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動作卻遲疑
飯間林微蘭一邊盛湯一邊說:“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你那個遠房的表姐?德州那個,她也嫁了個男人。總跟我說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麵,見了麵也跟例行公事似的回家看父母,逗孩子玩玩,給家裏點補貼別的什麽忙都幫不上,感情也沒多深。更重要的是……”林微蘭歎了口氣努力舒展著眉心說,“無法溝通。男人的思想都太死板,在隊呆久了總是覺得女人對他們來說就隻有服從和不服從之分,去哪兒學那些婉轉?所以說有好處就有弊端,至少你對他好,他感覺得到,總歸會忠誠負責不怕胡搞亂搞;而壞的,那可就多了去了……”
後麵的話林微蘭沒說。沒說是因為她相信不過才短短幾個月,自家女兒一定體會比她深刻得多。
果然。
林亦彤小手握著的筷子已經開始發抖了,那塊紅燒魚夾了幾次都沒夾到自己碗裏來,眼前模糊得一塌糊塗。
林微蘭放軟了口呅說:“這幾天在家好好陪陪媽,等想清楚了再做決定,別怕,別悔,知道麽?”
她點頭,眼淚掉進碗裏,和著飯一起吃進肚。
包裏的手機響起來,她愣了愣,輕輕擦了一下眼淚拿到飯桌前來接,林微蘭見她臉色正常就沒管,可聽著聽著林亦彤的動作就慢下來,聽完後還帶著濃重鼻音的嗓音啞聲說:“嗯,好。我知道了。”
“誰的電話?”林微蘭不放心問了一句。
她雨後青山般的小臉抬起,說:“我們主任。”
林微蘭點點頭,沒再問。
林亦彤動作卻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端起碗來繼續扒飯。她倒是沒有撒謊,電話的確是秦主任打過來的,而至於內容,她不會說。隻是仿佛恍惚睡了一覺就懂得了,原來這個人在他生命裏就意味著天大的庇佑,如今他走了,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麽單薄無助的一種存在。
大白天的宋儀正在睡就被吵醒,帶著一絲起床氣不耐煩地去開門,開了門就看到那一抹軟軟乖乖的身影站在麵前。
宋儀蹙眉正迷糊,瞅一眼鍾表說:“你幹嘛,又翹班啊?”
早上七八點鍾的光景,她正倒班睡覺呢。
她小臉微白,卻甜美地淺笑了一小下,背著手走進來一副不打算走了的架勢,拍拍她的肩說:“你去繼續睡啊,我呆一下。”
宋儀愣愣的,關了門就見她真過去趟在自己出租屋的小沙發上,呆著不走。
“哎。”她過去戳戳她,“飲水機在那邊,想喝自己燒開的去煤氣灶上,我困得要死真沒時間管你啊,你自己好好的。”
她抱過了她的抱枕來點點頭。
宋儀扭頭就又去睡,可想想不對勁,蹙眉撓頭轉身說:“到底什麽事你說啊,你不說我怎麽睡得著?”
她輕輕歎了口氣說:“我被停薪留職了。秦主任昨晚打電話告訴我今天不用再過來,說副院長的一個外甥女要進心匈外科實習一段時間,估摸著實習完也就留下了,要我做好準備,早點另覓出路。”
宋儀震驚。
“副院長?誰啊?”她走過去雙手覆上沙發,“她吃了雄心豹子膽啊,不知道你老公是誰?”
一語驚醒夢中人,林亦彤愣愣地想,她原來從沒想過自己連人生都是由他染指的,她原來還那麽天真地以為,不過就是一紙結婚證書,他要的僅僅是她的人而已。
原來不是。他要的竟是她此後的一生。
小手輕輕地攏緊抱枕,她坐起來,黑色海藻般的長發垂落到了腰間,“嗯。我也在想,或許以前我覺得自己那麽被重視都是幻覺,究其原因不過是他的緣故。”
宋儀這下徹底清醒了,憳頭下去問:“你們吵架了?”
她不說話。宋儀這下連問都不敢再問,看來是比吵架嚴重得多,那再嚴重一點就是,決裂了?
本來值班回來累得要命,前半夜睡過幾個小時現在突然一下子又不困了,宋儀攏了睡裙跟她一起坐在沙發上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她柔白的手指輕輕點著抱枕上凸出的小花,想起昨天那一場痛哭,想起自己在爆發之前排山倒海般的酸澀委屈,想起霍斯然滿含痛楚卻冰冷絕情的眼神,隻覺得心裏很痛,現在夢醒了,居然還是痛。
“秦主任待我還是交心的,所以才好心地跟我說了實話。我……不想讓我媽媽知道,就先在你這裏呆一會,想清楚自己要做什麽工作,然後出去找。”
宋儀蹙眉:“不繼續當護士麽?跟你說我外婆剛開了個私人診所,要不你去幫忙?”
她抬眸,柔柔的一眼望過去,這下望得宋儀也不好意思了。說實在的診所能接待多重症的病人,她外婆跟幾個老同行一起做都綽綽有餘了,聘請了護士也壓根兒給不起工資。
正想著一隻小手就柔柔覆過來晃晃她的手,抬頭看到那人兒甜美的笑容:“謝謝你不過不必了,我就借你的沙發呆一會,你去睡,等你醒了我就知道要怎麽辦了。”
宋儀隻好點點頭,但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在C城這種地方事業單位的聘用有多黑?要麽有權要麽有錢,一個小學老師進校都要準備個二三十萬才有保障,更何況是她們?
等宋儀一走,那小小的人兒似乎堅硬的外殼就碎了,柔軟的長臂緊擁著抱枕,像是想努力汲取一點溫暖一樣。自打畢業以來她走的路就很順,因為撞上那樣的人,他鋪給她的路怎會艱難?
如今這層外殼被剝除了,她的弱小,便暴露無餘。
下午親自去副院長辦公室談分配問題時,祁願就在旁邊。
很利落幹練的女人,四五十歲卻依舊保持著完美的身材比例,起身倒水喝時涼薄地看了林亦彤一眼,這小姑娘倒是也波瀾不驚。
“部隊分院有需求,總不能派人去,是不是?一批批學生都要往總院擠,擠進來的能有幾個?是吧?”另一位副院長拿腔拿調地說話,把一份資料丟給她,“你看看,這個部隊分院在臨縣附近,遠是遠了點,但待遇還不錯。”
遠。
倒是真遠。距離區一兩個小時的車可以到,區域劃分還在縣城管製裏麵。但除了這點,其他都還好。
小手輕輕把資料合上,她清脆地說:“我願意去。”
祁願喝著水,突然就嗆咳出聲,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利索,眸子抬起看她一眼,眼神涼薄中透著震驚倒還真看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