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近郊茶山是一個很奇特的地方。茶,原產濕熱的南方,即便是技術發達的現代也是如此。可地處北方的茶山,卻因為地熱等因素,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小壞境,成為少數能產出優質茶葉的地方。很久以前,這裏產出的茶還是專供皇室的貢品。
如今的茶山雖然還種茶,但已經被開辟為以茶和溫泉為特色的高級住宅區,各種古風小別墅掩映在山林之間,倒也是個讓人向往的地方。親眼看到這個地方的景致之後,馬文突然產生了在這裏買房子的衝動。
玉蘭雖然經濟發達,但北都才是這個國家的文化中心。雖然他暫時沒有長遠的規劃,但跟馬麗等人閑聊的時候,也想過有一天會把公司總部搬遷到北都來。
壽菁菁的房子位於向陽坡麵一個采光很好的位置上,房前有一汪池水,房後有一片樹林。據接他過來的助理說,那一汪池水下麵有一個天然的泉眼,而且還是溫泉。一座房子再豪華,無非是錢堆成的,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可這天然的泉眼,是可遇不可求的。
房子的格局就是北方傳統民居樣式,一個小院,有前屋後房,還有東廂、西廂。房後還有一個園子,是為後花園。壽菁菁此刻就在後花園,正在專注地烹茶。
烹茶的爐子是附近的山民用當地的陶土燒成的,爐子裏的木炭也是當地人采用土辦法燒成的“銀雪”。茶壺是灰陶,給人一種樸素的美。與之相得益彰的是烹茶的人,身穿素色絲質長裙,上麵僅僅有幾處絲繡點綴。
“小姐,馬先生到了。”助理先過去,提醒了一聲,然後又回來請馬文過去。
馬文聽到“小姐”這個稱呼,忍不住笑了笑。這兩個字,在不同的曆史時期有不同的含義,在如今的語境中,代表著一種為人所不齒的職業。她不應該不知道這些,但還是讓自己的助理這麽稱呼,顯然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馬文靠近之後,助理隨即離開。壽菁菁抬起頭來,淡淡的一笑,指著一個套著軟墊的石凳子,道:“馬先生請坐。”
馬文到了一聲謝,坐了下來,然後打量著眼前這個跟他印象中詫異很大的女人。在他的想象中,她應該更喜歡住在一個超豪華的別墅或公寓中,喜歡雞尾酒和咖啡,喜不喜歡夜店不知道,但應該經常舉辦或參加Party。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離群索居,不食人間煙火,甚至給人一種孤苦伶仃的感覺。
這個後花園中,花木的種類也不多。西北角是一棵高大挺拔的紅杉樹,旁邊則是一株幾乎沒有經過修剪的雪鬆。一高一矮,一個筆直簡潔,一個枝多葉茂,倒也相得益彰。東北角上是一小片竹子,既有粗大的毛竹,也有一叢叢的箭竹之類的。
北牆根下,是一片花圃,紫色的葉子,白色的小花,看不出是什麽品種。西麵的牆上,則是爬滿了整個牆頭的薔薇,枝蔓糾纏,繁複卻不占地方。院中,更多的則是月季或玫瑰,馬文一直傻傻分不清這兩種植物。
水開了,壽菁菁拿了條潔白的毛巾,包裹住灰陶茶壺,把茶水倒進了粗瓷杯子裏。這不是在泡茶,而是在煮茶。發現馬文帶著好奇的神色,她解釋道:“本地的茶,隻能煮,才能品嚐到其中的厚重,而且隻能用本地的山泉水來煮,茶色才會賞心悅目。如果是自來水,那就成了藥湯子。”
馬文端起茶杯聞了聞,確實香氣濃鬱,淺嚐一口,確實別有風味。不過,他對茶沒有什麽研究,也不感興趣,便沒有胡亂發表意見。更何況,他也不是來喝茶的。
放下茶杯之後,他便開門見山地問:“聽說壽小姐……”這個稱呼有些別扭,他停頓了一下,改口道:“聽說您有意加盟《金薔薇》?”
壽菁菁笑道:“馬先生要是覺得不好稱呼,叫我菁菁就行了。”
馬文生硬地笑了笑,他已經提出了問題,不想再多說什麽。
“說實話,我確實對這部電影感興趣,如果馬先生覺得不合適,或者嫌棄我是個掃把星,隻當我沒有提過。”壽菁菁不急不緩,看上去很好說話的樣子。
馬文並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好說話,還是裝出來的,遲疑了片刻,道:“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表示歡迎。但……主演的人選已經確定了……”
壽菁菁淡淡地一笑:“馬先生誤會了,我從沒有說過我要當主演。”
馬文狐疑地盯著她,試探道:“如果真是這樣,倒還真有一個角色挺適合你的。”
說著,馬文把準備好的材料從袖口抽了出來,遞給了壽菁菁。
“謝謝!”壽菁菁接過,認真看了起來。材料上先寫了故事概要,然後是角色介紹,最後是馬文所能提供的這個角色的詳細說明。這個角色非常重要,隻不過是一個反麵角色。
這是馬文新加的角色。他看了壽菁菁飾演的所有影片之後,發現她從來都沒有演過反麵角色,所以刻意挑了這個角色,也有為難對方的意思。他幾乎可以肯定,壽菁菁絕不會接受這樣的角色。如此一來,就怨不著他了。
“很好,這對我來說是一個挑戰。”壽菁菁把材料放在一邊,端起茶杯,“那就說定了。”
馬文愣住了,這可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怎麽,有什麽為難的地方嗎?”壽菁菁關切地問。
“你確定要演這個角色?”馬文忙道,“這個角色的戲份並不是很多,薪酬也……”
“我不要任何片酬,友情出演。”壽菁菁滿不在乎地說。
馬文連連搖頭:“這肯定不行,幹活拿錢,天經地義。”
壽菁菁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在乎片酬,你要願意給,我就拿,但多少無所謂。”
馬文道:“請原諒,我還是沒有弄明白。從出道之日起,你便一直是主角,怎麽會甘心演一個配角呢?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壽菁菁喝了一口茶,道:“其實,我懂馬先生的意思。我從你的眼神中看到,你一點兒也不像讓我參與。至於原因嘛,你我都心知肚明。但我是真心誠意的!”
“為什麽?”馬文還是不敢相信。
“我已經息影很長時間了,就是擔心會給人帶來厄運。”壽菁菁解釋道,“我聽說了‘金薔薇’計劃之後,也一直在猶豫。但是,我覺得,您應該就是那個能幫我解除詛咒的人。所以,我懇請您,給我一個機會。”
“呃……”馬文越來越不信了,這話說得也太玄了。
“不怕您笑話,我找人算過命,就是隔壁山上惠通寺的大師。”壽菁菁指著一個方向,“他給了一道四字偈語:白馬南來,薔薇花開。”
說著,她把項鏈摘了下來,從那個心形的吊墜中拿出了一張小紙條,展示給馬文:“您覺得,這句話該怎麽解?”
“和尚算命嗎?”馬文覺得太荒唐。他見過的和尚都是假和尚,會算命的和尚更是不可信。
壽菁菁見他還是不信,起身道:“如果馬先生有興趣的話,我帶你去見見惠通大師。”
馬文沒有這個興趣,單頁不好拒絕。圈子裏,關於壽菁菁的傳說太過離奇,在沒有弄清楚她的身世背景之前,他不願得罪她。
……
壽菁菁換了一身運動裝,還紮起了馬尾辮,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看了一眼馬文腳下的皮鞋,笑問:“您要不要換一雙鞋,待會兒我們要爬山。”
“沒關係,我習慣了。”馬文婉言拒絕了。這雙鞋是江笠影特意找人定做的,萬一弄丟了,回家不好交代。
惠通寺並不是什麽名刹古跡,隻是一座小破廟。廟裏隻有三個和尚,一個老的胡子都白了;一個中年人,帶著一副近視眼鏡,瘦的皮包骨頭;還有一個跟江茵茵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和尚,看上去萌萌的。
“怎麽會有小和尚呢?”馬文覺得奇怪,這是不被允許的。
壽菁菁解釋道:“這是一個信徒寄養在這裏的,等他到了上學的年紀,就會回去上學的。”
馬文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是不信任何宗教的。
三個和尚正在唯一的一間廟堂裏讀經,隻是小和尚一直在打著瞌睡,顯得更萌了。
壽菁菁進來之後,先對著廟堂中的佛像行禮,一副很虔誠的樣子。
正在讀經的老和尚,當的一聲敲了個什麽東西,然後對戴眼鏡的和尚說:“你帶這孩子去午睡吧,等他睡醒了,別忘了讓他吃飯。”
“是,師傅!”戴眼鏡的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孩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廟堂。
老和尚這才轉過身來,盯著馬文,道:“施主從南邊來?”
馬文一愣,這老和尚果然有些道行。不過,他看了壽菁菁一眼,又不禁懷疑起來。也許,這是他們兩個串通好的呢?有些人就是愛裝神弄鬼,還崇拜所謂的“大師”。幾年前就曝光了一個會變戲法的“大師”,讓無數名流趨之若鶩。明眼人一看,那就是個騙子,可是這幫家夥偏偏將其奉若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