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顧念
白一珂搖搖頭——在這陰間，人世間的事情她隻能從別人的口中得知。
那人見白一珂並不知道上麵發生的事情，迫不及待要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現在楚國的皇帝已經是當今皇帝最小的弟弟顧念了。”
顧念，這應該是顧衍起的名字，應該是在懷念她吧……
雖然未曾相見，但白一珂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容，可以讓所有人動容。
“那早……顧啟呢？”
“不知道，我們都以為他是死了的，但是現在看來，他應該是隱居了吧？”
“前皇後還是江氏嗎？”
那人點了點頭：“正是呢，這些年，帝後伉儷情深，也是錫國之福。”
看來，正如他們預料的一樣，顧啟和江姍兒終於也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她鬆了一口氣，繼續問到：“那現在的錫國如何？”
“現在的錫國啊……國泰民安，人民幸福。”
得到這樣的答案，白一珂更加放鬆了心情。
“我該走了，晚了說不定投胎就不好了，在這個交界的地方待著，難免沾染陽氣。你呢，你要等到什麽時候？”
“我也不知道呢，一直等下去吧。”
她笑了笑。
時間再次一分一秒過去，很久很久，白一珂忘記了太多事情，也記得太多事情……
地獄裏是沒有四季的，但是從來這裏的人的衣著，她可以察覺到寒來暑往的更迭。
人世間，顧衍與顧啟正坐在一起吃飯。
顧念對外宣布顧啟已死，顧啟的皇後殉情而死。因顧啟手諭，其子中無可擔當大任之人，因此皇位歸屬幼帝顧念。
這樣一條聖旨頒布出去，人人都在稱讚顧啟。
而隻有顧啟知道，他心中真實的想法是不同的——這麽多年，他不是沒有孩子，畢竟身為皇帝，他後宮也是有一些女子的，自然也有一些子女，其中兒子就有八個之多。
但說到底，他心中還是有個解不開的死結——他這八個兒子，沒有一個是江姍兒所生。
當年，江姍兒確實曾經有過身孕，他心中也是十分歡喜的。
但江姍兒身體原因，導致流產，且因為那一次的意外，江姍兒再無法懷孕。
江姍兒一貫是眼高於頂的女子。本來嫁給自己和別的女子共同分享一個丈夫，對她來說已經是做了最大的讓步了，現在又讓她有這樣的遭遇，上天實在是對她不公。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日子，她都是一蹶不振的。
大概三年後，她才從這樣的悲傷中逃脫出來。
從那之後，她並沒有對自己任何一個皇子公主不好。相反的，她甚至把每一個皇子公主都視如己出，這是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的。
也正因為如此，他心中除了愛她，還有更多的對她的愧疚之情。
再加上隨著年歲的增長，他發覺自己這八個兒子在治國一道上並沒有顧念好，這讓他選擇禪位——既然不能把自己和姍兒的孩子推上皇位，那便選擇一個對老百姓和錫國來講都最合適的人登上皇位。
“父親。”顧啟說，“這麽多年，您為什麽不回京城看看我。”
“你挺好的，不管是自己的生活還是錫國的大局，你都掌控的很好，我沒必要回去。況且……”顧衍的聲音低了一些，“你母親看起來很膽大，其實膽小的很，我得陪著她。”
很多年了，顧衍已經是個名副其實的老人了。
再加上這些年他一直在種地，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老一些，身形也有些佝僂了。
但這樣的身形並不影響他的氣質——原先睥睨天下的氣質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緩的慈祥的老人氣質。
那是一種讓人覺得很容易親近的氣質。
顧啟到底是在皇位上做了很多年的人，盡管現在離開了皇宮，但通身的氣質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現在的他，就如同當年的顧衍。
對於任何一位父母來說，最大的幸福便是孩子要比自己優秀。
看著這樣的顧啟，顧衍心中是很開心的。
“父親，當年，其實我並不理解您。隻是同樣的事情真的發生在我身上，我才知道很多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感情比其他的都重要。”
“是啊。”顧衍笑了一下，雖然臉上都是皺紋，但看起來十分慈愛，“不過現在懂了也並不晚。接下來你和姍兒要去哪裏？”
“姍兒想去看海。”說到江姍兒，顧啟臉上的表情十分甜蜜，“父親，你是不知道，她真的是……這麽多年了，在人前總是裝的很大方，別人都誇獎她，但實際上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是像個小孩子似的。”
“海邊啊，那邊去吧。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有自己的選擇了。記得，注意安全，有時間可以來找我。”
“好。”
和顧啟在一起的感覺固然是好的，但他們終究還是要離開的。
他將兩人目送走，然後回到自己的院落中，擺弄著院中的那些花花草草——從白一珂離開那時候算起，這裏的花花草草已經換過很多次了。但和當年一樣，這些花花草草一直是開的特別豔麗的。
顧啟離開的一年後，顧衍收到了他的一封信，說他們打算在海邊定居了，姍兒十分喜歡這裏。而且沒有想到的是，明明已經被眾多禦醫診斷不能有身孕的姍兒竟然有了身孕，而且還是龍鳳胎。
對他們來說，這實在是個太好的消息。
收到信，顧衍會心一笑，然後寫了回信，信上除了祝福他們，還說了自己身體不適應該馬上就要死亡的消息。
他算好了時間，然後在合適的時間將這封信寄了出去。
顧啟收到信的時候，正好是江姍兒生下孩子第三天。他雖然擔心姍兒和兩個在繈褓中的孩子，但想著顧衍身邊沒人，他是一定要回來看一趟的——他知道父親想入土為安，說句不好聽的，他至少要回來讓顧衍可以入土為安。
好在他和江姍兒說了自己的想法之後，江姍兒十分支持，讓他馬上前來，不要擔心自己。
得到了江姍兒的支持，顧啟馬上動身向著顧衍所在的地方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