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燒身
身在話題中心的闕雲柯顯然沒注意到樓下發生了什麽, 他一如從前的任何一次一樣,什麽話都沒說,隻是慢慢的走。
“你剛去哪裏了?”姚杉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下一秒奶奶就要說出實情一樣。
“去樓上換個.……衣服”闕雲柯有些心寒, 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怎麽了?”
“沒有, 你多看著點奶奶.……”姚杉動了動嘴唇, 不太敢去看闕雲柯的眼睛。
她不是不心疼孩子,隻是當初選擇替闕瀾維係名聲就注定要犧牲孩子。她一直以為, 短時間過去就好了。誰曾想,她和闕雲柯的母子緣淺, 竟然越來越遠。
“你過來!”奶奶對著闕雲柯招手, 而後又說道:“誰說你害死爺爺的?”。
短暫的平靜過後又揭起風波,闕瀾和姚杉不可置信的看向奶奶。
“沒……沒人”闕雲柯有些哽咽,轉而說道:“您剛不是說想吃菊花鱖魚, 我先去買點兒回來?”。
“不用, 今天不吃也不會絕種了。”奶奶眼神淩厲的掃了闕瀾和姚杉一眼, 轉而說起了別的事情。
“大概是年紀大了要死了的緣故, 我近幾日常常在想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點。”奶奶歎了口氣,而後又說道:“我年輕的時候和他爺爺談戀愛,說好了不能一起生也要一起死, 結果他爺爺去世好幾年了,我倒是還苟活著,實為不信。”
這話題太過沉重, 梁榕易也難免愣住。情話好話誰不會說,但試問這世間,誰又真能做到?且不說同生共死這種虛的,就單單說守著一個人過完一生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了。世事都是如此, 有一便有二,二有三,三能概括,沒人特意提起,久而久之,也都習以為常了。誰還記得承諾禮信,說了就是要做的。
“他爺爺去世之後,我遠赴他國逃避現狀,置從小養大的孫子於水深火熱之中,此為不仁。我做了一輩子的老師,教過的學生千千萬,如今卻教養不好自己的孩子,這也是真正的失敗。”奶奶沒看闕瀾一眼,而後又說道:“有些話我隻說一遍,再說就顯得不顧親戚情麵。所以,我也希望大家都聽清楚,我的孫子闕雲柯他自小成績優異品德高尚,沒做過任何對不起在座各位的事情,還請你們以後嘴下留德。至於他爺爺的事情.……”奶奶頓了頓,餘光看向闕雲柯直搖頭,隻好輕輕的歎口氣。
“生老病死天災人禍乃人之常情,他命到這裏與任何人無關。當時雲柯這孩子跟我守在醫院,後來出去也是為了給他辦事情,是為了他好,他與我自來疼愛這孩子,若是知道你們如今給他加了這麽大的罪碼,恐怕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奶奶想了想又說道:“至於住哪裏的事情,我本來以為這是我的私事。但既然在座的各位非要插進來,我就說一下我的想法。這是我和他爺爺年輕的時候買的房子,因為工作原因沒住上幾次。如今也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各位,我有我的留戀。”
眾人都呆住了,三五成群便喜歡議論是非、多管閑事,這也是一直以來形成的“道理”。時間久了人也多了,似乎就顯得很有道理。但其實,你屁事?
奶奶的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說起來也就一句話:“各位吃飽了撐著別來管我家事”。
“我先去休息會兒,你們隨意。”奶奶說著就示意闕雲柯帶她離開,走了會兒又回頭說道:“小孩子看著點兒,別傷害我那些花兒,它們還小不懂事,不是用來遮擋的理由。”。
人群裏有個年輕女人暗暗搶過身邊小男孩手裏的花塞進包包裏,也不顧那是預約排隊許久搶來的限量版包包。
奶奶這話說的巧妙,其中意思隻有懂的人懂。
闕瀾愣了會兒,最終還是起身跟了上去。姚杉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留下招呼客人。
“大家都坐啊,想吃什麽說一聲,我去讓廚房做。”姚杉的聲音一出,好些人就開始應和,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好像剛那尷尬的局麵不存在似的。撇著嘴的小男孩爬到桌子上掏出了先前被沒收的花兒,又開始一片又一片扯下花瓣放在手裏揉搓。好東西總是忍不住要摧殘,父母老師沒跟他說這麽做會犯法,那麽扯幾朵花有什麽關係?
“媽,我能跟您談談嗎?”闕瀾追出去,奶奶卻擺擺手示意不想再說。
“我……”闕瀾看了梁榕易一眼,仍舊是不死心的跟著,一把年紀的人了,也隻有在奶奶麵前無措的像個孩子。
“要不我先隨便出去逛逛?”梁榕易看出了闕瀾的想法,也知道自己這個外人讓人尷尬了。
“不用,自己人不用避。”奶奶拉住梁榕易對闕瀾說道:“剛人多也就算了,如今你也說不出口嗎?”
闕瀾愣在原地,奶奶既然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又怎麽會不知道他會有多尷尬?這怎麽能說出口?
“那……雲柯我們聊聊嗎?”闕瀾轉而對著闕雲柯說道:“很快就好,我.……”
“好”奶奶正要替闕雲柯拒絕,他卻先說了好。
“你陪著奶奶隨便逛逛,我很快就回來。”闕雲柯低聲對著梁榕易囑咐,那畫麵在闕瀾的眼中格外的奇怪。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不想太多,因為闕雲柯已經率先走了出去,他隻能盡快跟上。
闕雲柯走到奶奶家附近的一條小河,然後靠在了旁邊的護欄上,等著闕瀾先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父親?”闕瀾沒等闕雲柯開口又說道:“我常常也這麽覺得”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能回到過去,我甚至都不會招進那麽個人。”
闕雲柯有些驚訝的看著闕瀾,他以為他會說不會讓他受這麽多年的委屈。而後一想,又自嘲自己果然想的太多。
闕瀾的這段風流事其實都算不上風流,隻能說是事。那發生在闕雲柯十七歲的時候,高二衝刺學習的時候。姚杉向來有自己的圈子,小姐妹喝喝茶打打麻將又或者跟朋友出去旅遊,幾個星期都不在家都是常事。闕雲柯學業繁忙再加之常年住在奶奶家的原因,導致闕瀾一個人呆在家裏就顯得有些無聊。那個女人,也正出現在了這個時候。
她是闕瀾的同事,是他親手招進來的下屬。一開始吸引闕瀾的就是意誌力,她那時一個方案要改到滿意再回家,因此深夜抱怨回不了家請求領導接送也成了常事。闕瀾這個年紀已經過了拚搏的時候,突然看著這麽積極向上有衝勁的人,整個人覺得年輕時候沉澱著安穩下來的靈魂都受到了衝撞。莫名地,他開始追求刺激。所以,他們自然而然的約了幾次。
闕瀾沒幾次成情的概念,在他心裏,經常不著家但仍每天視頻兩小時的老婆才是最重要的。,而那個女人,頂多就是無聊生活之中的調味品。一開始,他們所表現出來的需求都一致,深夜見麵以及上床睡覺。但久而久之,那女人卻動了心。
那是周五的夜晚,闕瀾本應該去接姚杉和闕雲柯吃火鍋,但姚杉卻約了人,闕雲柯也要補課,偏偏那個女人電話打過來說想一起慶祝周末。闕瀾和往常任何一次一樣買花帶禮品,價位都估算的很好,是彼此最體麵的數字。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那次之後那個女人卻跟他說要離婚。
離婚兩個字當場就讓闕瀾失了神,他怎麽可能離婚?
“你覺得呢?”那個女人低低的說道:“我真的喜歡你,你是個有情趣懂女人的男人……”
後麵的話闕瀾沒聽清,因為他披上衣服拿上車鑰匙就跑了。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恐慌。
再之後,那個女人請假在家再也沒找過他,他卻頻頻心神不寧。
他以為他的意思夠明顯了,約就是約,愛就是愛,但他顯然不愛那個女人。但他沒想到,那個女人曾經最吸引他的執念卻成了他一生悲劇的開始。
“我愛的是你媽媽。這麽多年從未變過。你還小你不懂,等你長大了你就會知道愛和需要是不一樣的。我對她僅僅是短暫性的需求,無論心裏還是心理都隻是一時刺激。”闕瀾眼見著闕雲柯臉色越來越差又說道:“這事兒是爸爸做錯了,我愛的一直是你媽媽。你勸勸奶奶,你……”
“那忠誠呢?”闕雲柯突然看著闕瀾問道:“沒有忠誠的愛有什麽用?”
闕瀾愣在原地,好半響才支支吾吾的說道:“從那以後,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
闕雲柯笑了笑,如今就是對得起的結果。
“他們到現在都覺得爺爺是被我氣死的,”闕雲柯眼角不眨的盯著闕瀾又說道:“時間久了我都有些模糊,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不可饒恕。”
“他們也就說說而已,你不要當真。”闕瀾有些氣憤的說道:“人言可畏,但如果不予理睬,人言便不算什麽。”
“所以呢?”闕雲柯突然就笑了笑,他像是重新認識闕瀾一般低低的問道:“所以不可畏,為什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