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集:夏至未至,苦人兒何處安身5
花娘穿上鞋子,披了外衣,嘴上叨叨著,“這般時候來尋我,不知道我睡的正香嗎?”
將門拉開,花娘抬頭看去,哪裏是嚴九?隻見孟飛時筆直的站在門外看著她。花娘吃了一驚,方才明明聽得是嚴九的聲音,怎地又不是他了?難道是我幻聽了?
花娘探出頭來四處看去,二樓門廊外一個人也沒有,隻有孟飛時在,道“你何時學了這門藝伎,竟將我也唬住了。”
孟飛時道“我找花娘有事,嚴九通報了,我自然要等在外麵。”
“嚴九呢?”花娘讓了孟飛時進來,將門推上問道。
孟飛時道“見你應了,不好打擾,又下樓去了,你知道的,他腿腳快的很。”
孟飛時顯然意有所指,花娘偏不接他這話,問道“找我何事,快快說了,我還要再補覺。”
孟飛時問道“花娘可見了柳絮?”
花娘拍了拍嘴,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的道“見了。”
孟飛時又問,“何時見了?”
花娘哼了一聲道“你審犯人呢?這也問那也問!柳絮自是你家住著的,不回家去尋,偏來問我,我這一大家子不用管,偏去看著你那小情人?”
孟飛時一怔,道“休要胡說,我本也不想叨擾花娘,隻是三日前柳絮出門後,到現在還未回家,我是急了才問你的,你若知道她的下處,快快告訴我,我好去尋來。”
花娘別過頭去,脫了鞋子半倚在床上道“真是個狠心的情郎,三日前不見了,才想起來找,就是投了河屍體也早浮上來了,還用得著你去尋嗎?”
孟飛時道“我不是才來尋,是尋了三日都不見人影。”
花娘道“找不到人了,才想起我這裏來?我這是什麽地方?能留人三日?你且去別處尋找,休要打擾我歇息。”
孟飛時道“花娘果真不看舊日情麵?”
花娘騰的一下坐了起來,道“我與你有何情麵?你隻做了一件好事,便是打了我一直想打的費大爺,可又如何?我又沒要你去打,是你自己打的,我蒔花樓若是個門小底子薄的,早被人掀了去,偏你還好意思與我提什麽情麵!你在我這裏可是半分情麵也無!休要聒噪,趕快出去,再不出去我可喊人了!”
孟飛時被花娘推著送出了門外,哐啷一聲,門也被關上,如今惱了花娘,想問出柳絮的下落更是艱難,有心探查一番,然而這畫舫上多女眷,甚是不方便,隻得歎息一聲,回去找周昶繼續商議去了。
周昶在蒔花樓等了許久,孟飛時才回轉,他起身迎孟飛時出來,問道“如何?可問到了?”
孟飛時頹喪的搖搖頭,道“沒問到,還惱了花娘。”
周昶道“如今看來,花娘定是知道柳絮的下落,因此才拿言語激你,你且放寬心回家等候,容我著人去蒔花樓的畫舫上探查一番再做定奪。”
孟飛時道“我也這般想,可終是男女有別,我若去查倒多失禮之處。”
周昶道“飛時怎地越發笨起來,白日裏自是不好查,至晚間會客之時,姑娘們的房間中少有人在,你隻管借這個空隙查探一番。”
孟飛時問道“怎會有這般空隙?”
周昶道“這是蒔花樓的規矩,會客之前都會查驗有沒有姑娘沒來,或者派事的,不能來的,每日裏總會有登記,你隻管在這半個時辰內去尋,過了這個時候,姑娘們都回了房,再想查就更麻煩了。”
孟飛時皺眉道“我怎知她們幾時會客?”
周昶無奈道“你當真是個正經的人兒,偏拿這話擠兌我,蒔花樓申時二刻便開始會客,畫舫那邊要晚一些,你酉時末躲在畫舫二樓就好,等姑娘們都出來了,你就去查,查完了馬上退出來,莫要逗留。”
孟飛時應聲稱是,周昶若派人前去,必沒有孟飛時這般輕鬆,人又多,怕撤退時更麻煩,孟飛時孤身一人,雖然耗時較長,勝在目標小,他身手又好,最適合這種高來高去的活計。
二人計議已定,孟飛時專等夜幕來臨。
說話間日已西沉,孟飛時上了雲排,吊在附近的一處下樁立柱斜杈上,待酉時將近,他才翻了身,跳上雲排,偷偷的摸上畫舫,藏身在二樓梁柱之間,但見姑娘們鶯語連連,三三兩兩下得樓去,想來是去支應點卯,孟飛時看看人已走的盡了,翻身下來,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去找。
孟飛時輕手利腳的將二樓翻了個遍,卻沒有翻到人,這偌大個人,怎地就不見了?莫非是被花娘轉移到別處去了?可轉念一想又不對,柳絮走失不知是主觀躲著他,還是人為被藏匿了起來,左右想想花娘也不會強留柳絮,必是不在此處!
孟飛時不再停留,趁著客人還未過來,趕忙從雲排撤走,回縣府見周昶。
周昶接住孟飛時,孟飛時將這一行結果說了一遍,周昶沉吟片刻道“若果真沒有時,那人定不在蒔花樓,你仔細想想,柳絮還會去投何人,我好著人去找。”
孟飛時想了半晌道“也就我兄長的那三位兄弟還算有過照麵。”
周昶道“會不會去投了他們之中的哪一位?”
孟飛時道“可能性不大,前次我將柳絮趕出家門之時,她也不曾求過誰,她那人外表柔弱的一陣風來都要跟了去,內裏卻最是剛強,做了主意的,任哪個去勸也勸不回。”
周昶道“這般說來事情就麻煩了,如今看花娘與嚴九的表現,他二人一定知道柳絮去了哪裏,飛時在潯陽尋了三日也不見人影,定是被藏匿了起來,這樣,你我二人分頭行事,我留意城內動靜,你隻管盯著蒔花樓畫舫,留意著柳絮有沒有再去做洗衣的活計。”
孟飛時歎了口氣道“也不知柳絮現在如何了,好端端的一個人,怎地說不見就不見了?”
周昶沉默,心中想道,“這怕又是一次針對性的事件,究竟是衝著飛時來的,還是衝著柳絮來的?待我好好查上一查。”
孟飛時告辭之後,周昶喚來二子,囑咐道“你去讓影子出動,查一查柳絮這個人,從頭到腳,尤其是到了潯陽後的一舉一動都要有。”
“公子!影子不可輕動,一旦被人察覺,公子性命堪憂啊!”
周昶止住二子的話頭,道“世間本沒有不透風的牆,近來亂像已起,潯陽也多不太平,若此時還要藏著掖著,那還留著他們做甚?不如早些散了去。”
二子憂心忡忡的道“影子自然是公子的影子,要用時自然甘願效死,可如今卻為他人之事……”
“糊塗!這世間哪有一個人就能做了所有活計的?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我若一味自保斷不能保,這點道理你都不清楚?再說也非是他人之事,孟飛時與我兄弟同體,傷了他就是傷了我,此番定要盡力,若辦的不好,你也一並不要回來見我!”
二子鬱鬱的退了出去。
周昶歎了口氣,這些個仆人,忠心是夠的,隻是缺少計較。周昶又拿出了那箭簇看了起來,又歎息一聲,道“東明啊,東明。”
周昶隨手將那箭簇扔在地上,好似不要的東西一般。
卻說柳絮在張博軒家中住了兩日,崔塵束和段易峰便將她接了出來,一頂小轎悠悠向城北行來,隻過了縣府不遠的拐彎處,第二街邊把頭的人家處停了下來。
“姑娘,到了。”
腳夫將簾子掀起來,柳絮自小轎中走了出來,看了看這院門,這門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正門的樣子,莫非是哪戶人家的後門?
吱呀!
“我說嫂嫂就來了,你偏不信,瞧瞧,轎子都停在門前了,你才慢吞吞的來迎,當真是豈有此理。”
“去去去,你就是個耍嘴的,不幫忙也就罷了,還多嘴多舌在此數落我,回頭定要與雲舒說上一說,讓他好好管轄管轄你這嘴。”
“嘿嘿,你那是白忙,我二人情比金堅,任一根針兒都插不進去,你這話若落在她的耳朵裏,管叫你也受了轄治。”
“你那婆姨當真是個不讓份兒的,轄治你一個吧還不夠,哥們兒兄弟一並子全都收拾了,這才是真手段。”
“那還不是有兄長們擔待,看在我的麵上,不與她計較罷了,回去我便說說她,放著好好的大家小姐不做,偏要管八家閑事,叫人背後評說黑白是非,我聽了也替她臊了。”
“得得得,你二人都是一個德行的,我才說了一句,反倒落了一身埋怨,愛怎怎,卻不是我的婆姨,我若懼怕,躲一躲便是了,倒是你,小心雲姑娘這一手相夫鞭法!”
“我樂意。”
柳絮見崔塵束與段易峰有說有笑的出得門來,轉過轎子,上前來迎。
崔塵束與段易峰趕忙行禮,叫了聲“嫂嫂安好。”
崔塵束打發了腳夫回去,將柳絮迎了進去,段易峰看了看左右,將門關了,又上了栓。
柳絮隨著崔塵束的腳步一路走來,果然這是個後院,穿過甬道便是個精美園子,左邊假山錯落,一潭池水竟將整個後院包圍了,隻一座橋與對麵相連,右麵的是個水榭涼亭,周邊荷花開得正美。
穿過小橋,三人過了門廊才去了庭院,這院子東西兩間廂房,再前麵被鎖住了,想是還有幾進院子與此處相通,卻因著柳絮的緣故,故意鎖了。
崔塵束道“嫂嫂就先在此住下,前院還不曾收拾,待都收拾好了,我再將鎖開了,給嫂嫂解悶兒。”
突然一陣大笑聲傳出,自東廂房內推門走出二人,為首那人道“可算是來了,倒叫人等的心焦,快讓我瞧瞧,是個什麽樣的可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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