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求仁
闕瀾愣在原地, 他沒想到闕雲柯會這麽回他。他理所當然慣了,竟然覺得闕雲柯替他背這個鍋不算什麽。
如今發現兒子心裏竟然是有怨的,這比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說出真相更令他接受不了。
“我……”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去找奶奶了。”闕雲柯深呼吸一口氣, 而後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問道:“你說我以後會不會像你這樣?”。
“你說什麽?”闕瀾有些驚訝, 眼神瞬間淩厲起來。
“我說怎麽可能呢?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闕雲柯擺擺手說道:“但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大概就是因為人言不可畏吧。”
闕雲柯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闕瀾呆在原地。
闕雲柯尋到奶奶和梁榕易的時候, 梁榕易正摘下那朵最豔的花插奶□□發上。這麽看過去,倒是他更像奶奶的親孫子。
“你辣手摧什麽花?”闕雲柯走過去, 順手掏出手機對著奶奶和梁榕易拍了幾張照片。
“關你什麽事?這花你家的?”梁榕易瞪了他一眼, 後知後覺的想起這花真是他家的,而後又補救道:“我找人移過來的花我還不能摘了?”。
闕雲柯被他三連懟,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你沒聽到奶奶剛說管好自家的小朋友, 別摧殘她的花?”。
“我又不……哎, 你占我便宜?”梁榕易抬腳對著闕雲柯就是一腳, 被他反手抓住輕輕放下。
奶奶實在是看不下去, 假裝咳了兩聲,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這是最後一次了,你以後要有什麽再瞞著我, 別說你用生日願望來換,用什麽都沒用了。”奶奶瞪了闕雲柯一眼,又無奈又難過。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是要在這次飯局上把事情的原本講清楚的, 但闕雲柯求了她幾個晚上。她也知道闕雲柯說的有道理,目前這樣確實是對全家損失最小的做法,但難免又覺得闕瀾和姚杉做的過分。最後闕雲柯用今年的生日願望來換,奶奶才同意今天不說穿這件事。
“好的, 您說啥就是啥。”闕雲柯把玩著奶□□頂插著的花,臉色十分正經。
“少貧點吧你,我要回去了,你和易易自己逛吧。”奶奶說著就往回走,闕雲柯卻始終舍不得她頭頂上的花。
“怎麽?喜歡啊?”
闕雲柯沒有防備,傻愣著點頭。
“喜歡也不給你,讓易易給你插去。”奶奶說完就走,也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倒是闕雲柯,自己先紅了半邊臉。
“辣手摧花不道德,你別想了。”梁榕易見闕雲柯眼神切切的看著他,趕緊拒絕。
“有花堪折直須折,快!”闕雲柯使勁對著眼前的花眨眼睛,生怕梁榕易不去摘似的。
梁榕易沒辜負他,當真彎腰折了下來,然後丟在手裏把玩。
“你快用它給我求婚,我馬上答應你。”闕雲柯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突然對著梁榕易說道。
“真的假的?”梁榕易樂了:“你要求這麽低?”
“是啊,隻要是你,我可以沒有任何要求。”闕雲柯一秒正經,看著梁榕易的眼神滿是真摯,讓人分不出真假。
“那好呀,你跪下……然後……”梁榕易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撲通一聲,闕雲柯想都沒想就單膝跪了下去。而原本在他手上的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闕雲柯的手中,他虔誠的說道:“梁榕易學長,你以後把我當家人吧。”
“我對你絕對忠誠,一生一世一雙人。”闕雲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忠誠在他腦子裏繞來繞去的不消停。
“你……啊.……”梁榕易抬頭一看,闕瀾正站在闕雲柯身後,眼神陰森森的。
“你這個.……”闕瀾想了半天也罵不出心中想說的話,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向著闕雲柯砸去。
梁榕易本能的拉過闕雲柯,那塊本該砸在闕雲柯身上的有些尖銳的石頭正好砸在他的脖子上,瞬時脖子上就砸出了一片血花。
闕雲柯把他推到身後,徑直懟到險些失去理智的闕瀾前麵,說出來的話也是句句見血:“所以你又為什麽動怒呢?因為忠誠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還要不要臉了?”闕瀾踢過好幾盆花草,雙手緊握成拳。
“你自己都回答不了的問題我替你回答又有什麽用呢?”闕雲柯笑了笑,語氣裏盡是涼薄,他說:“你沒資格說我。”
闕瀾氣得又要去扯花盆邊上的木棒,顯然是要動手。
闕雲柯冷眼看著他,什麽也沒說,就好像是做好了被打一頓的準備。
梁榕易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跡,趁闕瀾不注意拉著闕雲柯就跑。
村子裏的小路比較多,闕雲柯任由著梁榕易拉著他跑。直到上了山,才在邊上的石板上坐了下來。
“都怪這花,求個鬼的婚。”梁榕易指著闕雲柯手中的花說道:“扔掉它回去解釋一下,就說鬧著玩的,反正也是鬧……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梁榕易感受到闕雲柯的眼神,聲音有些弱弱的又說道:“我說的也沒錯啊,我們本來就是鬧著玩的。”。
“可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想把你當做家人。”闕雲柯撲過去把梁榕易推到在草地上,對著他脖子上的傷口吸了幾下,確定不見血了又說道:“我也想成為你的家人,可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
梁榕易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那你現在無家可歸了,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又想訛我?”。
闕雲柯抬頭看向他,硬骨頭果然怎麽都啃不動。他使勁眨了眨眼睛,然後轉身就向山上走去。這個點上山,也不管會遇到什麽,就是不管不顧的往上爬。
他這個人運氣還真是不一般的差,小時候考試總被同桌以對答案的名義抄襲,結果每次重要考試他總是低人一兩分。長大了點又喜歡籃球,結果每次去打都被人使喚這撿球,不管他打的多好,看起來瘦弱總是成了被欺負的理由。再後來,長期養成的好習慣讓他在別人拚命學習的時候又占了好習慣學的快的先機,又因為高中考試嚴格的關係,他一直都是第一。結果,沒過多久又背上了氣死自己爺爺的罪名。到如今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辛辛苦苦追了這麽久甚至準備好了眾叛親離也要繼續喜歡,但那人卻隻顧著逃避逃開他。
人生失意的多了,也不覺得有什麽。但他也才二十來歲,對人生對未來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他這個時候已經什麽都不想了,甚至自己在往山上走都不知道。
梁榕易看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隻覺得有什麽東西離自己而去,再不抓住就會悔恨終生。他有些著急,但又不知道說什麽才能挽回,隻好匆匆叫住闕雲柯。
“.……”闕雲柯冷不防的回頭,思緒還沒轉回來就聽到梁榕易問他:“你以後繼承柳飄飄的貓砂鏟子嗎?”
“什麽?”闕雲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響你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你要願意天天給柳飄飄鏟屎,我就收留你了。”梁榕易咳了咳又說道:“我同意一輩子被你訛,但是男人吃軟飯也不太好,我的建議就是你去我新琢磨的“清考必過營”當當培訓老師。你看看你可以不?”
“不行”闕雲柯三步做兩步衝了下來,險些撞飛梁榕易,語氣急切的說道:“我們結婚,我們去國外先結婚。”。
“你到底是要證明什麽?”梁榕易以為自己說的已經夠明白了,闕雲柯這不信任的語氣讓他有些懊惱。雖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那麽的容易讓人信任。
“證明你要跟我在一起,永遠。”闕雲柯把永遠兩個字咬的很重,生怕梁榕易什麽時候反悔似的。
“那行吧,走!”梁榕易拉過闕雲柯又說道:“你護照在哪裏?走!”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闕雲柯一跳,他正發愣的時候奶奶的電話打了過來。
闕雲柯有些忐忑的接起電話。奶奶聲音都沒變,還是一樣的溫和,隻是讓他快回去吃飯了。
闕雲柯摸遍了口袋,隻找出一隻不知什麽時候放的水筆和一包紙巾。他試了試水筆能寫就在紙巾上寫:“某年某月梁榕易答應跟闕雲柯結婚”,梁榕易看著他這一係列的操作有些無語。
但下一秒令他更無語的是闕雲柯突然湊了過來,他先前被砸破的口子又有血跡滲出來,闕雲柯沾了一些印在大拇指上對著梁榕易的大拇指按了按,然後對著他命令道:“蓋上!”。
梁榕易完全處於懵逼狀態,直到闕雲柯把紙巾疊好放回口袋裏,他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
“你他.……大爺的.……”梁榕易摸了摸脖子,有些生氣的說道:“傷口感染了我就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闕雲柯學著他平時的樣子嘖了一聲才說道:“那你可不能反悔,我求之不得。”
梁榕易瞪了幾眼他寶貝著護著的紙巾,最後也沒再說什麽。
他們到奶奶家院子裏的時候,正要開飯,闕雲柯卻像是沒什麽事似的去找消毒藥水要給梁榕易消毒。
梁榕易掃了幾眼,沒見著闕瀾和姚杉,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闕雲柯拿過消毒藥水給梁榕易消毒,梁榕易難得沒有叫喚。他願意忍的時候,倒是真的挺能忍。
吃飯的時候,梁榕易跟著闕雲柯和奶奶坐在一桌。闕雲柯邊上留了三個位置,一個是還在忙碌的薛阿姨的,另外兩個不用想也知道是闕瀾和姚杉的。
梁榕易趁闕雲柯倒水時,不動聲色的和他換了位置。薛阿姨笑了笑,起身去屋子裏拿開酒器。
飯開始的時候,闕瀾和姚杉還沒有到場。闕雲柯像個沒事人似的給奶奶夾菜,吃東西也吃的慢條斯理。
“易易你別吃辣椒,對你傷口不好。”奶奶製止梁榕易的筷子,然後又抱怨道:“就出去一會兒就搞成這樣,看清楚是哪家的熊孩子沒有,我去找他家大人評評理。”。
奶奶說完,正巧看到闕瀾和姚杉姍姍來遲。她沒顧著理會姚杉和闕瀾。反而是盯著梁榕易的脖子念叨。
闕瀾掃了梁榕易一眼,沒說什麽。
梁榕易極輕的嘖了一聲,他和闕雲柯給奶奶的解釋是被不知誰家的小孩從樓上扔石子砸到的。此時,闕瀾又趕了上來,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闕瀾眼神不善的看了梁榕易好幾眼,最後被姚杉拉著先吃飯。
梁榕易倒也不怕他,就是在有些顧忌奶奶的感受,所以也一直默默的吃飯。
有了奶奶白天的發作之後,這頓飯吃的還算是安靜和諧。飯吃完之後,親戚接二連三的告別回家,最後就隻剩下梁榕易、闕雲柯和姚杉、闕瀾。
“跟我回家,”闕瀾沒征求闕雲柯的意思,語氣嚴肅的說道:“現在就走。”。
姚杉拉了拉他的袖子,但顯然不管用,他看著闕雲柯的眼神依舊冰冷。
“回哪個家啊?”奶奶拍了怕桌子又說道:“這就是他的家。”
“媽”闕瀾有些急切的說道:“這件事你不要管,反正他今天必須跟我回家。”
“那你倒是說說這個必須的理由?”奶奶也有些氣,本來對闕瀾就沒好臉色,現在是更差了。
“我之前放縱他,沒好好管教。我現在帶回去管教,其他的事情我以後再跟你說。”闕瀾說著就要去拉闕雲柯,但卻被闕雲柯不動聲色的甩開了。
“你……”闕瀾說著就去拿桌子上的碗,如果不是有奶奶在,闕雲柯毫不懷疑那個碗下一秒就會扣在自己頭頂上。
“我不回去,”闕雲柯語氣平平的說道:“這裏才是我的家。”
“你敢”闕瀾砰一聲把碗砸在地上,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地道:“你不要逼我,要不是顧忌奶奶,我現在就把你頭拎下來。”。
闕雲柯迎著闕瀾怒氣衝天的臉反倒是笑了起來,他說:“誰不是呢?”。
要不是顧忌奶奶,他根本不會好好在這裏跟他說話。
“你走不走?”闕瀾又拿了一個碗,大概意思是就算奶奶在,闕雲柯不走,這個碗也能頂在他頭上。
“得了”奶奶不明所以的看了闕瀾一眼,大概也明白了不少,語氣刻薄的說道:“你趕明兒去朝陽山讓你爸也教育教育你,等他教育好了你再來教育他。不然這一代教不好一代的,又何必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闕瀾就算想怎麽闕雲柯也沒有辦法了。奶奶拉出了已故的爺爺做擋箭牌,護著孫子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不管是什麽事,闕瀾都不好硬來。更何況是這個時候這種事情,他也難以啟齒。
“行,我給你時間,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闕瀾扔下碗,獨自走了出去。
姚杉欲言又止的看了闕雲柯一眼又看了梁榕易一眼,就連奶奶都來不及顧忌就趕緊跟著闕瀾跑了出去。
“你又怎麽惹到他了?”薛阿姨撿起地上的碗說道:“小心點兒,別被碎片紮到。”
“神經病唄,還能怎麽惹,在他麵前就是惹到他了。”奶奶自顧自的接話,說著還對著大門呸了一聲,顯然一個活色生動的老太太,一點沒有站在講台上談笑風生的優雅樣子。
“好了好了,去洗洗休息吧。”奶奶揮了揮手又說道:“不用管他,我在這裏,他奈何不了你。”
闕雲柯有些歉意的看著奶奶,但後者直接忽視掉他的眼神對著梁榕易溫和地問道:“沒嚇著你吧?”
梁榕易趕緊搖頭,順帶著摸了摸脖子,更嚇人的,他已經體會了一回。
闋雲柯麵對闕瀾的時候還很硬氣,此時麵對奶奶不由得又軟了下來。他把梁榕易送回房間之間,又折回了奶奶的房間。
“怎麽了?”麵對闕雲柯的返回好像並不意外,她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才說道:“你哭喪著臉幹嘛?咱家也沒啥喪事啊?”
“奶奶”闋雲柯啞著聲音喚她,語氣有些不自然的問道:“你最大程度能接受什麽樣的我?”。
“哈……”奶奶看了他一眼,沒太在意,轉而問道:“你覺得呢?”。
闋雲柯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你就是你,怎麽樣都是你,我還能不接受你了?”奶奶嗅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突然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沒……奶奶我跟你說啊.……”闋雲柯深呼吸了口氣說道:“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跟你想的不一樣,你能接受嗎?”
“怎麽不一樣?”奶奶敲了敲他的額頭說道:“多隻眼睛還是多條腿?”
“不是這種,是……”闋雲柯咽了咽口水又說道:“就比如你希望我將來找個老婆生個孩子,而我卻不結婚不生孩子,你能接受嗎?”
“你想好了?”奶奶以為他是來坦白的,隨即也變得嚴肅起來。
“不是,我是說比如。”闋雲柯接著又說道:“再比如你的印象之中我是個穿襯衣西裝褲的男人,但我有一天卻喜歡穿漂亮的裙子在你麵前,你還能接受嗎?”
闕雲柯想如果奶奶反應不過激的話,他就可以順著坦白自己喜歡男人。但他沒想到自己才說完,奶奶就沉默了。
闋雲柯心下一抖,迎著奶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把頭低的不能再低。
“你喜歡穿裙子?”奶奶對異裝癖也算是有了解,她其實對這種並不排斥。人各有喜歡,她沒覺得自己可以指點。她隻是對闋雲柯瘦弱的身體以及偏女性化的方向有些不滿,因此看著闋雲柯的眼神格外的痛心。
“奶奶?”闋雲柯試探著又喚了一聲,奶奶對著他連連擺手,好半響才頭不對尾的問道:“你們安全措施做的好的吧?”。
“什麽?”闋雲柯不明所以,而後眼神掃到窗戶以為奶奶是問返修房子。他不由自主的想替梁榕易刷好感,趕緊回道:“挺好的,材料都是進口的,質量很好。”。
闋雲柯說完還傻笑著補了一句:“其實我也不太懂,都是梁榕易買的,但我聽說是真的不錯。”
“.……”
短暫的沉默之後,奶奶再一次一言難盡的看了闋雲柯一眼,然後才說道:“我讓你薛阿姨訂了跑步機和一些力量訓練的器械,你每天都給我去練兩小時。”
“不是跟你說了嗎?維持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平等,你這處處被人壓著,感情和體力樣樣不及人……”奶奶深呼吸了一口氣,也不顧什麽裏子麵子了,對著闕雲柯就是一通罵:“你喜歡他多一點願意屈身我能理解,感情一定程度上也是妥協,對彼此不熟悉的領域妥協。但你要知道,心甘情願和體力不行是兩回事,你這身體我老早就叫你鍛煉了你,你在床上想翻身都難吧?”
闋雲柯早就做好被罵被怒吼的準備,冷不防聽到這麽一番感情論,頓時愣在了原地。
奶奶自認為話說過了,但她不說也沒人會這樣為他想來說,隻好硬著臉皮繼續跟闋雲柯科普。
與此同時,真正在床上體力不行想翻身都難的梁榕易在氤氳繚繞的浴室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想“閑著沒事會咒他的人太多了,無需理會。”
作者有話要說:誰能想到我中午才發現我竟然上了個榜,不更15000要上黑名單。於是乎吃了午飯就寫啊寫,終於算是趕上了。果然,人的潛力都是被逼出來的。
晚安安,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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