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與爸爸的“較量”（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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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c阿姨的敘述，我才了解到事情的經過。
那天，媽媽心情很不好，去了c阿姨家，兩個人在家中炒了兩個菜，喝了兩瓶的白酒，大中午的，兩個人都喝醉了。
這個時候，爸爸給媽媽打電話，問媽媽怎麽還沒有回家，去哪裏了？
“你怎麽不在家，我這會兒回家了，我要換身衣服，晚上出去應酬，你趕緊回來給我把衣服襪子鞋子找出來。”爸爸在電話的另一邊給媽媽說著。
“為什麽你隻有需要我的時候，才想起來給我打電話，那麽些年了，你連你自己的衣服襪子放哪裏都不知道，都是我給你拿好遞到手裏，我隻是你的傭人麽？可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簡直就是個混蛋。”已經喝多的媽媽接起電話。
“你在哪裏，怎麽大中午的喝醉了！！！”爸爸在電話的另一頭吼道。
“她在我家，你老婆心情不好，就喝多了，你過來接一下她吧，讓她回家睡覺。”c阿姨接上了電話。
很快爸爸到了c阿姨家，看到醉醺醺的媽媽，爸爸滿臉的嫌棄與不耐煩。
“她為你付出了那麽多，丟掉了工作，委屈著自己做著家庭主婦，一心為了這個家，你就不能多關心一下她麽。”c阿姨為媽媽辯護著。
爸爸依舊不說話，或許這是他的本領吧，不論是誰，隻要說他，一律保持沉默。
爸爸一句話也沒有說，將媽媽扶回了家。
是不是應該感謝媽媽的這次喝醉，是不是應該感謝剛好我也不在家，因為沒有人照顧媽媽了，所以他不得不攙著我媽回家，所以他不得不把我媽扶到床上躺下，所以他不得不給我媽媽倒熱水喝。
當爸爸將熱水倒好，拿給媽媽喝的一瞬間，媽媽淚奔。
“你就不能和那個女人斷了麽？”
“那個女的到底有哪裏好的？”
“你到底看上了那個女人什麽？”
“我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麽？”
“你就不能給我說說麽？和你溝通一下就那麽難麽？”
媽媽哭著向爸爸索要著答案，可是爸爸依舊沉默著。
或許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一切的耐心與溫柔都會瞬間消失，此時的爸爸已經沒有耐心再聽媽媽抱怨。
於是乎，他一個人走到了客廳，看著電視，不再說話。
媽媽將身旁的杯子又一次的摔到了地下，碎玻璃的聲音灑滿了房間內的每一個空間，然而我爸依舊無動於衷。
媽媽小心翼翼地撿起了一個玻璃片，劃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血順著劃破的血管逆流成河！
瞬間，血流到了衣服上，床上，床頭櫃上，可是依舊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聽到c阿姨複述到這裏，如果我爸在旁邊，我隻想當場手撕掉他，對他的恨，充滿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每一個細胞。
“我的衣服你放哪裏了，我要換衣服去應酬了。”
這個時候，我爸爸居然一個人在衛生間剛剛洗完頭，收拾好自己，準備讓我媽媽給他拿出換的衣服出門。
我確實無法理解，是怎樣的心情，可以表現如此若無其事，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夫妻，無愛也有親，不是麽？
媽媽流著血哭著。
這個時刻，爸爸來到了臥室，看到媽媽做了這樣的傻事，才開始慌張。
第一時間抱著我媽，去了醫院的急診。
經過四個小時的搶救，止血，縫針，包紮，打點滴，媽媽的意識慢慢恢複了清醒。
縫了十二針！
“你這會兒有空的話，能不能來一趟醫院的急診，她住院了。”我爸拿著媽媽的手機，給c 阿姨打了電話。
“那時候，我接到你爸的電話，我都傻了，心想你媽肯定是做傻事了，那時候都半夜五點了，我趕緊起床穿上衣服去醫院。”阿姨心情低落的給我說著。
聽到這裏，我早已淚流滿麵的說不出話。
沉默了會兒，我問到：“那我媽媽嚴重不嚴重？你去的時候我媽怎麽樣？”
阿姨繼續給我說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當我到醫院的時候，你媽媽臉色慘白，我當時看到都沒有控製住的哭了。”阿姨心情低落的給我說著。
“你來了，幫我照顧一下她吧，她也不和我說話。”我爸或許大概可能有些許罪惡感，對c阿姨說的。
畢竟是在醫院，阿姨沒有多說什麽，給媽媽喂著溫水喝。
這一晚，我爸終於在醫院呆了一夜，也或許是媽媽這一次的經曆，讓媽媽麵對著自己的老公，終於變了心情。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接著無數個電話，看樣子是很忙的那種，很多的事情等著他到了才能處理。
“要不你先去忙吧，這邊有我照顧著，你不用管了。”c阿姨對爸爸說著。
或者這就是那一代女性頑固的思維模式，害怕麻煩別人，害怕給別人添麻煩，故作堅強的時間太久，久到忘記了脆弱的模樣，更忘記了怎樣將自己的需求脫口而出。
所有的一切悲傷與壓力，委屈與疲倦，如同小龜龜般藏到了自己的軀殼之中，獨自承受，獨自療傷。
時代中的環境，冥冥之中猶如一把隱形的指揮棒，指揮著當時年代的所有女性們。環境告訴她們。
一家之主，應當是男性！
小事女性做主，大事男性做主，但實際卻是大事小事都是男性做主，男性主導著女性的思想，最終卻會“偉大”地說一句：“我們家大事我做主，小事老婆做主，但家裏向來沒大事。”
是吧，多有的男性都這樣的表達著自己的偉大，但卻自己意識不到，其實你已經管了很多的事情了。
男性吼叫、大嗓門說話、指示女性做一切家務，久而久之都變為了理所應當。
“你看，我今天都幫你買菜了。”
“你看，我今天都幫你做飯了。”
“你看，我今天都幫你帶孩子了。”
這可能是大多數男人都說過的話，都是在幫女人在做，男人都是幫忙而已。
看吧，在這個時刻，不論是媽媽還是媽媽的朋友，都還在為爸爸考慮著，讓他不要耽誤了生意，不要耽誤了事業，不要耽誤了自己的事情，不要耽誤了掙錢。
直接性的展現了70、80年代的女性地位。
就這樣，爸爸理所應當的離開了醫院，去忙自己該忙的事情。
“你說你，怎麽這麽傻，和我喝喝酒，釋放一下悲傷的心情，就行了麽，怎麽還要割腕自殺做這麽傻的事情！”c阿姨生氣的教育著媽媽。
“當時喝多了，心裏難受，想要一種解脫吧，我這樣的生活，活的太累了，當時真的沒有了想要活著的想法。”媽媽說著說著又哭了。
“你現在不是還有小吻，小吻也長大懂事了，你看多心疼你，以後等小吻工作了，肯定會特別孝順你，你為了小吻也要好好的活著。”阿姨安慰著媽媽。
“是啊，經過這一次，我也認真想過了這個問題，我這樣了多少年，鬧也鬧了，吵也吵了，可是他也沒有一點點的改變，這一次我真的放棄了，放過他，更放過自己。”媽媽歎了口氣，平靜地說著。
阿姨講到這裏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阿姨家，這一晚，我乖乖地睡在了這裏。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給媽媽發了個短信，告訴媽媽自己已安全到阿姨家，我就沒有再說話了。
或許，此時在賓館的媽媽，需要著自己內心深處的調節，需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我不想再去打擾。
早上醒來，已是中午，看到了媽媽發來的短信。
“睡醒了，就自己回來，媽媽做了你愛吃的飯，下午不是還要收拾收拾回學校的嘛。”
當我用鑰匙開門，進到家裏的一瞬間，所看到的真的是讓我如此驚訝。
桌子上擺著一桌媽媽做好的米飯、菜。
爸爸將菜端到飯廳，笑著對我說：“洗手，吃飯吧。”
我的天呐！！
又是我的記憶紊亂了麽？
昨晚我又做夢了，什麽都沒有發生？
怎麽昨晚和今天中午的差距可以這麽大？
麵對爸爸的陪笑，我並沒有任何的應答，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我沉默的吃完了飯，走進自己的臥室開始收拾著將要帶到學校的東西。
“dangdangdang”媽媽敲門進來了。
“小吻，還在生你爸爸的氣麽？”媽媽坐在我旁邊，牽著我的手，陪著笑。
我看著媽媽手腕上露出的傷疤，那麽明顯，那麽突出，那麽吸引著我的目光，但這一次，我選擇了假裝沒有看見。
“能不生氣麽？他都打你了，你看他說的都是什麽話啊？你走了就應該不要回來了，去一個陌生的城市，過一個新的生活，等穩定了，我再去和你一起生活，或者我不上學了，我們一起離開，我掙錢養你也可以了，為什麽還要和他一直浪費時間，不能離婚麽？”我依舊不依不饒的給媽媽說著。
“不管我和你爸爸怎麽鬧，那不關你的事情，你還是個孩子，媽媽不想你因為我們大人的事情影響著你對於一些事情的判斷。媽媽一直都擔心，我和你爸爸的事情，會影響著你以後的生活。”媽媽擔心地看著我。
“不會的媽媽，不擔心我，先學會好好的愛自己，再為我考慮，我現在也長大了，媽媽就不用操心我了，以後的日子的，我會拚盡全力的來保護你。”我擁抱著媽媽安慰著。
但其實，已經很嚴重的影響到了我對於愛情的期待，對於男人的看法。
信任這件事情，很難。
再後來，直到現在，每次看到媽媽手腕上的傷疤，我依舊保持著沉默，假裝一無所知，但內心深處都如同千萬根帶毒的銀針，刺向我，心髒不受控製的疼痛。
“那媽媽不是去賓館了麽？怎麽這中午都在家把飯都做好了？”我好奇地問著媽媽。
“你爸沒出息唄，大晚上的一直給我打電話，我也睡不著啊，出去開著車到處找我，還給你姨姨打電話了，我肯定擔心呀，萬一再給你姥姥打電話了，怕你姥姥擔心，就告訴他我在哪裏了。”媽媽給我解釋著，說話的時候，媽媽在笑。
直到現在，我都不明白，當時媽媽的微笑，是勉強還是原諒的開心。
“你怎麽那麽好欺負，一晚上你都堅持不了嘛，就不能直接關機的呀？”我也故作輕鬆的和媽媽聊著。
但其實，我心裏明白，是因為媽媽擔心我會有什麽事情，所以手機不舍得關機。
“那怎麽辦呀，你媽媽沒想到關機呀。太久不踏入社會，在家裏呆傻了唄。”媽媽也笑著和我開著玩笑。
“那你昨晚就回來了麽？”我好奇的問著媽媽。
“沒有，我不回，讓你爸爸回家，他也不回，就和我一起在賓館睡了一晚上，早上一起來，就給我認錯了，把我哄回來了唄。”媽媽依舊笑著說著。
“你也是太好哄了。”我迎合著媽媽的聊天。
“你們家的人不是這樣麽，就長了一張好嘴，會哄人唄。”媽媽依舊開心的說著。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收拾好東西，我準備回學校。
“要不我開車送你去學校吧？這會兒剛好沒事。”爸爸溫柔地對我說著。
“不用這麽麻煩了，坐公交車很方便的，幾站就到了。”我客氣著。
這些年，爸爸並沒有管過我什麽，現在的自己，已適應了肚子做完所有的事情，我已不再需要你，因為當我需要的時刻，你從來沒有出現過，直到最後，我已不再對你有任何的期許，最終絕望，從而學會了獨自完成所有的事情。
直到現在，身邊的人，總是告訴我，覺得我是一個內心深處很強大的人。不論遇到什麽樣的事情，我總是如此鎮定，理性解決。
我想，這或許是我爸對我影響，最直接的表達方式吧。
“媽媽，你可以考慮找個工作做做，我也不在家，你不用每天給我做飯了，掙多少錢不重要，關鍵是你要有自己的事情去做，這樣心情就會好很多的。”走出去之前，我大聲的給媽媽說著，但其實是說給我爸聽的。
至於他最終是否聽懂，那隻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