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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馬三的記憶

  骨灰入土,之後就是蓋上石板、豎起墓碑,這些工序很簡單,但要花費的時間不少,工作人員讓我們到大堂裏去休息,一會兒徹底做完之後,再來上香祭拜。葉柯沒動,固執地捧著他父親的遺照站在一旁,看著工作人員做活。


  我和邢國強憋得煙癮直犯,借著上廁所的由頭離開墓地,在允許抽煙的外圍站著,一人一根解解乏。抽煙的空當,我問邢國強對葉柯父親的案子怎麽看,邢國強有些奇怪我怎麽會突然問這個。我搖了搖頭,也不知道說什麽,總不能說屍體的反應太奇怪了吧,隻能說心裏有點不踏實。


  邢國強歎了口氣,掐滅煙頭道:“老葉這案子我也一直在關注,但是因為出事之前,他在秘密跟蹤一個跨境犯罪團夥,所有的資料都是保密的,別說我,再往上一層也不能清除地了解整件事的經過,就怕哪個環節泄露了信息,造成警員的損耗。而且老葉出事前,隸屬另外一個區域的警局,所有的行動都一直是由他們在跟進,沒想到老葉死亡的地點卻在我的轄區,這就導致我和那邊局子的領導形成了一個對立關係,他們不會像我提供更詳細的資料,我也就完全沒辦法跟他們合作……老實說,這件案子恐怕不是很難,難就難在兩方警力難以配合,這種事,嗨……不該跟你說的。”


  “我理解。”


  我向邢國強點了點頭。的確,倒不是說那一邊警局想要邀功,而是都有所顧忌,一旦某些重要資料在雙方的遞交環節上走漏,殺害葉柯父親的凶手還沒找到,很可能會打草驚蛇,讓那批跨境犯罪團夥徹底銷聲匿跡。都有顧慮,犧牲的是葉柯。


  抽完煙,我和邢國強往墓地走,想問問葉柯要不要吃點什麽東西,聽邢國強說,葉柯估計一晚上沒睡,早上又一直在忙下葬的事情,也沒吃早點,他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恐怕會吃不消。


  沒想走到半路,我竟然在墓地門口一顆老樹旁邊看見了一個人頗為熟悉的人,我不動聲色,讓邢國強先去找葉柯,我直接去買早點回來,他不吃也得吃。邢國強不疑有他,點點頭走了,我這才向著老樹踱了過去。


  “馬三?”


  “喲!蕭醫生,巧誒!”


  “巧什麽巧,你在這兒幹什麽?”


  沒錯,我看見的那個人,正是當時被陸良抓進拘留室時,遇見的一個蟊賊。


  馬三搔了搔腦袋,咧嘴向我笑道:“來看以前一個頭兒,後來讓人給當街砍死了,家裏挺富裕,在這兒就給弄了一塊兒墓地,以前的兄弟有事沒事回來看兩眼,也求老人家保佑。”


  我心裏難免有點別扭,甭管你身前什麽身份,死了以後都一樣,這不,警察跟罪犯也能埋在同一塊墓地裏,大家都是鄰居。我暗歎了口氣,問馬三看完了怎麽還不走。


  馬三猶豫一陣,下巴指了指葉柯的背影,向我道:“蕭醫生,你朋友?”


  我看了馬三示意的方向一眼,邢國強正巧走到葉柯身邊,我不清楚他指的誰,隻好道:“嗯,兩個都是,怎麽了?”


  “嘖……那個戴眼鏡的,斯斯文文的那個。”


  “我朋友,怎麽了你說。”


  馬三舔了舔暗紅色的下嘴唇:“嘿,我覺著那人很麵熟,像是在哪兒見過,而且……不出一個月。”


  我一下就樂了:“你該不會是在哪兒偷了人家的錢包吧?”


  “誒,那不能。”馬三一臉嚴肅地擺了擺手,“幹我們這行的,認人臉那可是一絕,特別是自己下過手的對象,要不然什麽時候讓人給逮了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你說是吧?”


  馬三這麽一說,我隻好點頭,問他:“那你在哪兒見過?你不是說認人臉一絕嗎,才一個月就想不起來了?”


  “我……”馬三支吾了,“哎呀,蕭醫生,這不是……我那會兒一定沒上心,才會想不起來,但我肯定最近見過這人,地點還……挺偏僻的。”


  “行了。”


  我懶得等馬三想起在哪兒見過葉柯,葉柯是個大活人,又不是待嫁閨中的姑娘,在哪兒都有可能碰見。我抬手指了指邢國強和葉柯,嚇唬馬三道:“別想了,瞧見那倆人了嗎?高大威猛那個,刑警大隊隊長,戴眼鏡、斯斯文文那個,刑警大隊頂級法醫,你還在這兒晃悠,小心讓人直接抓刑警隊裏去,那可就不是蹲拘留所的結果了。”


  “哎喲!你怎麽不早說!我得走了我得走了,我這臉可是進過檔案的!”


  果然,一聽我說出邢國強和葉柯的身份,馬三臉都綠了,隨手跟我揮了兩下,轉身就要走。突然又想到什麽,馬三掉回頭塞了張名片在我手裏,衝我一樂:“蕭醫生,日後有什麽好關照,記得聯係兄弟,要取什麽,分分鍾完成任務。”


  說完也不等我反應,腳底抹油跑了。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名片,就一個電話號碼,其他什麽也沒有,心說倒是挺謹慎的,隨手將名片揣進口袋,走出墓園到外麵的推車小販那兒買了點早點,提著回去找邢國強和葉柯。


  如我所料,起初葉柯怎麽也不吃,我隻好滿臉委屈,說我這都買來了,你就是再不給麵子也隨便吃點,不然我錢不白花了。葉柯這才沒轍,隨口吃了點墊墊胃。


  中午的時候我們三人離開了墓園,邢國強開著車,在車上說放葉柯一天假,讓他回去休息,葉柯不同意,在我和邢國強的怒目而視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回了家。邢國強問我準備上哪兒,他送我,我看了看時間,琢磨著這個點去找紅衣女鬼也不合適,就讓邢國強找個路口把我放下,我坐車回家就行。


  邢國強讓我別這麽麻煩,反正是開車來的,他直接把我送到家門口就是,省得我還費勁轉車。我一想也是,給邢國強指了家裏的路,他一腳油門踩上,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下車後,邢國強問我晚上怎麽安排,我不想他擔心,就說晚上去找朋友。邢國強點了點頭,告訴我葉柯父親一案的酬勞兩天之後就能給我結算,其他我參與的案件也會以獎金形式同期發放。


  我那個高興,天知道,我銀行卡就快見底了。


  送走邢國強,我回家休息了一陣,反複將鍾文臣告訴我的方法在心裏默念,將近黃昏的時候,背著那隻裝滿家夥的背包出了門。


  我現在要去的地方並不是紅衣女鬼的老巢,而是——亂葬崗。這幾年市區發展很快,別說亂葬崗,就是城中村都快給取締完了,所以我要去的地方,離市區還有幾十公裏遠。


  當我抵達亂葬崗的時候,時間已經七點來鍾了,這時候附近的村民大多已經在家抱著媳婦熱炕頭,幾乎不會有人注意到這片荒蕪的地方。我找到一個一看就是新墳的墓,將包放下,抽出折疊鏟,迅速挖了起來。


  亂葬崗跟正規墓地不同,這裏埋葬的大多是沒有火花的屍體,而我需要的正是這種半腐爛卻又保存著完整人形的屍骨。雖然掘人墳墓很缺德,但現在我的確沒有其他的辦法,隻好一邊刨一邊跟墓地裏的人說“對不起”、“有怪莫怪”、“實在是事出緊急”什麽的。


  大約半個小時不到,我就挖到了棺材,當鏟子“砰”一下敲上棺材板的時候,我整顆心都懸了起來,趕忙雙手合十拜了好幾拜,才蹲下身去撥開棺材板上的土。用鏟子撬開棺材,一股惡臭撲麵而來,我強忍著惡心,低頭去看棺材裏的屍體。


  那是一具男性屍骨,腐爛程度不高,但也能看見大張的嘴裏那些黑黃的煙牙。我從背包裏掏出一張黑色的帆布,跳下土坑用帆布把男屍裹了裹,這才一咬牙抻手把他給抱出土坑。


  上到地麵後,我用帆布擦了擦手上的屍水,拿出軍刀將手腕割開一道血口,對著那男屍的嘴滴了進去,同時嘴裏念念有詞地背鍾文臣交給我的咒語。隨著咒語和血液的生效,男屍僅剩的一隻沒被蛆蟲啃食掉的眼珠突然轉了轉,猛地盯向了我!

  我心裏一個咯噔,手腕懸空繼續給屍體喂血,同時另一手抻進背包裏,摸出早就準備好的黃符。屍體吃著我的血,青白的眼珠開始緩慢地轉動,滿是爛肉和蛆蟲的嘴裏也發出了一陣“咯咯”的怪聲。


  我隻覺得毛骨悚然,我雖然是幹縫屍的活,但麵對的都是直挺挺躺那兒的屍體,一旦屍體有什麽動作,就證明我又陷入了一個大麻煩裏,所以即便我的工作在普通人看來非常詭異恐怖,但我麵對眼前的畫麵,也感覺心裏發毛、頭皮發麻。


  人對屍體的恐懼,恐怕源於對死亡的恐懼。當這具半腐爛的屍體從地上猛地坐起來時,我第一反應是他不會殺了我吧,同時另一手急速探出,一下就將黃符貼在了屍體的腦門上。


  屍體被黃符一定,登時不動了,我轉頭對著自己手腕吮嘬了兩口,和屍體一樣飲下自己的血水,然後食指探進嘴裏,抹了一把混著我唾液的獻血,在自己的胸口上,以及屍體的胸口上,分別畫下了一個古怪的符文。


  當符文畫完後,我馬上用紗布纏上自己手腕,從地上站了起來,而那具屍體竟然也憑空做著用紗布纏手腕的動作,跟著也從地上站了起來。鍾文臣當時告訴我,這是馭屍術的其中一種,源於湘西趕屍,再參雜了茅山道術及東瀛陰陽術進行改良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以屍代人,以人為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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