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她隻有二十年壽命
風過,影落。
“嘭,啪——”
一道巨響,嚇得困鳥驚飛。幾棵樹在夜幕裏轟然倒地,一道道淩厲的殺氣和瘋狂外泄的內力沒過多久就將原本蔥鬱的樹林屠平。
薄涼的月色中,身著黑衣的曲婠婠靜靜地坐在傾倒的樹幹上,全身上下的殺氣在發泄過後終於漸漸收斂。
夜月的微光傾灑在她身上,渡上了一層似銀色輕薄的紗,她仰著頭久久的凝望著虛無的長空,仿佛透過那裏看到了一個縹緲的遠方。
她問自己為什麽沒有殺掉蘇香寒,明明她已經盛怒到了極點,可是在最後關頭自己竟然無法下手,因為她總是會想到司宴白日裏說的那些話,那些話總是在無形中牽製著她的行動
甚至於思維。
“她叫蘇香寒。”
“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
倘若蘇香寒死了,他會不會一直將她記在心上,那麽他會不會因她的殞命而自責內疚。會不會後悔花燈節那夜沒有等上那隻船舫,會不會想著幫她報仇雪恨。
種種的設想讓曲婠婠心緒越來越亂,曲婠婠甚至懷疑殺了蘇香寒並不是幫自己,而是在成全蘇香寒在司宴心中地位。蘇香寒一死,從此司宴心底就永遠將她擺在了妻子的位置,按照司宴的性情為了能讓她不變成孤魂野鬼,更可能會抱著靈牌成親。
曲婠婠不能忍受他的心裏還存在別人,即便是個死人也不行。
隻是,奪人姻緣……
曲婠婠收回視線,手蓋著麵部,隻身一人屹立在無邊無際的幕色中。
夜風吹過,樹葉“唰唰”作響。
——
清晨。
綠衣推開房門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前幾日她從一位黑商手中得到了一隻蠱蟲,為了能將那隻蠱蟲研究透徹,她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出過藥房一次。
她剛放鬆好身體,就看見一名暗侍走進了自己的院中。
“出了何事?”
暗侍抱拳,十分恭敬的道。“坐護法,宮主回來了。”
“哦!我馬上去。”綠衣抬腳就準備走。
“左護法,屬下看宮主貌似情緒……不太對。”暗侍又道。
綠衣的腳步滯了會兒住,隨後又快速朝曲婠婠居住的地方去。
曲婠婠一般不會露出讓旁人察覺出的異常,除非是出了大事,要不然就是受到了堪比滅頂之災的打擊。此事非同尋常,綠衣得趕緊找到曲婠婠詢問清楚。
但是,她兜兜轉轉找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看到曲婠婠半點影子,就在她感到沮喪時,突然靈機一動又想到了另外的去處。
是了,出了那個地方能給安慰外,哪裏還有她自由放縱的空間。
綠衣走到陵墓處,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碑前一言不發的曲婠婠。
她穿著夜行衣,神情冰冷,黑長的青絲還染著昨夜的風霜,帶著幾分明顯的淩亂。
雖然綠衣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在見到曲婠婠這副模樣時還是深深怔住了。
她,很多年沒有再看到曲婠婠如此了。
綠衣走上前,雙膝跪地點燃了一柱清香插在刻著曲傾城名字的石碑正中,隨後她才側身麵對著曲婠婠。
“宮主,是出了什麽事嗎?”
“隻不過是一些小事情罷了,我早已想通了。”曲婠婠淡淡的道。
小事情嗎?
綠衣得視線久久的停留在她受傷的手指節上,她想,這並不是小事情,什麽事情會讓一向冷靜的宮主會用暴力來宣泄自己的暴走呢!
很快,她想到了曲婠婠這次無聲的歸來,一個想法漸漸浮上心頭。
“宮主是因動了情而生怒嗎?”
綠衣這樣也並無不可,曲婠婠很強大,她不會因得不到一件東西而生氣,對於她而言,得不到就多用些心思,生氣並不會帶來什麽益處,她不會為一件東西而徒生怒氣。
她生而為花楹宮,畢生的目標就是將花楹宮推上天下至高的位置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門派,此事早有規劃。在此規劃中也從未出過紕漏,細細想來也就隻有關於司宴一事了。
曲婠婠懼情,從知曉自己母親所托非人,鬱鬱不得而含怨而終起,她就決定要斷舍情愛之事。就算同司宴周旋和撩動也是抱著不付真心的想法進行。
是,失算了嗎?
曲婠婠未語,目光投向那刻著曲傾城三個大字的石碑,
“宮主,其實從你跟著司宴踏出花楹宮那一刻起,我就預料到了這一天。”綠衣靠著她並排而坐。
“為何?”
“宮主是從十二歲開始尋找共同延綿子嗣的男子,在此過程中差不多行走了整個江湖,看遍了無數所謂的美男子卻均無一人能入眼。我也曾聽紅袖說過並非是未曾遇到過美男子,隻是宮主不願,就如萬峰門之子,青鸞公子,他的容姿和氣度雖不及司宴卻也並非相差太多,若是宮主有心早在幾年前就可收入花楹宮。”
“但是宮主卻沒有,你說不願強人所難。可即便後來你曾知曉他來過花楹宮門外徘徊,你也並未就此順意接納。而麵對司宴宮主你分明從一開始就衍生了很大的興趣,從你的眼中我能看到那種從未在任何男子身上所流露出的極為想要得到的**。”
“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宮主一直認為自己貪戀的不過是他的皮相卻從沒感覺到,隨著靠近,自己在一點一滴中不自覺的淪陷。最可怕的是這些種種你並不知情,等到突然發現時才知道驚覺不能抽身。宮主是害怕了,對嗎?”
曲婠婠低垂著眼簾,明亮眸子暗淡了許多,“你說的對是我遺漏了細節,我自詡能駕馭情愛不受它控,沒想到最後卻變成了深陷而不自知。”
她從來不會去奢望什麽天長地久,白頭偕老,隻因這本時間根本就不曾給她這個機會。她的生命從出生那日起就注定了短暫,不似常人那般能壽終正寢,子孫滿堂。
蠱毒傷身更要命,區區二十年的壽命,承她需要承受著巨大的身心痛苦來行其使命。
她等不到,也不願用來之不易的時間去消耗在情愛上,可是造化弄人,越是抗拒上天就越會愚弄。
“宮主,那你的決定?”綠衣提心吊膽的問。
為何會提心吊膽,那是因為綠衣隱隱能感覺到曲婠婠對司宴起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