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高建瓴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了。有傳言說,天使集團資不抵債,即將破產清算,包括銀行在內的各種債主都開始圍堵他。高建瓴一麵四處躲避,一麵做垂死的掙紮。當他得知馬文又搬回了月山別墅,立刻勃然大怒。他以為馬文背著他冒領了馬仁毅的遺產,便打電話威脅馬文。
馬文沒有理會他,高建瓴便孤注一擲,向馬忠毅“告密”。直到此時,他才得知馬文本來就是馬仁毅的繼承人,是經過權威機構鑒定過的。無計可施的高建瓴隻得裝孫子,請求馬忠毅救救他。
馬忠毅表示自己已經退休,讓他去找馬麗談。馬麗讓人評估了天使集團的財務狀況之後,提出了一個收購案——眾宜集團可以用現金和股權收購天使集團旗下的天使視頻以及影視城的股份。
馬忠毅得到消息之後,立刻給馬麗打了電話,教訓了一頓。“高建瓴的天使集團幾乎就是他吹來騙來的,如今這個牛皮吹破了,沒有剩下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了,你怎麽能提出這樣一個收購案呢?”
馬麗表示,她已經委托人評估過了。
“評估個屁,賬上的那些數字能說明什麽?”馬忠毅忍不住爆了粗口,但停頓了片刻,又覺得有些不妥。於是,他又換了一副口氣,敦敦教誨道:“這裏是國內,你要首先學會看人,然後才是看賬。高建瓴這個人,是最不可信的人,對於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提供的每一本帳都要打好幾個問號。即便從他手裏拿到一張一塊錢的鈔票,你最好也要去銀行驗一驗真假。”
“這個人,這麽不可信嗎?”馬麗覺得這個說法太誇張了。
馬忠毅歎了口氣,道:“接手公司之前,你一直生活在象牙塔裏,哪裏知道外麵的凶險?這樣吧,你不是對馬文感興趣嗎?我覺得,你可以去海棠市走一趟,跟他接觸一下,聽聽他的看法。”
馬麗猶豫了片刻,道:“可是我走不開啊,我派個人過去。”
馬忠毅搖頭苦笑,“你整天在忙什麽,怎麽還沒有忙出頭緒來?”
馬麗道:“我正在跟編劇團隊和顧問團隊討論新改編的劇本,估計要花上一些時間。”
“好吧,這也很重要。”馬忠毅問,“你準備派誰過去?”
馬麗道:“王西峰就在海棠市,讓他過去了解一下,順帶著也跟馬文接觸一下。我聽說,他跟高建瓴很熟,跟馬文也有過接觸。”
“你可真是選對了人!”馬忠毅哭笑不得,“王西峰這個人不堪大用,我原本打算過了年就讓他回家養老了。”
不等馬麗回答,他索性強硬地說道,“還是你親自跑一趟吧,讓老莫陪你一起去。至於劇本,也可以拿給馬文看看。”
掛掉電話之後,馬麗忍不住發起了牢騷。馬忠毅總是宣稱讓她放手一搏,可總是忍不住插手。
……
當天下午,馬麗便搭乘私人飛機抵達海棠市。
老莫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準備先送她去酒店休息,然後約見高建瓴或馬文。至於先約哪一個,他還需要請示馬麗。可馬麗卻表示直接去月山馬文的家裏的借宿。老莫準備給馬文打電話,卻被馬麗阻止,她另有打算。
馬麗拎著一包化妝品,獨自來到了月山別墅,摁響了馬文家的門鈴。
朱莉正在電視機前教還說學說話。電視機裏跳出了一個畫中畫,顯示出門口的景象。見是一個陌生人,手裏還提著東西,她便懷疑這是個推銷員。月山別墅就這一點不好,它不是個封閉的區域,什麽人都能進來。她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個對講機,說道:“抱歉,不管你是來賣什麽的,我們都不需要,請盡快離開!”
馬麗把手中的袋子展示出來,然後笑道:“對不起,打擾您了。我不是來賣東西的,而是給您送東西的。”
還是老套路,朱莉正準備把她打發走,突然瞥見袋子上的商標,不免又動了心。她對那個牌子的化妝品垂涎已久,一直沒舍得買。於是,她鬼使神差地跑過去開了門。
“您好,我是天資麗人的美容顧問,來給您送試用的樣品。”馬麗看上去輕車熟路。雖說她從小衣食無憂,但是在國外上學的時候,也是經過曆練的。
“請進!”朱莉瞄了一眼那一大包化妝品,根本沒有在意送貨的馬麗。
來之前,馬麗已經通過老莫對馬文的情況有了了解,這才會有的放矢。她看了看沙發的孩子,當即誇讚起來。誇孩子有時候比誇孩子她媽要更讓人受用,也是百試不爽的辦法。朱莉聽了,果然喜笑顏開。
馬麗趁機說道:“女人生過孩子,就更應該注重保養了。我們這一款產品,質地細膩薄透,保濕滋潤,可消除肌膚疲勞,調解肌膚功能……”
說話間,腰間係著圍裙的馬文從廚房的方向跑了出來,正準備讓朱莉先喂孩子,自己則準備去洗澡。他瞥見馬麗正在幫朱莉試用化妝品,料想是個推銷員,便沒有搭理她。
“哦,我老公,平時不愛說話。”朱莉禮貌地笑了笑,然後客氣地說道:“留下吃完飯吧!”
這本就是一句客氣話,也是送客的意思。但馬麗卻裝作很天真的樣子,怯生生地說:“這多不好意思!”
朱莉笑了笑,請人吃頓飯也沒有大不了的,畢竟這一包化妝品也價值不菲呢!況且以後可能還會經常打交道,於是說道:“嗨,沒事!”
……
馬文洗漱完,換了一身衣服出來之後,發現這個推銷員居然做到了飯桌上,不免遲疑。朱莉剛剛喂飽了孩子,起身給了馬文一個眼神,介紹道:“這是Mary!”
馬麗趕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請坐!”事已至此,馬文也不好說什麽。
朱莉看了看懷裏揉著眼睛的孩子,道:“你們先聊,我哄孩子睡覺。”
馬文從旁邊的酒櫃上挑了一瓶酒,打量著馬麗,問:“喝酒嗎?”
馬麗也不客氣,“好啊!”
馬文拿了三個杯子,一邊倒著酒,一邊問:“看你年紀不大,剛參加工作吧?”
“哦,是啊!”馬麗回應道,“我都跑了一天了,但沒有人願意給我開門。能遇到朱莉姐這麽好旳人,真是幸運。”
馬文把酒杯遞給她,笑道:“推銷員這份工作,我也做過,確實很辛苦。不過,在我看來,你不至於這麽辛苦的。”
“為什麽這麽說?”馬麗仍然裝作懵懂的樣子。
馬文淡淡地一笑,“像你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應該有不少人追吧?挑一個金龜婿嫁了,豈不是很好?”
馬麗暗暗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馬文看出了什麽,笑道:“人各有誌,我可不願意靠男人養。”
“是嗎?”馬文的笑容變得怪異起來,“你這一身上下的行頭可是價值不菲,如果你剛剛參加工作的話,怎麽可能買得起?”
“這……這都是假的,淘寶同款。”馬麗解釋道。
“嗬嗬……”馬文顯然不信,“能不能把你的手鏈賣給我?我願意出淘寶同款十倍的價錢!”
馬麗下意識地縮了縮手,那根手鏈已經不是價值不菲所能形容的了。毫無疑問,露餡了。
“說吧,你到底是誰?”馬文輕蔑地一笑。他也不知道那根鑲嵌著七色寶石的手鏈是真是假,剛剛不過是詐她。
“嗬嗬……”馬麗裝不下去了,也沒想再裝下去,道:“我叫馬麗,是你的堂妹。”
“馬麗,眾宜集團美女總裁,馬忠毅的接班人!”馬文淡淡地一笑,“你搞這麽一出,意欲何為?”
馬麗笑道:“你沒必要對我抱有戒心,如果要行不軌之事,就不用我親自出馬了。我是帶著善意來的,也是代表我爸爸跟你講和來了。”
“講和,從哪說起?”馬文抿了口酒,這是他萬萬沒有預料到的。
馬麗道:“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好吧,你既然是有備而來,就嚐試著說服我吧!”馬文放下酒杯,撓了撓下巴。
馬麗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上一輩人的爭鬥實在沒有什麽意義,我們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我跟你之間,既沒有仇也沒有怨。”
“聽上去挺有道理。”馬文點點頭。
馬麗覺得自己取得了進展,繼續說道:“我是這麽打算的,我要把眾宜打造成具有世界影響力的文化企業,向全世界輸出我們的文化和價值觀。但隻靠我一個人,肯定不成。所以,我誠摯地邀請你加入眾宜集團。”
“聽上去挺有誘惑力的。”馬文又點了點頭,然後問道:“你準備給我一個什麽樣的職位,具體的薪酬如何?”
馬麗一愣,似乎沒有聽懂馬文的意思。她不是來招員工的,而是合夥人。馬文要加入眾宜,肯定要出資入股的。
馬文撓了撓頭,笑道:“怎麽,有什麽不妥嗎?”
馬麗道:“不是,我沒有聽懂。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你僅僅是想以個人的身份入職眾宜,是嗎?”
“你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馬文反問道。
馬麗笑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合力一處,利益共享,風險共擔。”
馬文似乎才明白過來,“哦,原來你是想讓我入股啊?”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接著說道:“暫時還不行。”
“為什麽,你是有什麽顧慮嗎?”馬麗忙問。
“當然有顧慮。我並不了解眾宜,所以不敢托付身家性命啊!”馬文解釋道。
馬麗點點頭,道:“可以理解!那就按你的意思,先進入眾宜工作一段時間,等你了解清楚了,再決定是不是要投資。”
“真是善解人意!”馬文舉杯,與之碰了一下。
喝完酒之後,馬文又問:“既然合作的意向和步驟已經基本確定了,下麵該談談細節了。還是剛才的那個問題,你準備給我一個什麽職位?”
馬麗放下杯子,“集團正準備進行重大人事調整,到時候空出來的位子會很多,你盡管挑就是了。當然了,在此之前,我也得對你進行必要的考察。你不了解眾宜,我也不了你啊!這一點,希望你能夠理解。”
“我覺得你對我已經足夠了解了,不然馬忠毅也不會允許你過來。”馬文給她添了酒,繼續說道:“我不是個求職者,所以不要隨便給我個職位就把我打發了。我聽說,你搞了個大項目,讓我進項目組擔任某一方麵的負責人就行了。”
“這個……”馬麗有些猶豫,“這樣吧,你幫我看看一個劇本,並給出專業的意見。如果我們的想法能契合,我巴不得讓你進組。”
“還是要考驗我?”馬文拿起酒杯又跟她碰了一下,笑道:“這個要求也不過分,我答應了。”
朱莉回來了,笑問:“聊什麽呢,你答應她什麽了?”
馬文笑道:“她要認我當哥。”
朱莉突然覺得馬麗有些不可愛了,賴著不走,難道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馬麗見朱莉臉色不好,趕忙站起身來,笑道:“嫂子,他本來就應該是我哥。”
……
安排馬麗入住之後,馬文回到沙發上凝思。
朱莉坐到他身邊,悄聲問:“她來幹什麽?”
馬文緩緩搖了搖頭,道:“不好說!有兩種可能。從表麵上看,她是個涉世不深又喜歡自作聰明的小丫頭。如果真是這樣,她的所作所為倒是可以理解。正像她自己說的那樣,我們之間談不上仇怨,她想憑借著一己之力化解雙方的恩怨。但是,也不排除,這裏麵包含著馬忠毅的陰謀。”
朱莉想了想,道:“我覺得是你想多了。馬仁毅已經死了,馬忠毅也未必會不依不饒的。”
“這個可不好說。”馬文冷笑道,“高建瓴認為我繼承了巨額遺產,馬忠毅未必不會這麽想。可是,除了我得到的隻有這棟別墅和那座白鷗島。別墅每年都要交不菲的物業費和房產稅,白鷗島每年要交租金。這他媽哪是遺產啊,分明是負擔。而且,根據遺囑,白鷗島是是馬仁毅的埋骨之地,是不能賣的。”
不等朱莉說話,馬文把她攬在懷裏,說道:“我知道你喜歡這個別墅,所以也不能賣。那麽,我能隻能想辦法掙錢了。”
朱莉道:“實在不行,我們就把別墅賣了吧!”
馬文笑道:“先等等看吧!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想著,有些事躲是躲不開的。隻有滅了那個老賊,我們才能安穩過日子,也才能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沒有那麽嚴重吧?”朱莉很不喜歡這些陰暗的想法。
“不是我危言聳聽。”馬文道,“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馬仁毅死得蹊蹺,很有可能是死在王西峰之手。而王西峰是沒有那個膽量的,幕後的指使之人可能就是馬忠毅。正因如此,兩年前我才會毫不猶豫地認慫。”
“啊?”朱莉打了個寒顫,問:“真的嗎?”
馬文抹了抹臉,後悔跟她說這些。但話已出口,也收不回去了,隻得繼續說道:“你當時懷了孩子,我不能讓你有任何的閃失。”
“怎麽會這樣呢,他們是親兄弟,怎麽會有這麽大的仇怨呢?”朱莉越想越是後怕。
馬文將其抱在懷裏,安慰道:“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你們受到任何傷害的。”
朱莉沒有因為他的一句安慰而放下心來,哀歎一聲道:“梁晨晨、宋妍、高建瓴,還有馬仁毅,這些人都曾經風光過,但不了解他們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為了自己的夢想,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們會布他們的後塵嗎?”
馬文笑道:“也不要這麽悲觀,你說的這幾個人都或多或少的犯過錯,想要得到原本不屬於他們的東西,必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我們問心無愧,既不會為外物所累,也不會受製於人。”
……
樓梯響動,馬麗很隨意地穿著睡袍從樓上下來。
“有事嗎?”馬文忙問。
馬麗道:“想起來一件事,想問問你的意見。我打算收購天使集團的視頻業務和影視城股份。有人跟我說,高建瓴這個人不可信。你覺得呢?”
馬文笑道:“影視城的股份屬於固定資產,這個造不了假。天使視頻更多的是虛擬資產,估價是個難題。這方麵的事,我也不懂,給不了你負責任的意見。怎麽,高建瓴支撐不下去了嗎?”
馬麗道:“估計撐不了幾天了,不然也不會急著變賣資產。”
馬文想了想,說道:“建議你先談著,然後找借口拖延時間,也許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具體方案是,你可以表現出很想買的樣子,可是這樣的收購案最終還需要馬忠毅點頭。你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應該能搞的定高建瓴這個家夥。”
“你真狠!”馬麗豎起了大拇指,又轉身上樓了。
她剛剛跟馬忠毅通過電話,得到的指示也是這樣。不過,馬忠毅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想到了這個辦法,而馬文隻是略加思索就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