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城
九玨山的火燒足了兩天一夜,山中所有建築、樹木,無一幸存,這座曾被譽為星月大陸修煉聖地,星月宗本宗聖山的山峰,隨著星耀的逝世,成為了曆史。
陌水門等宗派在半道告辭,蘇陌嵐也未作挽留。
回到落日城,已經是兩天後,而城中的百姓直到看見大批人馬抵達城外,這才知道他們的城主和戰王竟沒在城中。
富貴和小蓮迎了出來,兩人的臉上都掛著幾分急切。
“小姐,事情辦得順利嗎?您有沒有受傷?快讓奴婢看看。”小蓮拉著蘇陌嵐細細檢查了好幾回,深怕她又受傷。
“此次小姐計劃周全,殺了星月宗一個措手不及,並未受什麽傷。”雷戰出聲解釋道。
聞言,小蓮長鬆一口氣,可下一秒,她又惱怒地朝他瞪去:“我問的是小姐,你插什麽話?”
雷戰被罵懵了,回過神來,苦笑著摸摸鼻子。
她還記恨著當初在宅子裏和自己的爭執嗎?女人啊,當真小心眼。
和小蓮寒暄幾句,蘇陌嵐便囑托富貴帶著大家夥入城歇腳。
“雷風,你去把城中的遺孤召集到城主府大廳,本王和小刺蝟有話要同他們說。”慕容淩風低聲交代道,“倘若他們不肯過來,你就說,當日侵犯紫月國的禍首已經找到,他們聽了,自會隨你前來。”
雷風抱拳領命,沒一會兒,城內那些家中失去親人的百姓便都得知了此事,激動地趕到城主府。
寬敞的前廳擠滿了人。
“你也得到信兒啦?”
“這消息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王爺不會說謊騙咱們吧?”
……
議論聲此起彼伏,可當他們看見門外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時,不禁噤聲,目送蘇陌嵐和慕容淩風進門。
兩人都簡單洗漱過,穿著一色的墨黑衣裳,臉色分外冷淡,連帶著廳中熱火朝天的氛圍也漸漸變得凝重。
當兩人在上首坐下,那名曾在街上偷襲過蘇陌嵐的少年壯著膽子問:“你們真的抓到星月宗的人了?”
不是他不相信慕容淩風,可對方是星月宗啊,那個橫行在星月大陸百年,宛如神祗般的存在。
“不錯,”蘇陌嵐點點頭,“星月宗宗門內數百弟子,除卻死掉的,餘下七十六人都在城裏,這裏麵有多少人曾參與過突襲事件,不得而知,你們是受害者的家眷,由你們決定他們的生死,最為合適,這也是我和王爺對你們的交代。”
人們立時屏住呼吸。
他們聽到了什麽?星月宗的弟子死了很多?活下來的還被抓住了?
“這……怎麽可能呢?”有人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王爺,您說笑的吧?”更有人當即提出質疑。
慕容淩風能理解他們此時的心情,麵不改色道:“王妃所言句句屬實,人就在城中,由烈陽宗的弟子看管,你們不信,大可去城內大牢一探究竟。”
聽到這話,果真有人急匆匆跑出門去,更多人則是如同夢遊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還在消化這個重磅消息。
蘇陌嵐也不著急說話,她明白,除非是親眼所見,否則,他們是不會信的。
沒等多久,前去大牢的人就回來了。
他雙眼紅腫,一進門就手舞足蹈的向眾人報喜。
“真的!星月宗的弟子真的在牢裏!”
這話猶如一顆炸彈,瞬間激起千層浪。
有失去丈夫的婦女失聲痛哭,有痛失孩子的老人狂喜地跪倒在地上,廳中一片大亂。
聽著這些嘈雜聲,蘇陌嵐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這些聲音就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得她心髒生疼。
如果她再強大一些,他們便不會遭受失去親人的痛苦。
如果她早一步洞悉星月宗和天蒼門的陰謀,就能避免慘案的發生。
“你想把肉咬下來嗎?”一聲輕斥傳到耳中,接著,那被她無意識蹂躪的下唇,被一隻冰涼的手解救出來。
蘇陌嵐怔怔地看了過去,見到的是慕容淩風壓抑著怒火和心疼的眼睛,心刹那間回暖。
看著眉心緊皺的男人,蘇陌嵐笑著搖了搖頭,笑容裏帶著極其少見的討好和安撫。
慕容淩風就是有再大的火,麵對這樣的她也發不出來,隻能氣惱地冷哼一聲:“一會兒回房我替你擦藥。”
“好。”蘇陌嵐應了聲,偏開頭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正在發燙。
而廳中儀態盡失的眾人也漸漸冷靜下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漢抹了把淚,咚地一聲跪倒在地上。
“您這是做什麽?”蘇陌嵐急忙把人扶起,可老人家卻固執地又拜了下去。
“王爺,城主大人,”他含著淚哽咽道,“草民代小兒謝你們了!”
說完,他深深叩下,佝僂的背脊在單薄的灰衫底下曲線格外清晰,清晰到蘇陌嵐甚至能看見他的脊梁在不自覺地發抖。
鼻尖不禁一酸,她如何擔得起這聲謝?
“咚”,又是一聲膝蓋及地的響動,“大人,對不起!那天我不該對您不敬,”這次是那名失去父親的少年,“打小的時候爹就一直給我說蘇將軍的故事,那是咱們的大英雄,是爹最欽佩的人!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當初沒能從軍,跟隨蘇將軍征戰沙場!這次聽說大人您要招募武者,爹便去了!我一直記得爹臨走前說的話,”他嗚咽著,似是有些說不下去。
緩了許久,才沙聲道:“爹說,蘇將軍一生都在保護紫月,保護老百姓,我們能有現在的安生日子,都是因為將軍!大人您是蘇將軍的女兒,是紫月國忠臣的女兒,能入您的帳下,也是了了他當初的遺憾。”
豆大的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地上:“可我居然……居然對爹最敬仰的英雄的女兒不敬……還將您和王爺看作是殺人凶手,我真是該死!”
如果當時她有個什麽好歹,那他將來怎麽去見爹啊!
“明明害人的是星月宗,可我們竟將過錯算到王爺和城主頭上,真是罪該萬死!”
“王爺和城主不同我們計較,還幫著我們報仇,這份恩情,就是拿我們的命,也還不起啊。”
百姓紛紛跪了下去,淚流滿麵地訴說著感激之情。
最初他們都是恨的,恨招惹來敵人的戰王,恨他們沒有保全自己的家人。
可這些天來,親眼看著城中的武者竭盡所能的善後,極力為他們撐起一片天,這股恨意便淡了、散了。
他們不是刁民,不是是非不分,他們也知道最該死恨的人是誰!可那些人高高在上,是他們窮盡一生之力,也無法報複的存在,他們本就絕望了,可如今呢?當初被他們仇視,視作仇敵的人,卻將真正的禍害抓了起來,還要交給他們處置。
再想想那些天的怨恨,百姓們隻覺得慚愧。
“都別哭了,”蘇陌嵐滿心動容,親手將哭得發軟的眾人扶起來,逐一安撫著他們的情緒。
等到眾人心緒平靜些,她才舊話重提:“對於大牢裏的俘虜,不知你們想如何處置?”
“這……”眾人麵麵相覷。
他們想手刃了仇人,以慰親人在天之靈,可那些人中哪些是該死的?哪些有是無辜的呢?要是錯殺了人,那可怎麽辦?
“都聽大人和王爺的。”老漢想了很久,一咬牙,做出了決定,“人是王爺、大人費心抓回來的,草民相信,兩位大人一定會秉公處理!還咱們一個公道!”
這話一出,其他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皆是附議。
見狀,蘇陌嵐也沒推辭,擔下了此事。
送百姓離開後,她神色複雜地坐回椅子。
“在為如何處置他們頭疼?”慕容淩風遞了杯茶水過去,手指點住她微蹙的眉心,“此事交給為夫便可,無需你煩心。”
“我不是在想這個,”蘇陌嵐笑笑,語氣有些低迷,“這些老百姓心性純良憨厚,即使麵對仇人,也生不出殺心,可那些自喻是名門宗派的人呢?他們又視這些人為什麽?哪怕有再大的仇,又為何要將無辜人牽扯進來?”
她的氣息驀地一冷,手中的茶盞竟在瞬間被靈力震碎。
慕容淩風心中咯噔了一下,隱隱覺得不妙,忙執起蘇陌嵐的手將靈力度了過去,為她調理著體內暴亂的力量。
隨著靈力的平息,蘇陌嵐臉上的暴虐之氣也隨之散去。
“你並非會被怒意擾亂心境之人,”她方才的樣子像極了之前去往天牢時,看見小蓮後的模樣,殺氣肆虐,和平時判若兩人。
慕容淩風的眼中染上深深的憂色:“是上次借助丹藥突破留下的後遺症?”
“……嗯。”蘇陌嵐緩緩點頭,她也發現了自己的心境變得易怒,且剛才她險些沒能控製住內心那股想要殺戮的衝動。
如今冷靜下來,不由得一陣後怕。
“丹藥再強,也是外力,難免會有隱患。”說著,又見他眉宇間的擔憂濃了些許,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不要緊的,等一切安定下來,慢慢調理鞏固了根基,就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從今日起,你留在城主府好好休養,”慕容淩風強硬的為她做出決定,“至於那些個瑣事,自有為夫打理。”
蘇陌嵐張了張口,反駁的話剛到嘴邊,就被他的食指堵住嘴唇。
“不許說不,別逼著本王將你軟禁起來。”
他的眼神滿是認真,仿佛真會這樣做似的。
蘇陌嵐無奈地歎了聲氣:“好,都聽你的。”
之後的三天,慕容淩風果真說到做到,不僅不許任何人向蘇陌嵐通報城中事務,甚至還說服了陽烈、杜清等人,日日守在蘇陌嵐房中,但凡她有一絲想出府,或是詢問善後事宜進展的苗頭,都會被他們插科打諢糊弄過去。
蘇陌嵐試過幾次,也就作罷了。
他是當朝王爺,處理這些瑣事本就遊刃有餘,出不了什麽亂子。
短短三天,她配製了不少固本培元的高級丹藥,讓鳳鳴吸取藥材靈氣,再將之轉化為靈力吸收,勉強穩住了境界。
“氣息比之前平緩了很多。”察覺到她的變化,陽烈欣慰地笑了。
“都說了隻是小問題,你們偏不信。”蘇陌嵐揉揉眉心,想到三天來他和杜清還有錢十三輪班上崗監視自己的行為,心中既覺得無奈,又有幾分暖心。
“如果不是發現得及時,耽誤久了,必會生出心魔。”陽烈麵色微沉,警告道,“今後不可再如此胡來,武者修煉本就危險重重,靠丹藥提升,更是後患無窮,這個道理你應當比我清楚才是。”
“這次是迫不得已,不會再有下次。”她大仇未報,又怎會拿自己的身子胡鬧?
正說著話,忽然,臥房外傳來一陣騷亂的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