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哭了
瓷製的花盆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紫色漸變為紅的繡球花混合著泥土在空中飛舞著逐漸墜入水中。闕雲柯一顆心掉到嗓子眼上沒來得及落下,人已經衝了出去。
不過是兩三秒鍾,梁榕易見著他的動作本能地抬手揮了揮。紅色的傘皮裹著銀色的骨架迎著瓷片墜落在地上,而後才是他本人。
最後的畫麵定格在闕雲柯匆匆而過揭起的水花裏以及梁榕易倒下之前似乎是笑了一下, 沒人看得真切。
救護車呼嘯而來, 闕雲柯眼裏隻餘下一團混夾著花葉的汁水血跡, 沒忍住在車上吐了出來。
“別緊張,我們很快就到醫院, 萬幸沒有砸到頭.……”旁邊的護士試著跟他說話,也算是熟悉, 畢竟做誌願者這些天都有接觸。
闕雲柯顫抖著手抬眼看過去, 是沒砸到頭,但是脖子上全是血,人也昏迷不醒。
“勸了那麽多天都不聽, 天天都勸還是這樣, 這已經是第五起高空墜物砸到人了, 之前跟你們一起那個誌願者.……”護士說到這裏戛然停住, 似乎是反應過來話不該再說下去。
闕雲柯愣在原地,那人他來報道那天見過,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 據說高考剛畢業。他是在做誌願者第二天被救護車抬走的,隱約聽說家長披著白沙在法院門口坐到現在。
如果他沒記錯,人應該是沒了。
闕雲柯強忍著去看梁榕易, 隻見他的睡衣上都是泥土和血跡,唇色白到近乎於臉色。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闕雲柯隻覺得頭腳發麻。
風還在嚎,雨勢也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停下幾分。十多分鍾之後, 他們終於到了最近的定點救助醫院。
急救室的門開了又關,而後再無聲響。
闕雲柯緊握著那把又髒又爛的雨傘跌坐在病房門口,滿身的水跡順著牆壁濕了一大塊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病房門輕聲打開,醫生走出來說需要住院幾周。
闕雲柯麻木地點頭,人還沒走進去就被拉住。
“病人還沒醒,你先去把手續辦了順便清理一下吧?病人這邊護工會幫忙照顧。”
醫生的話響在耳邊卻未能阻止闕雲柯的腳步,他匆匆擠進病房裏,手又在即將觸碰的時候縮回,怕冰冰血水碰著他。
躺在病床上的人似有所感般睜開眼睛,他不顧肩頸間的疼痛匆匆開口,試了好幾次都說不出話。
被砸成了啞巴?
梁榕易呆愣了一下,又悶哼了幾聲,還是發不出聲音。
“怎麽這麽快醒了?”醫生也跟著進來督促道“醒那麽早,等會麻藥藥效退了會很痛,建議還是再睡會兒。”
梁榕易抬起勉強能動的左手瘋狂按壓自己的嗓子,連帶著扯到他剛包紮好的傷口,疼得冷汗直流。
“你之前就傷了嗓子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先養著,等會退燒了吃點養護嗓子的補品就行了,沒啥大事。倒是要注意一下脖子和肩那一塊,都爛了.……”
醫生說完就匆匆離開,顯然是要趕下一場手術。
梁榕易望著闕雲柯好半響,而後又把眼神移到他的手機上。
闕雲柯懂他的意思,但就是沒有勇氣打開攝像頭給他拍一張。
醫生說砸爛了並非假的,幸好破傘擋了一下,不然爛的就是頭,命也就沒了。現在想想,闕雲柯還是覺得後怕。
梁榕易見闕雲柯呆若木雞不行動,隻好暗示旁邊的護士給他紙和筆。
護士細心的把紙擺在他前麵,他艱難地用左手寫字。闕雲柯愣愣地看著他艱難地寫拚音“b g s w g ~ p”。
梁榕易實在是沒有力氣寫完全部,見闕雲柯不懂又在紙上艱難地寫了個“不”字,而後又寫了個“外”字。
“不告訴外公外婆?”闕雲柯急忙開口,眼睛濕漉漉的又慌又急。
梁榕易艱難地點了一下頭,滑到被子裏繼續睡了。
特意醒來說這麽一句話,闕雲柯歎了口氣,心裏又急又酸。
梁榕易這一覺睡得特別沉,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了幹淨的衣物,闕雲柯正坐在他床邊看書。
書是醫院隨便拿的書,大概是講病人飲食護理。他幹坐著急也沒辦法,邊看邊記書裏的要點。見梁榕易醒來,他趕緊掏出保溫盒裏的粥要喂他。
梁榕易說不了話,隻能盯著他。
闕雲柯險些打翻粥幾次,終於忍不住說道:“就告訴了奶奶和薛阿姨,他們非要趕過來,大概也快到了。”
梁榕易眨巴著眼睛,不知哪裏用了點力,淚水都眨了出來。
闕雲柯趕緊又把粥放下,不知扯到了那根神經,他說:“我跟你出國”。
他以為梁榕易是介意他因為奶奶的原因不能出國,此刻他什麽原則都沒有了,滿腦子隻想讓他開心一點。從遇到他開始,他就一直在妥協,而後又自尊心作祟想要一個公平。可感情裏那有什麽公平呢?先喜歡的總要多付出一點的,如果能換回他百分之七八十的回應也就夠了。如若不能,就像是現在,能靠近一點安安穩穩地看著對方也就夠了。
話說出口,梁榕易眼中的水光越聚越多,最後順著剛洗幹淨的臉頰流了下來,那麽一兩滴還不知輕重地往傷口上流。
闕雲柯連忙按住他的臉,溫柔的手掌從下巴往上擦,沾了滿手的水珠也不管。
梁榕易動了動嘴唇又搖了搖頭,還是不能說話。
闕雲柯把早就準備好的寫字板放到邊上,先喂他吃了一口粥才去拿。梁榕易咽得很慢,臉色掙紮了很久才把一口粥咽下去。嗓子實在是太疼,導致他都有點懷疑自己為什麽總流淚。
闕雲柯把寫字板橫放在梁榕易身前,梁榕易猶豫了一下,推開了寫字板。與此同時,敲門聲響了三下。
奶奶和薛阿姨匆匆進來,臉上都是汗。
“易易怎麽樣了熱死我了……”薛阿姨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然後起身去倒水。
“砸在了肩頸處,右邊都不能動。”闕雲柯給外婆讓了座,站起來一看,瞬間愣在了原地。
“這是怎麽了?很疼嗎?”奶奶先出聲,緊接著讓薛阿姨拿來家裏熬好的湯。
“這甜湯加了些中藥,養嗓子的.……”奶奶邊說邊掏出帕子給梁榕易擦臉“忍一忍,疼一下就過去了。”。
奶奶的安慰聲溫和裏夾雜著擔憂,梁榕易拚命眨眼睛,試圖把又要溢出眼睛的淚水逼回去。
“這怎麽回事?怎麽砸的啊?”薛阿姨像是沒看到似的轉移話題“不是都讓拿進去了嗎?怎麽還被砸到了?”
“咳咳.……”闕雲柯咳了兩下,終於平複下來開始配合薛阿姨也在陳訴事實“那個阿婆說她養的繡球花要雨水養才能開得好,我們前腳剛勸她拿進去,剛下樓她又放了回去……”
“這麽大的風,造的什麽孽啊.……”奶奶見梁榕易情緒平複了不少,續而換了別的話題問梁榕易想吃什麽,明天讓薛阿姨給做。
梁榕易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
“家屬都在啊,麻煩去樓下續一下醫藥費。”護士敲門進來,看了看梁榕易的傷口又轉身出去。
奶奶對著薛阿姨使了個眼色,薛阿姨匆忙跟著出去。
梁榕易猛地坐了起來,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呼了好大一聲。
奶奶急忙按住他:“別嚇奶奶了,好好靠著。”
梁榕易用那隻勉強能動的手去扒拉闕雲柯褲兜裏的手機,試了好幾下都沒成功。
闕雲柯默默歎息一聲,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遞給他。
梁榕易輸點了麵部識別登陸,識別了好幾次都不能登上去。
他急得想用那隻包著的手去輸密碼,結果又因為扯著傷口悶哼了一聲。
“噯你這是幹什麽,你薛阿姨去付了,這點錢都要跟奶奶介意嗎?”奶奶一把搶過他的手機甩給闕雲柯,眼神裏責怪和憐愛參半。
梁榕易撇撇嘴,沒再折騰。
薛阿姨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沒注意到氣氛就說:“醫生說雖然看起來恐怖,但幸好傷到的都是皮肉,那個照片我剛看了,太嚇人了,易易你要是疼就再哭會兒,咱不笑話你啊。”
“噗……”奶奶先笑了笑,打破了這份尷尬。
“話說這住院無聊吧,無聊就看書唄。雲柯你是不是要準備考研來著,前不久出版社送來了一堆書,要不要我拿過來給你們看看。反正無聊也是無聊,就當提前預習了。”薛阿姨隻顧著繞開話題,怕還沉浸在梁榕易先前哭了的尷尬裏,完全沒注意到奶奶和闕雲柯的暗示。
“怎麽了嗎?易易是不是比你大一屆,你們是要一起考嗎?還是有別的什麽打算?”薛阿姨繼續說,說完才注意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但她想了半天,實在是不知道哪裏錯了。
“不考了,說是要出國呢。”奶奶趕緊補救道“你最近也幫忙看看英國哪些學校還可以的,準備準備好申請了。”
“行啊,我英國的學生多,不過都是讀博的較多,研究生我覺得還是國內讀讀含金量較高.……”
薛阿姨隻顧著說自己的看法,沒注意到奶奶幾番暗示。奶奶急得沒辦法,生怕她再說別的話影響病患。
“我不是讓你帶了卡嗎?”奶奶拉了拉薛阿姨的袖子,薛阿姨應了一聲就去拿包。
“這張給你,這張我和你薛阿姨養老用”奶奶把卡遞給闕雲柯一張又給薛阿姨一張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人總是要吃苦的,沒有人能一點不苦就過一生,那也沒什麽意思。但是,沒必要的苦不必吃,這些錢本來準備給你娶媳婦買房的,現在你拿去幹嘛都行,你們別苦著自己。”奶奶說到媳婦的時候不隻是有意還是無意,看了梁榕易一眼,而後難得老臉一紅不說話了。
“不不不,來都給你。”薛阿姨把手裏的卡也給闕雲柯,“養老這點錢我還是有的,這錢給你們兩個吧,老師也不提早說一下,我這啥都還沒準備呢。算了,你們去國外的話是不是順便把婚結了?我的那份到時候再給吧……”
薛阿姨怎麽也是搞研究的,錢什麽的自然是不缺的。
梁榕易和闕雲柯同時愣住,奶奶一言難盡地看了薛阿姨一眼,不知道她今天哪根筋不對了,反應能力這麽差。
薛阿姨有些無辜,急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好半響,闕雲柯正要開口解圍的時候梁榕易先開了口。
“不去了”他的聲音還很沙啞,艱難吐出幾個字之後又很難再說一句,隻能不斷地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元宵節快樂!
這日子過得,若不是別人提醒,我都不知道今天元宵節了!
愛你們喲!
晚安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