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婚
大佛寺香煙繚繞, 鍾聲遠遠傳來,像是亙古以前的音律。相互打通的幾間屋子裏,燭火微晃, 好似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一盞長明燈旁,陸念曦雙手合十地站著,她閉著眼, 心裏向杜夕玉說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葉彤被驅趕出京城。裴子默也被趕出昌國公府,昌國公將他的名字從族譜中劃除。
之前給她痛苦最直接的兩個人如今都已付出自己的代價。
可陸念曦已沒有剛回來時那股悲憤憤怒的感覺, 她隻是用最平靜的態度在心裏敘說著這些事。
告訴杜夕玉, 她如今過得很好。
燭火微晃,似乎是杜夕玉聽懂了陸念曦的話。
陸念曦睜開眼,看著暈黃的燭光, 往後退了幾步, 最後行了一禮。
外麵陽光刺眼,陸念曦微閉著眼走出來,用手遮擋著頭頂的陽光。
忽然,一片陰影投在腳下。
陸念曦抬頭看去, 驚訝出聲∶“殿下。”
謝景離單手撐著傘, 擋去灼熱的陽光,另一隻手握住陸念曦的手, “我送你下山。”
快要到午時,陽光正是最烈的時候。
大佛寺前的每一塊石階都被燒得滾燙。寺廟人煙極少, 一眼望去, 石階上隻有陸念曦和謝景離兩人。
油紙傘擋去大半的陽光,陸念曦被完全籠罩在陰影裏。謝景離的一半身子卻露在外麵,衣裳上的暗紋也被陽光照得明顯。
“殿下怎麽會過來?”陸念曦側頭看向謝景離問道。
燕王府早在他們回京之前就已修繕完畢,謝景離回京後自然再沒有借口留在陸府。因為原定的婚期在四月, 早已過了日子。禮部就重新選了一個吉日,定在六月。
謝景離搬出去,婚期又將至,按理說,兩人最好這段日子不見。
“想見你便過來了。婚期還有一月多,我總得先見見我的王妃緩解一下相思之苦。”謝景離坦然道。
陸念曦已經對這樣的話免疫,臉紅都不曾。不過謝景離說的沒錯,他們之後一月應該都不會再見,隻有等到大婚,她嫁到燕王府,真正成為謝景離的妻子。
陸念曦想到這兒反而有些心跳加速,比起謝景離的話,她更緊張一月後的大婚。
“怎麽了,臉這麽紅?是太熱了嗎?”
謝景離注意到陸念曦紅彤彤的臉頰,以為她是被熱到。“走快點吧,我讓慶瑞準備了冰塊。”
謝景離默認陸念曦是被熱到,陸念曦也不好解釋,隻低低地應了聲∶“嗯。”
石階本來就不長,兩人一走快,很快就到了陸府馬車邊上。
謝景離的馬車停在陸府的馬車後麵,慶瑞正把冰塊往陸府的馬車裏挪。
陸念曦臉紅地看著謝景離,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
天氣太熱,她臉上的熱度怎麽都降不下去。
慶瑞布置完,從馬車裏下來,“殿下,都放好了。”
“嗯。”謝景離應了一聲,看向陸念曦。
陸念曦臉紅紅的,如同被燒熟的蘋果。
陸念曦也有點意識到她是真的被熱到了。
謝景離鬆開手,拿出巾帕,輕輕拭去陸念曦額頭的薄汗。
“之後若是有什麽事,跟含煙說,她會派人轉告我。後麵會有禮部的人去教大婚的禮儀,可能會有些辛苦。如果他們刻意為難,你也不必忍著。”謝景離一一叮囑著。
謝景離離開陸府,錦明院已經清空。謝景離不放心,便挑了一個丫鬟留在陸念曦身邊。
含煙的存在,也是在警告陸府眾人,他們動不得陸念曦。
謝景離總是將這些事情考慮得很周全,每次的囑咐也必有讓她出了事便找他。
陸念曦明白,他是想要一次次地告訴自己,他是自己的靠山。
“嗯。殿下也要記得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忙起來就忘了吃飯。”
謝景離笑著點頭,“嗯,我記著,不會忘。上去吧,你走了我再走。”
車夫在馬車讓放了小凳子,謝景離扶著陸念曦的手。陸念曦踏在小凳子上,稍稍一猶豫,忽然轉身低頭。
陸念曦極輕極快地在謝景離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她鬆開謝景離的手,兩步作三步地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遮擋住了陸念曦紅彤彤的臉頰。
車外謝景離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笑著搖了搖頭,“走吧。”
車夫駕車離開,陸念曦忍不住掀開竹簾往後看。
謝景離還站在原地,見她回頭,勾唇而笑。
陸念曦忍不住淺笑,她放下竹簾,坐回馬車內。
小桌上的冰塊散發著寒氣,陸念曦伸手在冰塊上方輕輕擺動,感受到冰塊的涼氣,唇畔微勾。
還有一月,她就是謝景離的娘子了。
*
轉眼過了半月,禮部、燕王府和陸府同時進入最忙碌的時候。
皇家賜婚,自然容不得有一絲失誤。
如謝景離所說,禮部派了人來教陸念曦大婚日的禮儀,大婚日的流程也是走了許多遍。
陸念曦有時做夢都能夢見大婚時的場景,然而夢中的場景不論怎麽變換,她必會在自己出錯中驚醒。
又一次在夢中驚醒,陸念曦半坐在床上,忍不住搖頭輕笑。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禮部的人天天叮囑她不能出錯,也難怪她會夢到這些。
外麵天色剛亮,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陸念曦打開窗戶往外看,能聞到泥土的清香味。
下人輕手輕腳地在廊下走動,含煙抱著長長的木盒子走過來,一抬眼就看見陸念曦正在窗前站著。
“姑娘醒了。”含煙笑著走進內室。
陸念曦看著她手上抱著的木盒子,“這是什麽?”
含煙看了一眼懷中的東西,搖了搖頭笑道∶“現在還不能告訴姑娘。姑娘可還記得今日是什麽日子?”
陸念曦不解地看著含煙,這十幾日她光顧著記大婚的禮儀了,皇後還派了嬤嬤過來教她如何管理王府。前前後後地忙著,她哪裏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殿下說的果真沒錯,姑娘當真又忘了。今天是六月初六,姑娘的生辰。殿下特意派了人來提醒我們要煮長壽麵。”
生辰?
陸念曦歎然一笑,她還真是忘了。
“那這個?”
“這是殿下的賀禮。不過殿下說了,姑娘要先吃完長壽麵才能看。”
謝景離既留了話,陸念曦也不好非要看。不過謝景離弄得這般神秘,反倒激起了她的好奇。
陸念曦一醒,小廚房那邊就開始煮長壽麵。陸念曦沒有等多久,一碗熱騰騰的長壽麵就被端了上來。
一根長長的麵條,代表著最簡單最樸實的祝福。
陸念曦將長壽麵吃完,含煙就抱著木盒子上前,笑著道∶“姑娘,生辰快樂。”
陸念曦接過木盒子,木盒子份量不重,開口處做了搭扣的結構。
陸念曦好奇地打開盒子,就見一副畫卷放在裏麵。
畫卷用紅繩子捆著,陸念曦解開紅繩子,打開畫卷。
畫上內容展於人前。
寬敞的書房裏,兩張書案擺在其中,書案後有人。男子著月白長衫,女子著寶藍色衣裙,兩人同時抬頭看向對方,相視而笑。大大的竹窗支了起來,陽光灑進來,正巧照上女子書案上的魚缸。魚缸裏,兩隻小錦鯉正開心地遊著。
“這是姑娘和殿下在錦明院的場景嗎?”白薇在一旁新奇地道。
陸念曦仔細看著畫中書房的擺置,半晌搖了搖頭,“這不是錦明院。”
“不是錦明院嗎?”白薇看著話中的書房,忽然輕啊一聲,“書房擺置不對,這是哪裏,好像沒有見過。”
陸念曦笑著將畫卷合上。
白薇猜不出來,陸念曦卻已經知道謝景離送這副畫的意思。
在錦明院那些日子的陪伴,是他們對彼此喜歡最先開始的地方。可謝景離卻將話中的書房擺置換了一新。那些擺置從畫中都可以看出精心與華貴,還是他們能在一起的地方。
除了燕王府,還能是哪裏?
謝景離想要告訴她,那些最初淺淡的喜歡最終會變成相濡以沫的陪伴。
陸念曦輕笑著看向外麵。
外麵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天邊露出最燦爛的陽光。
陸念曦起身看向那道彩虹,目光透過重重庭院,似乎和遠在燕王府的謝景離對上。
“念曦,生辰快樂。”書房的竹窗前,謝景離對著陸府的方向低聲道。
*
六月二十,燕王大婚。
天色尚未亮起,陸念曦就被喚醒。
嫁衣被擺在架子上,陸念曦坐在梳妝台前任由那些嬤嬤們折騰。
化妝的步驟繁瑣,陸念曦幾乎沒睡幾個時辰。現下連緊張都顧不得,隻先閉著眼休息。
最後一個花鈿貼在額頭上,陸念曦也被嬤嬤們喊醒。
陸念曦隻來得及看鏡子一眼,都沒怎麽看清自己的樣子,就被嬤嬤們催著換上婚服。
蓋頭蓋上沒多久,陸念曦就聽見了外麵的爆竹聲。
陸念曦困意驟然消失,隻覺得心跳加快,瞬間緊張起來。
陸念曦坐在紅床上,仔細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屋內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似乎連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咯吱”一聲,陸念曦的心隨著門開而懸起來,心跳快得她能清楚地聽見。
陸念曦聽著那漸漸走近的腳步聲,交握的雙手忍不住收緊。
終於,腳步聲停在她麵前,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到陸念曦麵前。
透過紅蓋頭的下方,陸念曦能看到謝景離的指尖。
陸念曦微微抿唇,伸手放在謝景離的掌心。
謝景離掌心寬大,陸念曦剛放上去,謝景離就十指相扣。陸念曦借著謝景離的力道起身,走到他身邊。
兩人一起往門外走,鞭炮聲又響起。
震天的鞭炮聲下,陸念曦聽見謝景離在她耳邊道∶“別怕,跟著我走。”
謝景離的話音落下,陸念曦一直懸著的心忽然落下。
蓋頭下,陸念曦淺淺一笑,低聲回應∶“嗯。”
謝景離握著陸念曦的手一路走到陸家祠堂,拜別陸家祖先。
正廳的高堂上,隻有陸懷文一個人坐在主位上,另一張椅子上放著杜夕玉的牌位。
陸念曦跪拜,向陸懷文告別。
陸懷文看著紅衣盛裝的陸念曦,說著早已安排好的詞。
陸念曦起身,謝景離握著她的手,轉身往外走。
正廳的門檻就在腳下,隻要踏過那道門檻,陸念曦就不再是陸家人。
陸懷文忍不住起身,看著陸念曦的背影,嘴唇微微闔動,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陸念曦看著腳下的門檻,感受到謝景離掌心的溫度。她抬頭,腳下一跨,越過了門檻。
過往種種都已過去,從今以後,她是謝景離的妻,不再是陸家的四姑娘。
外麵鞭炮齊鳴,陸念曦坐在花轎上,漸漸遠離陸府。
花轎至燕王府停下,有人在外麵輕敲花轎門。
丫鬟掀開轎簾,謝景離半低著身子,向陸念曦伸出手。
旁邊有百姓們的議論聲,陸念曦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她把手放到謝景離的掌心,順著他的力道出了花轎。
周圍響起一片歡呼聲。
燕王府的門檻就在腳下,陸念曦和謝景離同時跨過那道門檻。
謝景離微微側頭看向身側的人,陸念曦掌心微濕,每一步都走得謹慎無比。
謝景離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背,沒有言語地安撫著陸念曦的緊張。
陸念曦輕輕一笑,腳下輕快許多。
燕王府的禮儀要比陸府的繁雜,陸念曦和謝景離一一完成各項禮儀。
等到入洞房時,陸念曦隻覺得雙腿酸澀無比。她坐在喜床上,感覺到久違的輕鬆。
謝景離要在前麵招待客人,陸念曦就坐在喜床等著他回來。
但是嬤嬤們都在,她也不能太過放肆,隻是到底比一直站著要舒適許多。
“姑娘,您餓嗎?”白薇忽然在一旁低聲問道。
陸念曦正想要搖頭,瞬間感受到饑餓。
還真是不說還好,一說就餓。
“嬤嬤們都已經出去了,姑娘可以放鬆會兒。殿下那兒派人來說了,姑娘想吃什麽盡管說。前麵應該還有一會兒,姑娘不必枯坐著等著。”白薇解釋著。
陸念曦一聽便明白了,想必嬤嬤們也是謝景離讓她們離開的。
“拿著糕點過來吧,不要太粘膩的。”
謝景離自然說了,陸念曦也不會假裝矜持。她也是真的有點累了。
陸念曦拍著有些酸痛的肩膀,感受著鳳冠的沉重。
白薇拿著糕點過來,陸念曦吃了一些,忽覺得口渴得厲害。
“白薇,水。”
話音剛落,一隻茶杯就遞到了陸念曦眼前。陸念曦接過,微微仰頭喝盡。
“還要嗎?”
“嗯。”陸念曦順著回答,剛說完就覺得不對。
這是謝景離的聲音!
“殿下?”陸念曦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謝景離聽著她緊張地試探,倒了一杯茶水過去。
“他們不敢灌我酒,我便提前回來了。慢點喝,別急。現在屋內沒人,等你收拾好了,我再讓那些嬤嬤進來。”
陸念曦喝完手中的茶,將茶杯遞出去。謝景離接過就放在桌上。
陸念曦一低頭就能看見放在自己旁邊的那碟子糕點,覺得哭笑不得。
謝景離讓她吃,她自然不會客氣。可真讓謝景離看見她吃東西,還是在蓋頭未揭的情況下,總覺得有點尷尬。
陸念曦低著頭不說話,謝景離看了一眼那碟糕點,伸手將碟子拿起來,拿了一塊糕點吃了下去。
“味道不錯,有點膩。”謝景離評價著道,就像平日裏兩人吃飯一樣。
陸念曦聽著,反倒沒了尷尬的感覺。
謝景離將茶杯和糕點都放好,轉身對陸念曦道∶“我讓嬤嬤們進來。”
“嗯。”陸念曦點頭輕應。
房間腳步聲響起,謝景離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嬤嬤們和丫鬟都返回了屋內。
陸念曦腰背挺直地坐在喜床上,聽著嬤嬤在一旁道∶“新郎到。”
經過剛剛那個插曲,陸念曦輕鬆許多。
謝景離掀開紅蓋頭,陸念曦感覺到久違的光亮,她微閉眼睛等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
嬤嬤們說著吉祥話,謝景離卻聽不進那些話,他的目光都凝在陸念曦的身上。
陸念曦額上的那枚花鈿泛著微微的光澤,柳眉彎彎,紅唇微啟。
陸念曦說著早已準備好的詞。紅唇張合,帶著如玉珠般的聲音。
掀蓋頭後的一套流程走完,嬤嬤們和丫鬟通通退了出去。
謝景離坐在陸念曦的旁邊,低頭看著她。
屋裏隻剩下他們兩人,陸念曦又沒來由地覺得緊張起來。她不敢抬頭看謝景離,雙手交握在胸前擺著最端莊的姿態。
謝景離一伸手,就將陸念曦頭上的鳳冠取了下來。陸念曦頓時感覺到頭頂一鬆。
鳳冠在陸念曦的額頭上壓出一道痕跡,謝景離伸手摸向那道紅痕,“是不是很累?”
陸念曦搖了搖頭,“還好。殿下要不要先去洗漱?”
兩人坐在一起,陸念曦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謝景離手指輕輕掃過那片花鈿,“好,你也去洗漱吧。累了一天,先舒緩一下身體。”
謝景離沒有拖泥帶水,說完就起身往浴室去。
正屋有兩個浴室,陸念曦洗漱完回來時,謝景離已經半坐在床沿,手上還翻著一本書。
陸念曦一過去,他就把書合上,放到了枕頭底下。
陸念曦隻穿了一身中衣,頭發還微微濕著,披散在背後。她有些無措地站在床前,捏著手指不知道該怎麽做。
謝景離看出她的緊張,伸手握住陸念曦的手,“夜裏涼,上來吧。”
陸念曦低著頭微微點頭,脫了鞋子往床裏走。謝景離坐在床頭,陸念曦往裏走,他便能看見陸念曦的後背。
頭發已經將中衣染濕大半,中衣變得薄露。
“肩頭酸嗎?”陸念曦剛剛坐到床裏麵,謝景離便問道。
陸念曦點點頭,誠實地回答∶“有點。”
那鳳冠華麗是華麗,可也太重,壓得她難受。
“我給你按按肩。”
“啊?”陸念曦訝異地看向謝景離。
謝景離已經轉到陸念曦的身後,寬大的掌心搭在陸念曦的肩頭,“如果不舒服就說,我的力道可能會有些大。”
謝景離說著,真就替陸念曦揉捏起肩膀。
謝景離力道適中,正好捏在陸念曦肩頭酸痛的地方。陸念曦心神漸漸放鬆,她想起剛剛謝景離手中拿著的書。
“殿下剛剛在看什麽書?”
“想知道?”謝景離聲音響在背後,莫名低啞。
陸念曦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點頭道∶“嗯,想知道。”
“那你回頭。”
陸念曦不明所以地回頭。她一回頭,謝景離就忽然靠近,“殿下……”
陸念曦有些驚慌,謝景離離得很近,近到陸念曦微微一動就能碰到他。
“不是想知道那本書是什麽書?”
謝景離勾唇笑著,湊到陸念曦耳邊緩緩說出三個字。陸念曦臉皮瞬間爆紅。
“念曦,你忘了嗎,今夜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床幔落下,紅燭微顫。
月亮剛剛升至半空中,夜還很長。
*
床幔籠罩著床鋪,裏麵昏暗一片。
陸念曦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床幔,反應了好一會兒。
“醒了。”耳邊是熟悉的聲音。
謝景離側躺著,手搭在陸念曦的腰間。
陸念曦隻覺得眼睛酸澀,身子也不大舒服。
“殿下……”陸念曦剛開口,就發現自己嗓音嘶啞得厲害。
她默默地閉上嘴,沒有再說話。
謝景離輕笑一聲,起身出去倒了杯茶端回來,“潤潤嗓子,還難受嗎?”
陸念曦喝完水,覺得嗓子舒服些,聽著謝景離的問話,不知搖頭還是點頭好。
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但是今早還要進宮,她可不能貪睡。
“沒事。”陸念曦違心道。
謝景離自然不相信她的話,“別逞強。昨夜睡得那麽遲,你怎麽可能不難受?等回來我再陪你睡一會兒。”
陸念曦聞言,有些惱地看向謝景離,“原來殿下還知道今天要進宮啊。”
陸念曦微鼓著臉,謝景離伸手戳了戳陸念曦鼓著的臉頰,“好了,我認錯。是我過分了。”
謝景離道歉,陸念曦反倒不好再繼續生氣。
她起身想穿衣裳,往外時忽然碰到一個東西,她順手抽了出來。
是一本書,是一本半開著的書。
陸念曦臉皮爆紅地合上,一下子塞到枕頭底下,掩耳盜鈴極其之快。
謝景離忍不住笑出聲,陸念曦瞪了他一眼,他又收起笑容。
“我讓丫鬟進來幫你穿衣服。”
謝景離知道不能逗得太過火,他穿好衣裳出去讓白薇和含煙進來。
下人們已經備好早膳,陸念曦和謝景離用完便往宮中去。
皇帝賜婚,又是皇子成婚,自然要進宮向皇帝和皇後敬茶。
陸念曦和謝景離一道去坤寧殿,文昭帝和元皇後都已等在殿內。
宮女通報,陸念曦和謝景離並肩走進殿內。
陸念曦著紅衣盛裝,謝景離著玄色華服,兩人行禮動作一致,儀態笑容恰到好處。
進宮的衣裳也是早就準備好的,本就是一套衣裳。現在穿在兩人的身上,不知衣裳襯托了人,還是人襯托了衣裳。
元皇後看著底下的兩個人,覺得心裏有點不舒服。便是她和皇帝,也沒有看起來這般般配的時候。
“快起來吧。”元皇後出聲讓兩人起身。
謝景離和陸念曦同時起身,旁邊的嬤嬤端過來兩杯茶,陸念曦一一向皇帝和皇後敬茶。
“你們剛成婚,朕便不久留你們了。等到中秋在一起吃家宴。”文昭帝笑著道。
他看著謝景離如今成家,是真的高興。
皇帝都說不留人,元皇後自然不好再說什麽。
陸念曦和謝景離一道出去,剛出殿門,謝景離就握住陸念曦的手,“走吧,我們回家。”
陸念曦一愣。
“回家”兩個字顯得既陌生又熟悉。
以前陸府是她的家,卻讓她感覺冰冷無比。
而現在,她的家是燕王府。
陽光照射下來,將兩人的影子無限拉長。
陸念曦抬頭看向謝景離,微微點頭,笑著道∶“嗯,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