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青雲衣兮白霓裳（戒備）

  “太子殿下，那位燕綏世子比起您的條件似乎更喜歡寧王多一些。”謝瀟胥還是那股不著調的腔。


  許司晗並未搭理他，倒是一旁的景楊不服氣：“這天底下能人異士多的是，不缺那什麽燕綏世子一個。”


  景楊並不喜歡謝瀟胥。先不說此人是梁國叛臣，就是謝瀟胥那吊兒郎當的模樣看著就很不靠譜。若非這人在梁國朝野內尚有暗線，太子不會要挾李喚讓謝瀟胥以大梁使者之名隨他們去東虞。


  “太子這兒少一個是不少，可寧王那——”謝瀟胥拉長聲音，“哪怕多一個都可積少成多、厚積薄發啊。”


  許司晗眼神一頓，放下手中兵書，看向謝瀟胥：“你來就是說這些廢話的嗎？”


  “當然不隻是這些，太子殿下。”謝瀟胥板正了身子，“小臣的人傳來消息說，最近，東虞樓相可是暗中派人去給李喚送了封書信。而信中內容嘛，是想為東虞迎位太子妃。”


  許司晗眼中起了陰色。


  “這位樓相小臣還真是想立馬見見。”謝瀟胥的話惹來景楊的白眼，可他依舊無視，獨自一人笑嘻嘻。


  現下東虞掌權者還是樓楚，他須為穩定東虞勞心。而許司晗此番在大梁雖說是幫了李喚卻也是給了李喚一個下馬威，李喚必對東虞有所懷恨。


  最重要的是，如今楚宴死，楚皇後繼無人，大楚不多時便會亂套。大梁既可能從中獲利亦可能失去大楚這個盟國。


  可樓楚一封求親書，卻讓李喚有了另一個選擇，那便是轉而和東虞結盟。樓楚主動送上求親書，給足了李喚麵子，也顯示了夠多的誠意。


  “樓楚還真是，越來越隨心所欲了。”許司晗冷笑，“既然謝侍郎那麽想見著樓相。景楊，去通知景鬆景楓，該啟程了。”


  ——————————————————————————————————————


  孟夏的風最是不老，撩撥樹梢陰轉晴。車軸吱吱呀呀壓過泥石，四輛馬車外排布著整齊的隨從。乍一看過去，便自然以為是商隊。


  最後一輛馬車上，顧泓持著馬韁，阿寶就坐在他身邊。


  顧泓看阿寶一直盯著他手中的韁繩，笑問：“小子，你是想學駕馬？”


  阿寶應聲點頭：“不隻是駕馬，還有騎馬。”


  “你現在才六歲，力氣太小，學不了這些，不若多識字讀書。”


  “我阿姐會教我讀書寫字的……可阿姐也不會騎馬……”


  顧泓瞬時知曉了小孩的想法：“我說你怎麽總賴在我身邊吹冷風啊。小子，這樣吧，等你長大了，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


  “當然，騙你做什麽。”


  車內。


  史姒聽著外頭那些東虞侍從的腳步聲，如此整齊劃一，但凡心細之人必定心生疑惑。一般商隊即便是再有規矩，也不會如此工整排列。


  她不禁疑慮，這小小細節許司晗到底是知還是不知……


  “十四姑娘，在顧慮什麽？”


  許司晗看她發怔的厲害，好笑著問她。她思慮起事情來的樣子，可真不像是在思索。可他卻有直覺，她必然不是在發愣。


  “殿下不覺著，太子非要將一眾人偽裝成這般，是在提防著什麽嗎？”史姒不假思索答道。


  若許司晗知曉侍衛腳步聲卻也不改正，便能說明這外周的東虞侍衛在警戒防備著誰，所以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警惕。


  “許司晗帶人來梁時，帶了五百精兵，可惜在梁宮內亂時與死士交戰時，折損了近一半。還有一百多人應被派去了南州等三城明察暗訪，現下隻剩一百多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故不能大張旗鼓返回東虞。”


  “暗箭……誰要殺他？”史姒忍不住問。


  “想他死的人可多了去了，我呀，是扳著手指都數不過來。”許司晗靠向背後車壁斜躺下來，閉上眼睛。


  史姒被他一個“我”字擾亂了心弦，他已經開始對她放下戒備了吧……


  許戈呼吸漸漸加深，史姒看向他，大抵已經睡著了吧。


  男子眉目如畫，此刻安安靜靜無了張揚，在一身綠衣襯托下顯得溫玉端良。不過，他額間的花鈿依舊，不曾卸去。


  那花鈿之下，怕是有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