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陣,馬文提出要跟王麗單獨談一談。王麗有些擔心,但更多的是好奇,她看了看好姐妹阿蘭,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不點頭也不行,那個孩子一直黏在她身上。
眾人散去,偌大的書房裏隻剩下馬文、王麗和孩子。馬文強行把孩子抱了過來,勸道:“媽媽走了很遠的路,讓她坐下休息一會兒好不好?”孩子似乎聽懂了,掙脫下地,拉著王麗的手往沙發的方向拖。
“哦,謝謝你!”王麗弄明白她的意思之後,坐到沙發上。孩子隨後也爬上了沙發,挨著她坐下,但仍舊緊緊抓住她的手。
沙發後麵的牆上就掛著朱莉的畫像。這幅畫是馬文所作,畫得並不是很像,技法什麽的也是極為生澀。跟這幅畫相比,王麗反而跟朱莉更像一些。
王麗被他看的不自在,幹澀地笑了笑,“先生,您要跟我談什麽?”
“哦,抱歉!”馬文不再直視她,謙謙有禮地說:“首先,很抱歉耽擱您的休息時間,看得出來,您的臉上還帶著暈船的痕跡,一定很難受吧?”
王麗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確實暈死我了,在船上的時候,差點把心肝脾肺都吐了出來。”
“那我就長話短說!”馬文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麵前,退後幾步,靠在辦公桌邊。“請問,您現在在從事什麽工作?收入怎麽樣?”
王麗喝了口水,突然覺得腹中一陣難受,隻得把杯子放下,忙道:“對不起,我現在實在難受的很,您有什麽話就請直說吧!”
其實,不用她說,馬文就從她的衣著打扮看了出來,不管她從事何種工作,都隻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於是說道:“是這樣的,我想請您幫我照顧一下孩子。”
“當保姆?”王麗連連搖頭。可是這麽一搖頭,又覺得更難受了,“不行,我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更別提照顧孩子了。”說著,她轉身看了看牆上的畫像,又看了看身邊的孩子,笑道:“先生,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可是我真的做不了。”
“三萬,一個月!”馬文幹脆直接一點,開出了薪酬。即便孩子不在場,他也不願說一些讓人可憐的話,隻能用錢來說事了。
三萬的月薪,對於王麗還是頗有吸引力的。她的那家小花店,最旺季的時候也賺不到這個錢。更何況,為了參加眾宜的海選,她幾乎耗光了所有的積蓄。可是,自己並不想給人打工,更何況還是當保姆。她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能夠自由的支配自己的時間。
“五萬!”馬文見她猶豫,伸出了五根手指。不過,他又很快改變了注意,道:“幹脆,一年一百萬。”
“這……先生……”王麗沒想到他漲價漲得這麽厲害,不禁有些慌了。她無數次的夢想過自己能賺到很多很多錢,可是突然實現的這一刻,她反倒害怕了。曾經,也有人給她開出了一百萬的報價,但目的是讓她當情人。想到這裏,她不禁瞄了馬文一眼。孩子想念母親,丈夫當然也想念妻子。眼前這個人開出高價,會不會有別的目的?
“一百五十萬!”馬文繼續加價。
“不,先生!”王麗忙道,“能不能明天再談,我現在確實很不舒服!”
馬文猶豫了片刻,道:“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說著,他抱起孩子,又道:“我帶您去房間休息。”
……
馬文把王麗帶到這座島上最豪華的房間。王麗有些不放心,讓阿蘭陪她同住。
等馬文帶著孩子離開之後,阿蘭詭異地一笑,湊到王麗的身邊,問:“你們剛才聊什麽呢?”
躺在床上的王麗,閉上眼睛,無力地搖了搖頭,道:“這位島主大人,想讓我給他的孩子當保姆。”
“不僅僅是當保姆這麽簡單吧?”阿蘭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
王麗歎了口氣,道:“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如果僅僅是當保姆,看在那一百五十萬的麵子上,倒也未嚐不可。隻是……”
阿蘭道:“隻是什麽,你擔心人家對你心懷不軌?我覺得這也沒什麽的,你不妨考慮一下。雖然他有個孩子,可也是單身啊!多好的機會啊。”
“你想給人當後媽,讓給你好了!”王麗側過身子,不願再理會她。
阿蘭撇了撇嘴,眼神中帶著幾分嫉妒,道:“我倒是想啊,可我偏偏沒有長著一張死人臉。”
“什麽死人臉?”王麗又轉過身子。不等阿蘭解釋,她自己就想明白了。這話的意思是說,她跟那個死了的女人長得很像。想到這一點,她不禁歎了口氣,道:“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不敢答應。如此一來,我豈不是成了人家的影子,成了一個替代品?”
“你要求的也太多了!”阿蘭很是不屑,“想要錢,還想要愛情,憑什麽這麽好的事降臨到你的頭上?”
王麗無言以對,隻得賭氣說道:“什麽亂七八糟的。”
阿蘭仍是輕蔑的一笑,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或許,等你知道這位島主大人是誰,你就不裝了。”
“他能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王麗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阿蘭道:“剛才我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這位島主大人叫馬文,是一個影視公司的老板。還記得去年比較火的《桃花源》嗎?就是這家公司投資拍攝的。”說著,她拿出手機,調出了其中一部電影,將畫麵定格,然後放到王麗的麵前,“看看,是不是眼熟?”
《桃花源》係列的電影,王麗也聽說過,不過她並不喜歡這種題材的片子,也就沒有看。此時看到手機上的定格畫麵,伸手抓住了手機。畫麵上的人是朱莉,看上去跟她一模一樣。她伸出一根手指,繼續播放視頻。看了一會兒,又把進度條劃到了片頭,從頭開始看了起來。
阿蘭嘖嘖道:“她叫朱莉,一直是《桃花源》係列的電影、網劇的主演,短短一年時間,就已經小有名氣了。我聽說,她死了之後,原先預定拍攝的劇集也取消了。現在,你來了,完全可以取代她的位置。我說的這個位置,可不僅僅是電影中的位置,你懂的。”
王麗正要說什麽,又聽阿蘭搶著說道:“別跟我說‘不想當別人的替代品’之類的話,反正機會就在眼前,錯過了,你就等著後悔吧!”
說完,阿蘭起身往浴室走去。
王麗繼續看著手機上的視頻,但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麵了。阿蘭說得沒錯,這似乎是上天專門為她量身打造的機會,無人可以取代。
……
此刻,陸仁佳正在梁晨晨的房間裏。
梁晨晨跟馬文一樣,不好動,幾乎整日都悶在房間裏,或看書,或寫作,或胡思亂想。但她也一直留意著陸仁佳,尤其是晚上該回來休息的時候。每天晚上確認陸仁佳一個人回到房間裏,她才能安心休息。但觀察了幾天之後,她發現陸仁佳似乎表現得很單純,她隻是每日陪著孩子,並不主動靠近馬文。於是,她又時常自責,覺得自己有些陰暗了。
這一日,陸仁佳的房門響動之後,又來到她的房間,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又怎麽了?”梁晨晨丟開書,狐疑地盯著她。
陸仁佳坐到床沿上,道:“剛才,來了兩個遊客。”
“是嗎,自從我們來了之後,還是第一次有遊客來。”梁晨晨回應了一句。但她能感覺到,陸仁佳要說的不是這些,於是問道:“這兩個遊客有什麽特殊的嗎?”
陸仁佳突然站起身來,道:“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梁晨晨也好奇的很,追問道:“到底是誰來了?”
“是朱莉姐回來了!”陸仁佳的神情中帶著些疑惑和不安。
這種表情和這句話嚇了梁晨晨一跳,她不由得罵道:“死丫頭,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說著,她趕忙上前,摸了摸陸仁佳的腦門。
陸仁佳擋開她的手,緊緊抓住梁晨晨的肩膀,道:“真的,當初我見到她的時候,真以為是朱莉姐,她們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等等,你是說來了一個跟朱莉長得很像的遊客?”梁晨晨弄懂了她的意思,撲哧一笑,“這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陸仁佳忙道:“不,不僅僅是像,簡直跟一個人似的,就連馬總和茵茵都認錯了。”
“這麽像?”梁晨晨皺眉,“走,帶我去看看。”
“等等!”陸仁佳又改變了主意,接著說道:“姐,事到如今,有些話我不得不跟你明說。我知道你喜歡馬總,我也一樣。如果有可能,我願意代替朱莉姐照顧他一生一世。可是,我也知道,馬總可能更喜歡你。”
“你這都說得什麽?”梁晨晨下意識地否認。雖然她們對彼此的心思都了解,可是誰也沒有想過要攤牌。一來,還沒到時候;二來,一旦攤牌,可能連朋友就沒得做了。
“你聽我說完。”陸仁佳顯得很著急,“我原本想著,我們兩個誰也無法取代朱莉姐在他心中的位置,所以也沒想怎麽樣,隻願耐心等待著他的選擇。即便到時候,他選擇了你,我也不會有絲毫的抱怨。可是,今天偏偏又來了一個鬼影子一樣的女人……”
梁晨晨歎了口氣,已然明白了陸仁佳的心思——她感受到了威脅。不過,她還是不相信,天下真有這麽相似的人嗎?思慮了半晌,她還是決定親眼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鬼影子”。
……
梁晨晨和陸仁佳敲響了王麗的房門。
開門的是裹著浴巾的阿蘭。
梁晨晨看了陸仁佳一眼,眼前的這個女人,哪裏有一丁點像朱莉了?
“宋香?”阿蘭笑嘻嘻地盯著陸仁佳。宋香是陸仁佳在電影中扮演的一個角色。
“你好,就你一個人嗎?”陸仁佳探頭往房間裏瞅了瞅。
阿蘭狐疑地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似乎想到了什麽,笑道:“還有一個正在洗澡。你們有什麽事嗎?”
“那就不打擾了!”梁晨晨覺得自己這麽做,顯得有些小氣了,於是拉著陸仁佳離開了。
“哼哼!”阿蘭冷笑兩聲,關上了房門。這兩個鬼鬼祟祟的女人,顯然是來看王麗的,也許是出於好奇,也許是另有目的。她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畢竟留在這個孤島上陪伴著馬文的女人,不可能僅僅是貪戀這白鷗島的景色。
……
島上資源匱乏,為了省電,樓道裏的燈很稀疏,這種低功耗的燈也不是很亮,所以整個樓道裏顯得很昏暗。
梁晨晨和陸仁佳摸索著下了樓,在二樓的樓梯口停了下來。往左走,是回房間的路;往右走,盡頭就是馬文的書房和臥房。
“我想去跟他談談,你去不去?”梁晨晨小聲問道。
陸仁佳搖了搖頭,如果梁晨晨願意讓她去,就不會這麽問了。
於是,兩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但各自走了幾部之後,又先後回頭看了看對方。
梁晨晨最終還是一個人走到了馬文的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聽到馬文的聲音之後,打開門走了進去。此時的馬文,正在給躺在沙發上的孩子講故事。這也是每日的慣例。
孩子看上去有些犯困了,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
馬文示意梁晨晨不要說話,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起來。
孩子迷迷糊糊地叫了聲:“媽媽……”
馬文歎了口氣,小聲對孩子說道:“我帶你去找媽媽!”
說完,他便抱著孩子往門口走去,然後示意梁晨晨等他一會兒。
梁晨晨並沒有等他,而是跟著他一起再次來到了王麗的房間。
此番開門的便是王麗了。她看見馬文抱著孩子過來了,後麵還跟著另外一個女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媽媽……”孩子看見王麗,向她伸出了兩隻手。
睡眼惺忪的孩子,看上去既可愛又可憐,王麗下意識地伸手接過,輕柔地抱在懷裏。
阿蘭聽見動靜,湊了過來。
馬文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對她們說道:“實在不好意思,能不能……”
“好說!”不等馬文說完,阿蘭搶著回答:“麻煩您再給我找個房間。”
“當然!”馬文大喜,然後又對王麗說道:“這孩子很好哄的,等她睡著了,我就來接她。”
王麗道:“不用這麽折騰了,今晚就讓她跟我睡吧!”
“太感謝了。”馬文連連鞠躬,倒像個島國人了。
……
阿蘭簡單收拾了一下,跟著馬文和梁晨晨去了另一個房間。
馬文有意跟她談談,首先表達了自己的誠意,笑道:“實在不好意思,打擾您的休息了。作為補償,我可以免去您此行的所有花費。另外,您有什麽要求也盡管提。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滿足。”
阿蘭笑道:“那就先謝謝了,馬總。”
“不客氣,應該的。”馬文忙道,“想必,您也知道了一些事。您的朋友跟孩子的媽媽確實長得太像了。孩子誤以為媽媽回來了,我實在不忍心讓她難過,所以向您的朋友發出了工作邀約,請她照顧孩子一段時間。不知道她考慮得怎麽樣了?”
“嗨,這還用問嗎?她不是正在幫您看孩子嗎?”阿蘭笑嗬嗬地說道,“小麗很善良的,將來也一定是個賢妻良母。”
梁晨晨聽到“賢妻良母”四個字,不禁眉頭一皺。
“嗬嗬……”馬文幹笑了幾聲,忙道:“您誤會了,我隻是單純地為孩子著想,並沒有別的目的。”
阿蘭很自然地捕捉到了梁晨晨和馬文的細微表情,暗暗一笑,說:“本來呢,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我不該多問的。但是,作為朋友,我又不能不替她考慮。您看,是不是這麽回事——孩子已經把她當作自己的媽媽,以後隨著她們之間感情的加深,就更分不開了。到那時,您打算怎麽辦呢?”
馬文似乎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思索了片刻,道:“其實也沒那麽複雜,等孩子懂事了,我就會告訴她實情。”
阿蘭問:“那要等到什麽時候?三年五年,還是十年八年?”
馬文問:“您的意思是……”
阿蘭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了,忙道:“嗨,我也沒什麽意思,隻是想著小麗要在一個孤島上生活這麽長時間……不免有些擔心啊!”
馬文解釋道:“這一點,請她放心,等孩子該上學的時候,我就會帶她回到大陸。孩子嘛,就應該跟同齡人,跟自己的小夥伴在一起。隻有這樣,才能正常的成長。當然了,這個時間也可以提前。”
“你要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阿蘭長出了一口氣。
……
再度回到書房,馬文躺在沙發上,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天辛勞的工作,終於得到了喘息之機。休息了片刻,他似乎剛剛想起梁晨晨,忙問:“對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梁晨晨坐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問:“你不覺得這裏麵有問題嗎?白鷗島,幾乎沒有什麽人來,突然就來了一個貌似朱莉的人。天下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嗎?”
馬文起身,從書桌上拿了根煙點上,然後轉過身來,說:“你說得這事,我也考慮過,剛才也試探了一番。那個叫王麗的倒沒什麽,另一個卻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梁晨晨聽他這麽說,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一些。
馬文轉過身,看著窗外,吐出一股白煙,道:“跟王麗談完之後,我又查了一下她的公開資料,發現她參加過眾宜的海選。那個叫阿蘭的也一樣。”
梁晨晨站了起來,與之並肩站著,不無憂心地說道:“如果這不是巧合,倒是很符合馬忠毅的一貫行事作風。不過,你既然想到了這一點,怎麽敢把孩子放心地交到那個女人手上呢?萬一有個好歹……”
“我不這麽做,又能怎麽辦?”馬文喃喃道,“我無法跟孩子解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