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畢業
一向當天考完試,第二天就能批完,第三天發成績的國子監,畢業大考的成績愣是拖到了十日後才公布。
在國子監上下所有教習批改過卷子後,有十個人的卷子被單獨裝上,由祭酒帶進了宮中,由陛下親自過目那道策論,定下名次。
這十天裏,天極的學子們就像是螞蟻搬家,將自己在學舍裏的東西全都拉回家裏去,等他們搬走後,學舍裏會迎來新的一批天極學子。
他們每個人在國子監的時間,比在家裏都長,看著牛車將東西都拉走,一時間,還有些無所適從,頓時惆悵起來。
但少年們的小小憂慮,在可以放假之後出去聚會吃飯,煙消雲散了。
約好了今日你請客,明日他帶你去遊玩,又重新恢複活力。
而苻令珠卻被她阿娘勒令待在家中哪也不許去,原本覺得隻要能不看書,讓她在哪都可以。
哪知天天要在家中試嫁衣、挑陪嫁品,眼睛都快花了,她已然分不清哪個好看,最後全憑阿娘做主。
等可以回國子監領成績的時候,她幾乎是頭也不回逃向那裏。
國子監的那一條街熙熙攘攘,馬車、軟轎、徒步而走的學子們,一個個神情肅穆又心懷忐忑。
苻令珠來的早,隻見往常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國子監公布成績的地方,此時卻無人敢靠近,大家踟躕著,又害怕得到一個不好的結果。
就連她一出現,會聞著味圍上來的丙班學子,也壓根沒發現她,眼睛直勾勾看著前方。
靠近了之後,還能聽見他們互相打氣。
“你先去看看,努力了那麽久,總不會考的太差。”
說話的小娘子快哭出來了,“那天考完試,聽乙班的同學說,這次的考題特別難,怎麽辦,我覺得還答的挺順啊,萬一考的不好,我會不會再留一年?”
“清君和沛笙不都肯定我們答的不錯,你聽人家亂講。”
“那你怎麽不去!”
大家推推搡搡,苻令珠搖搖頭,邁步從他們身邊經過,直奔公布欄而去。
空無一人的榜單前,突然出現了一名小娘子,頓時像在平靜的湖麵丟下顆石子,泛起陣陣漣漪。
“啊,是清君啊。”
丙班的小郎君和小娘子,見她過去了,眼睛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趕緊也追了過去,但到底不太敢走上前,就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以前的他們何時這樣慌亂過,從來不看榜單的他們,出現在這裏,還如此安分,也算是太學裏一個奇景了,惹得周圍學子談論他們。
苻令珠足以在甲班的成績,最後一段時間卻為了堂妹和沛笙,自發降去了丙班一事,太學已是人盡皆知。
但看著她連看都不看榜首,反而從最後一名成績看起,也是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從後往前,苻令珠掃過一個個陌生的名字,直到看到丙班同學的名字,眼底彌漫上了笑意。
自己都沒注意到,她的視線停留在丙班同學的成績上,都比掃過一眼自己榜首名次時間長。
然後她的默不作聲,腳步不停,看的丙班同學急的不行,這到底是考的好是不好。
眾人推舉紀四娘去問,“清君,我,我考的怎麽樣?”
苻令珠轉過身,從紀四娘、苻汝真,看到到每一位丙班同學,看的他們提著一口氣,愣是沒敢鬆出來。
直到她展顏一笑,“都過來,自己看罷。”
興許是她的笑容太過少見,他們心中稍定,一起慢慢挪蹭了過去,然後紮堆似的全擠在榜尾。
“哎?沒有我!”
“也沒有我,丙班一個都沒有,走走,往前看。”
就如同一群奶黃色的小雞仔,他們邁著小碎步,移到了倒數第二個榜單,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呀呀,我在這呢!我考了,考了,我竟然也能得乙。”說話的是丙班成績最差的一個小娘子。
“張兄!你全乙,六個乙,你實習肯定沒問題了。”
“也恭喜二郎,你三乙三甲,興許能留在長安。”
在一眾甲啊乙啊的討論聲中,驟然響起一陣嚎啕的哭聲。
“哇!”看到自己成績的小娘子,再也忍不住,她捂著嘴,淚水橫流,模糊不清的說,“我考了五個乙,五個!還有一個甲!嗚嗚……我這輩子都沒考過這麽好。”
有人安慰她,她哭得不能自已,“我說我要讀書,我父親母親都說沒有用,我成績還差,怎麽都考不好,要不是他們覺得這個時候不讓念書更丟人,我隻怕早就嫁人了,嗚嗚,嗝。”
“嗚嗚嗚嗚……”
這個時候哪裏還有形象可言,她直接蹲到地上,扒拉著圍在身邊的人,“你們去看自己的,嗝成績,不用管我,我就是開心,嗝,嗚嗚嗚。”
受她影響,丙班不少小娘子都掉了淚,小郎君也紅了眼眶。
身在丙班,處處被人瞧不起,在國子監裏,成績不好就是罪,從沒有說甲班、乙班會主動跟他們交好的,教習也時常念叨他們朽木不可雕也。
回到家中,發成績的時候,家族裏的人總要攀比,郎君們比著日後誰更有出息,小娘子比著誰考的好,能嫁的圓滿,但他們這些人,似乎就是蜉蝣,毫不起眼。
每個人都給他們定了位。
哎呦,在國子監考的這麽差,日後肯定沒有什麽前途的。
對小娘子們就更加苛刻了,什麽還不如早點嫁人,等從國子監畢業都老了,成績還不好,誰還娶。
“哭什麽哭!成績是自己努力學習考來的,這個時候應該慶祝才是!”紀四娘惡狠狠地將快要坐到地上的小娘子拉起來,自己飛快的用袖子擦了把眼睛,“誰敢把你隨便嫁出去,你去跟他們說,你可是郡主的同窗、朋友!”
是了,苻汝真的手帕交紀四娘,可是貨真價實的郡主。
小娘子深呼吸一口氣,憋了一泡眼淚,哽著嗓子道:“對!”
看她扭曲的小臉,不少人又都破涕為笑。
然後他們就發現自己和盈盈站在一旁的苻令珠一比,狼狽不堪。
頓時不幹了,一齊上去,將苻令珠抓了過來,苻令珠也任由她們鬧著,連自己的汗巾都貢獻出去,給她們擦眼淚,一幫人,推著她走到最前麵的榜單上。
他們一個個興奮的,從最底下開始看。
“有了有了,好小子,你竟然考了四甲二乙!”
“不止不止,還有三個人也是四甲二乙,就是得甲的科目不一樣。”
“哇,快看,四娘和白九郎考了五甲一乙並列哎!”
“第幾名第幾名?”
“第六,第六,並列第六!”
“啊,四娘!”這是小娘子們抱著紀四娘激動的聲音。
“可以啊,白九!”這是小郎君錘了白九一拳,替他開心的話。
他們互相恭喜過後,立刻想到了苻令珠,“快看看清君和宣小娘子誰是第一?”
“那肯定是我三姊啊。”考了三甲三乙的苻汝真與有榮焉地挺胸。
苻令珠隨著他們的視線仰頭看去,太學的成績榜上,第一名苻令珠,六科全甲,第二名宣冶,同樣六科全甲。
隻是……
“清君的策論是甲上。”
多出一個字,便是第一和第二的差別,與此同時,忙碌著粘榜的教習,見他們都看完成績了,叫他們讓讓,隨即把那送進宮中的十份策論,一一貼了出來。
這十份策論,有三份得了甲上,尤其是王易徽和苻令珠的策論,兩人一人從西北戰事入手,一人從親民寫起,令人讀之隻覺自慚形穢。
“就知道清君會贏!”
“清君可是和我們一起學習來著,沒道理我們都進步了,她還退步啊。”
苻令珠受到他們感染,情不自禁露出了一個不含任何雜質的笑容,努力沒有白費,他們考的好,簡直比她自己拿了第一還要開心。
這次丙班所有的人,無一人在最差的榜上,他們比乙班一半多的學子考的還要好,其中小娘子有紀四娘、宣冶、苻令珠三人,小郎君有五人,一共八人的名字,出現在第一張榜單上。
他們名字後麵的天丙班,如此刺眼奪目。
“假的吧,丙班能考的這麽好?”有乙班學子不敢相信,下意識質問。
他的同窗冷哼,“你眼瞎了不成,他們那時候天天複習,看不見?考不過少找些有的沒的理由。”
太學天丙班,一戰成名。
在他們打鬧著走遠時,國子學天甲班的來了,他們這一群人,是來的最晚,也是最自信的,他們算計的好好的,來的太早,榜前人多,擠進去多有失風度,不如來晚些。
哪料同窗們心有戚戚,誰也不敢上榜前看,等太學天丙班爆發出喜訊,大家才一擁而上,頓時,就將榜單圍的水泄不通。
等他們到了,已然沒有自己的落腳之地。
擠不進去,那就聽著同窗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等著。
他們的成績,也十分奪人眼球。
國子學天甲班愣是用齊整整的六甲將乙班狠狠甩在了後麵,一個班的名字一個挨著一個,眾人隻能愕然的看著,他們後麵的天甲班愣神。
這是以往哪次都沒有出現過的場景,好似他們緊密團結著,就連平常成績忽上忽下的那幾位,也牢牢抓在榜上,就是沒給乙班可乘之機。
“可以啊!這榜單太漂亮,唔……”李信言留下半句欠揍的話,就被天甲班的學子們捂嘴帶走了。
王易徽冷淡的目光掃過國子監成績不過關,需要再留一年學習,直至可以畢業的名單,這才抬步墜在了後麵。
那名單上,宋祀、宋斌、董薑赫然在列。
而成績看過,心裏有底的天丙班學子,已經浩浩蕩蕩回了班,正端端正正坐著等著教習到來,因此和他們錯過,沒能在榜單前相遇。
他們今天來國子監,除了看成績,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領國子監為小郎君安排的實習地點。
教習不再向往日般板著一張臉,他將一份份實習地點發到每一位郎君手中,沒有向往日般囉嗦,慈愛的看著他們。
小娘子們比他們還緊張,紀四娘搶過一人的推薦信,愣是沒敢開,“啪”一聲扣在桌上,“一個一個來!”
“我是去吏部!”
“我去越州州府,挺好的,我祖籍就在越州。”
“我去禮部!”
“天啊,白九,你去禦史台哎。”
“啊啊,我要去揚州啊啊啊,我要到那吃蟹了!”
“蟹有什麽好的,看我,我那裏有荔枝啊。”
……
苻令珠聽著他們吵嚷著,定下日後互相通書信,給對方送特產,看著他們即將邁入下一個階層,由衷為他們感到開心。
天丙班近二十位小郎君,除了第一榜單上那五人留在了長安,其餘的小郎君有的去了自己的祖籍州府,有的去了有發展空間的州府,還有的去了富饒的封地。
全部都是好地方,起點已經定下,隻要他們肯努力,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教習說:“孩子們,祝你們前程似錦,從今日起,你們就從國子監畢業了。”
到朝廷官署實習,已經算是半隻腳踏入官場,如何還能算是在國子監學習的學子,他們真的畢業了。
苻令珠摩擦著腰間象征身份的木牌,“太學天丙班苻令珠”,畢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充滿著歡聲笑語、努力拚搏、張揚囂張的校園生活,在他們畢業的這一刻開始,就徹底結束了。
時光不會因為我們的留念,就停下腳步。
之所以一定要寫這一卷,是因為我想讓女主回到最淳樸,最善良,最可愛的求學時光,讓她的心沉靜下來,重新體會一次學習的美妙,讓她的心隨著可愛善良的丙班同學,變得年輕化。
每一種選擇,都會導致不一樣的結果,讓我們一起來期待,他們接下來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