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男閨蜜同盟
「鹵意思呢?」小野輕輕敲了敲王導的電腦。
王導正渾身雞血、猶如打魔獸一般癲狂地敲著鍵盤,於是頭也沒抬:「廁所。」
「還在廁所?他不是半個小時前就在廁所嗎?」
「他半個小時后還是在廁所。」
「……」小野愣住,「什麼意思?」
王導這才抬起頭:「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麼?」小野奇怪地看著正奇怪看著她的王導。
「他每周五或者每個假期前的最後一天,雷打不動,下午3點進廁所,晚上7點出廁所。」王導見小野還是不太明白的樣子,乾脆直接道破:「逃活。」
竟然有如此自虐的逃活方式。
小野忍不住挑了挑眉:「好吧,本來還想讓他早點做完早點下班,那我就再幫他找點活,晚上7點,在男廁所門口恭候他。」
王導頓時笑出鵝叫。
卻被突然掉在他面前的YJ嚇得斷了半口氣。
「1月13日約心誠影視見面。」YJ踩著高跟鞋,站在倆人中間,面朝小野,趾高氣昂。
王導一聽,火氣噌得起來,叫住準備拂袖離去的YJ:「心誠是小野的客戶,你憑什麼……」
「徐老師說的。」
「那憑什麼你……」
YJ面無表情:「從今天起,心誠是我和孟小野共同的客戶。」
王導瞬間噎住,說不出話來。
YJ看了會兒王導,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你之前是不是在心誠的項目上。」
王導狐疑地回看她,不做聲。
可YJ並沒有等王導的回答,只是甩下一句:「今晚十點前,我要心誠近三年所有的財報、投研報告、交易所公告和媒體報導,雙面、彩色、A5,列印出來放我桌上。」
目送著YJ的背影,小野拍了拍王導的肩膀:「哥兒們,挺住。我罩不住你了。」
看著小野雲淡風輕的樣子,王導心裡突然一陣難受。
沉思半晌,王導衝進廁所,敲了敲最裡面的隔間:「出來。」
「拉屎呢。」鹵意思捏著鼻子喊。
「出來。」
隔間里傳出沖馬桶的聲音。王導翻了個白眼,裝什麼裝。
「咋了?」鹵意思一出廁所,就小心地四處張望。
可王導不出聲,只是一路走。
穿過行色匆匆的白領和忙於自拍的遊客后,王導在連接十幾幢摩天大樓的人行天橋中央,突然停住,背倚欄杆,憂傷地望向蒼茫遼遠的灰冷的天。
「小鹵,我知道這一生我有很多對不起你的地方。我不該趁你喝醉的時候在你臉上畫畫,不該在你椅子底下裝喇叭,不該在你的鍵盤裡種植物,不該把你手機里聯繫人的名字全部改為光頭徐,不該……」說著說著,王導聲淚俱下,不能自已。
難道這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鹵意思悲哀地吸了口快要流到嘴邊的鼻涕:「你……還有多久?」
可王導只是沉默地搖頭,搞得鹵意思心裡越發沉重,情不自禁把手搭在王導肩上,和他一起看著灰冷的天:「說吧,有什麼可以讓你死得瞑目的?」
死得瞑目……
王導暗罵,這黃毛的中文還真他媽彆扭。
罵完,王導無助地看向鹵意思:「答應我一件事?」
「從今往後,你說的我都答應。」
「你發誓?」
「我發誓。」
「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
「不孕不育?」
「……我只能不育。」
「不孕不育?」
鹵意思咬咬牙:「不孕不育。」
王導瞬間笑得滿臉只剩下嘴和鼻孔,走進不遠處一個金屬色裝修風格的網紅花店,挑了一束用報紙簡單包裝、卻極為醒目別緻的向日葵,給鹵意思:「把它給YJ,就說是門口有人送的快遞。」
鹵意思瞬間石化:「你,給YJ,送花?還匿名?」
「照這個劇本演,必須一字不差。」王導隨手拿了張花店的名片,寫上一段話,交給鹵意思。
鹵意思接過名片,連讀三遍,恍然大悟:「這麼狠?」
「背下了嗎?」
「我……會不會得罪YJ?」
「會。」
鹵意思圓張著嘴,半天沒出聲,直到王導陰陰幽幽冒出「不孕不育」四個字,嚇得連忙重重一點頭:「背下了。」
往回走的時候,鹵意思突然又想到了什麼:「你……得的什麼病?」
「不告訴你。」
「為什麼?」
「告訴你,你會被傳染上的。」
鹵意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果然,中華之大,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回到溪源后,鹵意思一切按王導指示,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向日葵鄭重地送到YJ手上:「樓下一帥哥哥給你的。」
然後趁著YJ被小姑娘們包圍時,再次殺進人群:「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花……」
所有人朝他看去。
「……是給小野的。」
人群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鹵意思朝著YJ傻裡傻氣地嘿嘿嘿一笑:「我想嘛,你是單身,有人送花肯定是給你的。誰知道……是給小野的呢。」
「單身」兩字,他按照王導的教誨,恨不得放大成100號字體。
說完后,鹵意思一邊拿著向日葵走出人群,一邊無辜地自言自語:「哎,難怪聖經里說,凡有的,還要給他,叫他有餘,沒有的,連他所擁有的也要奪過來。阿門。」
小野狐疑地從鹵意思手裡接過向日葵,而隔開幾個工位旁,YJ的臉色,卻早已沉得像燒焦的鍋底。
王導看著自己的傑作,舒暢地出了長長一口氣。
他這是一石二鳥。既捉弄了YJ,解了方才的心頭之恨,又把得罪了YJ的鹵意思,正式拉進自己的陣營,或者說,是拉進小野的陣營。因為儘管這小黃毛才來溪源半年,但他時而蠢萌,時而油頭,又說得一口地道的中文,所以人緣賊好,總有各種各樣的情報長腿跑到他那兒。把他拉進陣營,就是給心無旁騖的小野找了雙眼睛。
此時,徐教頭也被門外的騷動吸引,出來探了個腦袋。正好看到鹵意思從眼前閃過,倒提醒他,蔣黎來的那晚,鹵意思應該剛好在辦公室幫他做PPT。
於是他向鹵意思做了個手勢。
王導一瞧,立馬把鹵意思拽到身邊,飛快地叮囑:「從今往後,你就是小野的人,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長個心眼。」
「我什麼時候成了小野的人?」
「你得罪了YJ,還能再得罪小野么?」
鹵意思這才驚覺,自己掉進了王導挖下的宇宙無敵隕石坑中。可還沒來得及爬出來,徐教頭的魔爪就把他揪進了辦公室。
「那天晚上蔣黎來這裡做什麼?」
鹵意思眨巴了幾下眼睛,那日蔣黎突然從徐教頭辦公室冒出來的場景依然讓他不寒而慄。一邊想著,鹵意思竟不知不覺結巴起來:「她……她在這裡……突然……」說「突然」的時候,鹵意思做了一個原子彈爆炸的姿勢,用肢體語言進一步說明,那到底有多突然。
徐教頭眯著眼,緊張地盯著鹵意思。
可鹵意思剛要往下說,卻透過房間玻璃,看見王導兇巴巴地凹出「不孕不育」的嘴型,頓時把話收了回去。
溪源做的是一級市場,蔣黎雖是客戶,但畢竟是外人,小野大半夜帶一個外人來這種隨便一張廢紙都可能是最高商業機密的重地,雖不算大錯,但真要追究起來,絕不是好事。
「中文不會講就說英文。」徐教頭見鹵意思半晌不做聲,漸漸不耐煩起來。
又沉默了三秒后,鹵意思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突然向電梯口一指。
「她……她在那裡……突然……」鹵意思再次做出原子彈爆炸的姿勢,「……就撞玻璃上了。」
徐教頭見鹵意思這口改得實在過於奇怪,追問:「在那裡?不在這裡?」一邊說,一邊先指指電梯口,又指指自己辦公室,好像在教幼兒園孩子學中文。
鹵意思嘿嘿嘿傻笑,一個勁指著電梯口:「那裡,那裡。她又沒有卡,怎麼進的來。」說完,還是怕徐教頭不相信,就狠狠心,豁了出去,「我……我中文不好……分不清『這裡』和『那裡』……」說這話的時候,鹵意思艱難地凹出了純正的紐約布魯克林口音。
「好好學中文。」徐教頭把鹵意思趕了出去,獨自一人對著窗戶喜上眉梢。枉費自己愁了那麼多天,原來那個蠢女人根本連門都沒進。
再加上方才俊哥送來的兩件禮物,徐教頭頓時心情大好,聽著寒風呼啦呼啦打著鋼化玻璃,不禁吹起小調,風水啊風水,你終於又轉回來了。
正想著,剛剛被打發到一旁的消毒人員再次回到房間,干起活來。徐教頭大吼一聲,把他們統統轟走。
風水都來了,還動什麼動。
回頭的那一刻,徐教頭看著書櫥里陳列的幾百個交易紀念碑,傲然地揚起嘴角,那是他曾經的戰利品,而他的豐功偉績,還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