路。
這會兒我才注意到,男人身上穿的是警衛服,褲袋沒係好,腳上的尖頭皮鞋都沒完全套進去。
一看就是急匆匆趕過來的。
知道來人是墓園的保安之後,我懸了一半的小心髒是徹底放下來了。我的倆小夥伴也是呼吸一頓,繼而平穩了下來,咱們三人相互看看,都有些心有餘悸的感覺。
我別過,眼角注意到方才那些鬼魂全不見了,心裏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開始發愁,咱們這回是真的惹毛了那親戚鬼吧?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剛開始決定晚上來人家墳頭是幹啥來的?
我盯著保安利索的嘴皮子,耳邊是對方的叨叨聲,莫名的有些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