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會議室,馬文一邊繼續看著那部《浮生若夢》,一邊等著鄭海、白冰洋等人。白冰洋、傅爾黛和陸仁佳就住在院裏,收到信息之後,先後趕了過來。
在對待工作的態度上,基於切身的體會,馬文反對加班,更不會隨意在休息時間突然召集大家開會。所以,白冰洋等人趕到之後,以為發生了什麽緊急的情況,都顯得很緊張。可是,他們進門之後,卻發現馬文一邊啃著鮮紅的海棠果,一邊悠閑地看著筆記本電腦。
“都來了,來,嚐嚐!”馬文把海棠果分給他們。
傅爾黛拿起一枚紅色的果實,笑道:“馬總,你火急火燎地叫我們過來開會,不會是品嚐你院裏的海棠吧?”
馬文等他們坐下之後,說道:“有正經事要說。上一步片子雖然攆上了暑期檔的尾巴,但因為排片之類的原因,最終的票房並不理想。雖然沒有賠錢,但也沒賺到多少。”
傅爾黛歎了口氣,道:“說起來,外部的原因有之,但看觀眾的評論,最不滿意的就是……朱莉不在了……”
白冰洋幹咳了一聲提醒傅爾黛。
馬文搖了搖頭,道:“不說這事了。最近麻煩事挺多的,有好事也有壞事,大家也都挺辛苦的。但我們是影視公司,靠優秀的作品立足。下一部拍什麽,你們有什麽想法,都說說!”
白冰洋道:“按計劃,下一部應該是一部《桃花源》係列的電視劇。”
馬文搖了搖頭,道:“劇本,我還沒有寫出來,先不拍了。”
傅爾黛道:“工場那邊倒是出了一些作品,我也那給您看了……”
不等她說完,馬文便說:“我都看了,說實話,很失望。當然,也許是我的個人口味有問題,你們再研究一下,如果覺得有價值,我們再討論。”
馬麗道:“工場出來的那幾個本子,我都看了。以我的觀點,都沒有什麽價值。再說句不客氣的話,太幼稚,不夠專業。”
馬文也不得不承認,他當初的那個想法太一廂情願了,尋找被埋沒的人才,聽起來很大氣,實則太難了。天堂夢工場招來的那些人,雖然都有其獨特的閃光點,但終歸是一群業餘作者,缺乏係統的訓練,寫出來的東西也或多或少的有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
白冰洋笑道:“其實,你當初的心思,也可以理解。你自認為是一個被埋沒的人才,便以為這個世界上到處是你這樣的人。而實際上,這樣的人確實有,但真的不多。還是那句話:真正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
馬文苦笑了一下,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他敲了敲電腦鍵盤,說:“我手頭上有一部優秀的作品,已經發給你們了。今天就辛苦一下大家,開一個研討會。不需要討論的多麽深刻,隻說值不值得拍就行了。”
眾人有的拿出手機,有的打開筆記本電腦,有的用平板電腦,找到馬文發過來的文件,或一目十行,或一字一句的閱讀起來。
看得最快的是馬麗,不到半個小時就瀏覽了一遍。她放下手機,揉了揉眼睛,讚道:“你這部作品,比以前那幾部好多了,甚至可以說不在一個層次上。《桃花源》係列,重在想象力,有著濃重的獵奇特色。拋開那些天馬行空的想象、精妙的安排以及學究似的隱喻,其故事內核還是曆史氣息濃厚的家國天下。對於個人命運的闡述總是差一點感覺……”
“咳咳……”馬文輕咳了幾聲,打斷了她的發言。
馬麗卻不在乎:“你不會聽不見批評的意見吧?”
馬文連連擺手,苦笑道:“沒有,你的意見很專業。不過,我們現在討論的是,這部作品值不值得投拍?”
馬麗道:“當然值得!這部作品相較於你以前的作品,有著巨大的進步。站在女性的角度說,我絕對願意買一張電影票,細細的欣賞,而且還會跟自己的朋友推薦。如果有可能,我可能會看第二遍甚至是第三遍。當然,前提是,我們能完美地把作品還原出來。”
傅爾黛也道:“我雖然沒有看完,不過我也很喜歡這部作品。”
隨後,陸仁佳也點點頭,道:“這部作品應該是改編自《浮生六記》吧?以前,你給我推薦過這部書。”
馬文笑了笑,他當時向所有的女演員推薦過這部書,讓它們學學如何做一個“可愛”的女人。
白冰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道:“作為,寫得確實很有水準。但這種類型的片子,不好拍啊?《桃花源》係列雖然是通過‘獵奇’來吸引觀眾,但這也是商業片不可缺少的元素。這部《浮生若夢》可以用‘日常’兩個字來概括,作為文字,可以細細品味;但是要影視化,搞不好會淪為小眾文藝片。情懷是有了,隻怕曲高和寡啊!”
馬文鄭重地點點頭:“白總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
馬麗似乎並不讚同:“事在人為,我覺得想要拍好這部片子,演員最為關鍵。這些偏日常的劇情,唯有演技高深、氣質契合的演員才能演繹出來。”
說著,她下意識地看了看陸仁佳,道:“你們別多心,我就隻說了。我們公司培養出來的演員,沒有一個適合的。如果要投拍這部片子,我們必須去找更專業、更有名氣的演員。”
陸仁佳不會多心,但也確實有些不舒服,畢竟在海棠晨曦,除了已經逝去的朱莉,她就是頂梁柱了。
馬文道:“這也未必,我覺得有一個人的氣質和性格還是很適合的。”
“誰?”馬麗在腦海中濾著海棠晨曦的演員名單。
馬文道:“江笠影!”
眾人這才想起這個一直被忽略的人。在眾人的心中,她就是朱莉的影子。正因為是個影子,初見時好奇,但時間久了,就被人忽略了。況且,她也沒有參演過海棠晨曦的任何影視劇,所以算不上正式的演員。
“你覺得她適合嗎?”馬麗覺得馬文可能有私心,不得不委婉地提醒他。其實,要想拍好這樣的片子,投入一點兒也不比特效大片小,因為更要講究細節。
馬文也不敢確定,思慮了片刻,道:“選角的事另外再說,先做一個預算吧!故事的篇幅,如果拍成一部電影,有些緊張了。如果拍成電視劇,長度又不夠。我打算拍一部三部曲。你們覺得怎麽樣?”
不等眾人發表意見,鄭海推門進來,氣喘籲籲的,看樣子走得很急。
馬文起身相迎。真要拍攝《浮生若夢》,除了演員,他這個攝影師也是至關重要的。
“好消息!”鄭海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笑容,讓人覺得很奇怪。他先是盯著馬文,然後又瞥了馬麗一眼,道:“據可靠消息,眾宜創始人馬忠毅……死了。”
“什麽?”馬麗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鄭海激動得看著馬文,他得到的消息是,馬忠毅突發腦溢血死亡的,而時間恰恰是馬文發布了那張‘全家福’之後,說不定馬忠毅就是被他氣死的。
馬文很想放聲大笑,但又不得不顧忌馬麗的感受。不管怎麽說,那是她的父親。
馬麗緩緩站起身來,道:“我先回房間了。”
在她路過馬文身邊的時候,馬文扯住她的衣袖,想說什麽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馬麗掙脫,跑了出去。
白冰洋隨即讓傅爾黛跟過去看看。
……
老莫在眾宜沒有正式的職務,隻能算是馬忠毅的私人助理。馬忠毅死了,他也就成了喪家之犬。不過,這些年來,他沒少撈,至少把養老錢攢夠了。所以,不用馬衝攆他,他就主動離開了。
馬衝卻沒有打算放過他。有一個問題至關重要:馬忠毅還有沒有別的子女,有沒有立下遺囑?這個問題應該隻有老莫知道。所以,解決了馬忠毅之後,他便派人四處尋找老莫。可是,老莫很警覺,發現事情不對勁,帶著自己的女兒悄悄溜走了。
就在馬衝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突然接到一個律師的電話。律師聲稱,他的手裏握著馬忠義而遺囑。律師來到眾宜總部之後告訴他,馬忠毅還有兩個兒子。但根據遺囑,繼任眾宜CEO的那一個,也就是馬衝,將獲得大部分遺產。至於另外的兩個兒子,以及唯一的女兒馬麗,每人能獲得五千萬。
馬衝鬆了口氣,一億五千萬,對於龐大的眾宜來說,根本不算個事。
……
馬文正準備著跟馬麗一起去參加馬忠毅的葬禮,卻收到了老莫發來的一封郵件。馬文查了一下IP地址,發現這封郵件是從國外發來的。
老莫證實了鄭海的猜測,馬忠毅就是被他那張“全家福”氣死的。另外,他還說明了馬仁毅的死因,那是馬忠毅指使王西峰幹的;墜機事件,那是王西峰自己幹的。至於朱莉的死,馬忠毅和王西峰都沒有關係。最後,他表示可以為馬文效力,如果馬文看不上他,也請放他一馬。
馬文把那封郵件展示給了馬麗,以證實自己並未冤枉馬忠毅。馬麗看了之後,忍不住哭了起來,自己怎麽會有這樣一個父親呢?她突然不想去參加那個葬禮了。
“別呀!那五千萬不要白不要。”馬文勸道,“拿來做慈善也是好的,隻當是為了你的母親。”
馬麗怒視了他一眼,道:“你也別裝好人。我問你,王西峰是怎麽死的?還有誤殺了朱莉的凶手,我也是偶然發現的,他們都死在了朱莉的百日祭那天。”
馬文冷笑道:“你又何必強調是偶然發現的呢?是馬忠毅告訴你的吧?”
“是!”馬麗索性承認了。
馬文笑了笑:“哼哼,他想告訴你,我也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以便讓你回心轉意,回到他的身邊。即便你不願回去,也不會跟我混在一起。可是,你並沒有離開,這就說明你還是相信我的。”
“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吧?”馬麗實在不願意相信馬文也是這樣的人。
馬文歎了口氣,道:“首先,那個叫塗灝的,是因為拘捕而死在了警察手裏,他這是罪有應得。當然了,警察能找到他,有我的功勞。我這麽做,合理又合法。至於王西峰……我隻能這麽跟你說:如果我想讓他死,不會讓他死得這麽輕鬆。”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抽出一支煙來,點上火,重重地吸了一口,喃喃道:“他們都應當不得好死的……”
……
馬仁毅的葬禮非常隆重,幾乎大半的娛樂圈都被驚動了。媒體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蜂湧趕來。馬文和馬麗到達的時候,被一群記者纏住了。其中有一個記者問馬文,對於馬忠毅的死有什麽感覺?
馬文沒有理會他,因為他自己也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他一直以為墜機事件和朱莉之死的罪魁禍首都是馬忠毅,但根據老莫的說法,他倒是冤枉了這個老東西。好在馬仁毅確實是死在他的手中,他對馬忠毅的報複也無可厚非。
來到靈堂,馬文對著馬忠毅的遺像鞠了一躬,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馬仁毅的黑白照片,插在了馬忠毅的相框裏。
“你這是什麽意思?”馬衝不能熟視無睹,不滿地問了一句。
在場的人也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關於馬氏兄弟的恩恩怨怨,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馬文笑了笑,轉身來到馬衝麵前,向他伸出了手,道:“我是想了結這場恩怨。我想他們老哥倆在天之靈也是這麽想的。”
靈堂裏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目光聚焦在馬衝和馬文這兩個馬家的第二代接班人身上。在這種情況下,馬衝別無選擇,隻得伸出了手。
“慢著!”一個聲音突然從靈堂外傳來。緊接著便有幾個保鏢護著一個拄著拐杖、戴著墨鏡的人走了進來。
馬文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這大白天的,馬仁毅是還魂了嗎?
一些老人也都認了出來,來者就是那個死去好幾年了的馬仁毅。
“想要個大團圓嗎?哼哼……故事遠遠還沒有結束呢!”馬仁毅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呆若木雞的馬文,笑道:“幹得不錯,遠遠超乎了我的想象,別人用刀兵、耍陰謀,你用的誅心。可惜,你還是失敗了,你的這個大爺遠比你想象的堅強。”
說罷,他又指著馬衝,大聲道:“是他幫了你的忙,親自動手殺了自己的父親。”
在場的人發出一聲驚呼。此時,馬衝的臉色變得煞白。
不等他狡辯,警察便衝了進來。為首的一個向馬衝亮出了一張紙,說:“我們懷疑你在醫院殺死了馬忠毅,這是逮捕證。”
“我沒有,我沒有……”馬衝被帶上手銬的時候,才開始掙紮狡辯。
馬仁毅笑道:“別叫了,病房裏的攝像頭都已經錄下來了。”
“這不可能……不可能……”馬衝完全慌了,他已經暗中處理掉了監控錄像。
“走吧,走吧,警察會跟你解釋的,我的傻侄子!”馬仁毅擺了擺手。
馬衝被帶走之後,他的妻子兒女也跟著跑了出去。靈堂裏便隻剩下了馬忠毅的另外兩個兒子,當然還有馬麗這個女兒。
馬仁毅輕蔑地看著他們,根據他的了解,這三個人是不會走到一起的,而且他也不會讓他們走到一起。這就意味著,眾宜馬上就會被肢解。所以,他得意的對馬文說道:“好兒子,這才是結局。”
“啪!”回應他的是一個響亮的耳光。這個耳光是馬文打的,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種反應。這一耳光打掉了馬仁毅的墨鏡,讓他露出了一張醜陋的麵孔。打完之後,馬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靈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