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瘋狂雨夜
憑著胸中升騰起的一股莫名其妙的氣焰,我冒雨來到了裕安宮,望著宮門這兩個有著董婕妤一樣蔑視眼神的太監,我傻子似的對他們說:“本宮要見皇上。”
“奴才叩見顧昭儀。”對方倒還是做足禮數,“此時恐怕不能,董婕妤已經伺候皇上安寢了,雨大傷身,顧昭儀還是請回吧。”
我不再浪費口舌,徑自越過他們走入裕安宮,兩人奔上來欲阻攔。我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說:“你們敢攔本宮。”他們相視一眼,膽怯地讓開了。
一直來到董婕妤的起居室外,看見高大全和好幾個太監宮女正守在門外。高大全發現是我,不顧雨淋奔上前來,在嘩嘩雨聲中喊道:“娘娘,您這是何苦呢,快回去吧,皇上正在氣頭上,您就別任性了。”
“高公公,我要見他。”我一字一字地說著。
高大全還是勸我:“娘娘,您現在這樣的狀態,您見了皇上您說什麽?您如此不愛惜自己,這是叫仇者快親者痛啊,娘娘,您回吧。”
我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我隻是對著高大全重複道:“我要見他。”
高大全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屋簷下,猶豫一陣終於敲了門,可是隔著門沒說兩句話的功夫,旁邊的太監就把高大全拿下了。又過了一會,竟有人搬了杖刑的刑具過來,二話不說,在大雨裏一板接一板將高大全打了起來。
有人過來勸我走,說皇上發話了,我不走高大全便不會停止受刑。我心中哀痛,明宸,高大全不過是替我傳話而已,你就如此懲罰他,你心裏到底有多怨我?
“住手!”我大聲喊道,但是沒有人聽我的話。我急了,奔上前去,用身體替高大全擋板子,行刑的人收手不及,我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板子,痛得趴倒在地。行刑的人驚得跪倒,連呼饒命。
我趴在雨中,看見門又終於被人敲開了,有人走了出來,又有人走了出來。我抬頭一看,是明宸和董婕妤,兩人都披著披風,披風之下隱隱露出潔白的寢衣,後者正緊緊地挽著前者的胳膊,一副備受驚嚇的樣子。我真是自取其辱,在我瘋狂地做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之時,明宸正芙蓉帳暖美人在懷,哈哈哈……顧心離你這個天大的笑話!
明宸一抬手,有人遞上一把傘,他接過但並沒有如我想象的那般走過來,隻是一揚手將傘拋到了我的麵前。
一瞬間,我的腦子仿佛閃過無數的畫麵,初見時遙不可及的辰公子、再見時沐浴琴音中的辰公子、不辭而別的辰公子、九五之尊的天子、為我揉腿的對我柔聲細語擁我入眠的帝王,孤月痕那荒謬的要求,相濡以沫的二哥二嫂,還有二嫂腹中我那還未成形的侄兒……也是這一瞬間,我忍痛爬了起來,倔強地挺直身體與明宸隔雨相望,對他展露一個戲謔的微笑,轉身走出裕安宮。
我沒有回挹秀宮,而是走向了皇宮通往外麵世界的宮門。
雨沒有停的跡象,我已經被雨水由裏到外淋個透徹,我不知道這具並不強壯的軀體能支撐我走到哪兒,我隻有一個念頭,離開皇宮,走出去,不管去哪兒。有那麽一瞬間,我真懷念前輩子的出租車,想著想著,心酸地傻笑起來。
巧得很,我趕在宮門關閉前來到了,看來是老天爺都讓我出宮。如果宮門已經關閉,我手無縛雞之力,自然是無法硬闖的。連騙帶威嚇,加上我這一幅狼狽模樣,終是把他們糊弄過去,順利出了宮。我已經沒有心思去想明宸知道這件事之後對他們的懲罰了。
出了宮門,自由的空氣仿佛瞬息之間將我包圍。街道之上依然燈火通明,三三兩兩的行人擎傘而行,看見我走來,大家都往邊上躲。我自虐地站在雨裏,問自己下一步去哪兒,不覺抬頭便看見旁邊的榮樂錢莊,將近一年前明宸不辭而別時給我留的銀票我都存進了眼前的這家錢莊。難道連出了宮還要靠著他?不作多想,靠額頭的讖記取了錢又買了身衣裳,終於換掉這一身紮眼的宮裝。
舉著傘在街上晃蕩,想找一家客棧入住,剛走到一個街道的拐角,忽然覺得腦後一疼,來不及呼喊便失去了知覺。
迷糊之中,感覺自己似乎被困在一個逼仄的空間,被不停地晃蕩著。我掙紮兩下醒了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手腳被困、嘴巴被封,裝在麻袋裏被人扛著走,心中大呼糟糕。
“來者何人,識相的快快讓開。”扛著我的人忽然出聲。
來人冷笑了一聲:“我今天來了,就沒打算空手走。”
“是嗎,我也沒這個打算!”又一個聲音在說。
“你又是哪一條道上的?”還是扛著我的人問,看來有三夥人要我的命?
“哪兒來那麽多廢話,給我搶,死活不論!”剛才的人回答。
接著就是一通混戰,我在麻袋裏蜷成一團被撞得七葷八素,心裏也越發的迷糊。第三夥人鐵定是想要我的命,萍水相逢要我的命做什麽,是熟人作案無疑,而且這個“熟人”在監視我的舉動,否則怎麽會我一出了宮就出現了。那麽前兩夥人呢,劫財,劫色,還是想折磨之後再要我的命?
忽然,一記猛擊正中我的頭部,我再度失去了意識。
又是一片黑暗,孤月痕毫無征兆地出現了,黑寡婦似的她冷聲對我說:“你發的什麽瘋,居然逃出宮了,不想要你二嫂的命了?”
這個地獄來的瘋子,隨意地進入我的夢境,敢情是把我這兒當公廁了吧。我轉過身不看她,閉口拒絕回答。
孤月痕走到我麵前,盯著我說:“不說話就行了嗎,你是不是嫌我太過仁慈了?”
莫名地想起明宸今晚的所作所為,一股邪火竄上腦門,我對孤月痕吼道:“你盡管狠給我看,你拿我家人的命威脅我,但是我也有我的價值不是嗎,逼急了我,看你上哪兒找另一個我去討皇帝歡心,滿足你和你主子那見鬼的莫名其妙的要求!”
“你!”難得見孤月痕被我逼得無話可說。看來我是賭對了,是的,我一直掉在自己造的心理陷阱裏出不來,就是明宸那一扔傘的狠絕動作打開了我腦子的另一扇門:孤月痕千方百計地逼我去討明宸的寵愛,這不正是說明隻有我才能做這件事,既然如此我為什麽要被她牽著鼻子走?
她深呼吸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自作聰明的人我見多了,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走著瞧。”話音剛落,她拂袖而去,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一團霧消失了。
一記耳光恨恨地打在我的臉上,我從疼痛中醒來,一睜眼就看見眼前一雙幾欲冒火的眼睛,我下意識地問:“你是什麽人,想做什麽?”
站在我麵前的這個蒙麵人,無視我的問話,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右手。我環顧四周,發現此地已經不是剛才混戰的地方,不知道是哪一方將我擄了來。
蒙麵人伸手抓起我的右手,對方的手很細很柔軟,這是個女子?我看了看蒙麵人的眼睛,心中更肯定了。她狠狠地掰著我無名指上的指環,我痛得齜牙咧嘴,心中卻豁然開朗,除了孫家小姐,還有誰會知道並在乎這枚指環?
“不用費勁了,即便是砍了我的手指,你也拿不到指環,指環的主人告訴我,隻有他才能取下。孫小姐,你何不多討你的未婚夫歡心,讓他來取回應屬於你的東西,親手為你戴上。”為免受皮肉之苦,我如實告知。靜妃告訴過我她這個妹妹心機深沉,看來是嫉妒讓人智商急劇下降。
對方果然停了手,開口道:“別自以為是,什麽孫小姐。”我驚了,竟然是個男聲,再看他的喉部,有喉結,真是男的?
“不是孫小姐,估計也和孫小姐或孫家脫不了幹係吧。”我倒打一耙,“否則,你那麽著急要著指環做什麽?”
“少說廢話,拿不到指環,我就要你的命!”說著話,他一手掐住了我的脖子,“說,怎麽取下指環。”
我覺得血液一個勁兒地往上湧,喘不過氣來,咬緊牙關拚命蹦出幾個字:“要說的我已經說了,不信你就殺了我吧。”
“你以為我不敢?”他一手拔劍出鞘,往我的右手無名指一砍,我閉眼等待無以名狀的疼痛降臨,卻聽到鏘的一聲,他的劍居然被指環發出的紅光彈了出去。他一驚,鬆了鉗製住我的手,我緩過氣來倒在一邊,大口大口地呼吸珍貴的空氣。
這一幕同樣讓我驚訝,我還沒見過指環有過這樣的反應,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把它當盾牌一樣用了。趁他沒反應過來,我爬起來,撒腿就往外跑,可是沒跑幾步,我被從後麵湧過來的力量狠狠踹飛,這一倒,我整個人正倒向門的方向,將門砸開,倒在了路上,我渾身上下都好像散了架似的,痛得閉上了眼。
“什麽人?”不遠處傳來幾個聲音。我看見蒙麵人追了出來,看了一眼聲音來源的方向,又看了我一眼,扭頭跑了。我支撐著坐起來,看看了周圍,雨已經停了,行人早已散去,估計這兒離我被襲擊的地方並不遠。
幾個巡邏的官差奔上前來,為首的人問:“姑娘,你是什麽人,怎麽那麽晚還在外麵遊蕩?”
“我,”差點說漏嘴,我趕緊糾正後麵的話,“我和家仆走失,被人打劫了。”
“姑娘的家在哪兒,我們送你回去吧。”
家……我的腦子高速運轉著,過了一會兒,終於告訴他們:“我父親是長懌侯,你們別聲張,我是偷偷出來玩的。”
“長懌侯……”幾個人重複了一遍,紛紛跪地,“小的見過顧小姐。”
這禮行得有點大了,即便我是侯府小姐,也不需要行此大禮吧,我訕訕一笑:“幾位官差大哥,別客氣,我還得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恐怕我性命不保了。”
“顧小姐,夜裏不安全,小的們送顧小姐回府吧。”為首的官差說。我幾次推脫,都熬不過他們,隻得由著他們送我了,並且再三請求他們對我被“打劫”一事保密,他們紛紛點頭稱是。畢竟他們的巡邏地段出了問題,他們自己也有責任,按理是不敢聲張的;而他們也不知道宮裏的顧昭儀逃出宮了,也不知道長懌侯到底有幾個女兒,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我這樣僥幸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