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回家把事情告訴了馬文,馬文卻皺起了眉頭。
他盯著自己的小寶貝,這孩子確實可愛,但也不至於讓高建瓴如此上趕著。
“怎麽了?”朱莉忙問,“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高建瓴這個人,很多時候讓人難以捉摸。他該不會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本來,馬文的心裏是充滿著懷疑的,可是聽朱莉這麽一說,又搖了搖頭,“別多想了,我們也沒有什麽讓他惦記的。也許他隻是單純地喜歡孩子,畢竟他雖然結過婚,有過這麽多女人,卻始終沒有一個孩子。”
朱莉又道:“他打算在影視城的大教堂舉行一個儀式,你看……”
馬文哼了一聲,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他一定會大搞排場,弄得盡人皆知。與影視城的芸芸眾生相比,他這個影視城的老板才是最大牌的演員。一天不弄出點新聞,一個月不上頭條,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麽說,你答應了?”朱莉忙問。
馬文笑道:“這種好事,為什麽不答應。隻是他這麽褻瀆宗教,怕是不妥。”朱莉想起了他們結婚的時候,原本請的是當地一個比較有名的婚慶主持。但馬文堅持要請一個牧師,他說結婚本就是個神聖的事,不想讓那些油嘴滑舌的婚慶主持破壞了莊重的氣氛。於是笑問:“莫非,你才是真正的信徒?”
馬文把孩子抱在腿上,一邊替她擦了擦老是流不完的口水,一邊說道:“我不信教,但是對冥冥之中某些東西抱以敬畏的心理。當一個人處在孤立無緣的境地,處在生死關頭,處在即將崩潰的邊緣,所能與之交流的,要麽是是自己的內心,要麽是冥冥之中的某些東西。或者,它們本就是一體的。正所謂,境由心生!”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孩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怎麽,你聽得懂?”馬文嗬嗬笑了起來,在她臉上親了親。
孩子也許是被他的胡茬子紮著了,趕忙掙脫出來,跑向朱莉的懷抱。
“你打算怎麽辦?”朱莉問。
馬文沒有回答,反問道:“他在大教堂?”
朱莉嗯了一聲,道:“應該在吧,我看著他往那邊去的。”
“我去跟他談談。”馬文站起身來。
孩子見他要出去,向他伸出了雙手,叫了聲:“爸爸!”
馬文隻得又將其抱在懷裏,勸道:“寶貝,你工作了一天了,該好好休息了。爸爸去教堂給你祈福……雖然不一定管用!”
“呸呸呸,你又胡說!”朱莉也不信教,卻總是有那麽點小迷信。她趕忙搶過孩子,然後哭笑不得地問馬文:“你不是敬畏神靈嗎,怎麽老是胡說八道。”
馬文一邊穿著外套,一邊說道:“讓我敬畏的是命運,而不是某種特定的神靈。《舊約》中的上帝,是反對神靈偶像化的,可人們總是把上帝想象成某種具體的形象,比如《冒牌天神》中的摩根弗裏曼……”
“《冒牌天神》是一部電影嗎?好看嗎?”朱莉的注意力又轉到了電影上麵。她可不想跟馬文討論玄之又玄的神學話題。馬文可以滔滔不絕地說上大半夜,可是她基本上一句都聽不懂。相較於這些枯燥的理論,她更喜歡看電影。
“金凱瑞的主演的喜劇片,倒是可以一看。”馬文打開門,剛剛邁出一隻腳,又回過頭來,道:“裏麵有些情節少兒不宜……算了,反正她也看不懂。”
……
影視城中的大教堂由紅磚壘砌而成,若是從空中俯瞰,整體的形狀就是個十字型的。這所教堂的曆史比影視城要早得多,據說有八九十年的曆史了,所以它本身就承載著許多曆史的變遷。曾經有一部有名的電影在這裏取景,使這個教堂名聲鵲起。隨後,又被當地開發為旅遊景點。影視城的興建,也是基於這個不斷擴大的景區。
所以,這個大教堂是一個真正的教堂。不過,讓高建瓴失望的是,人家不準備幫他舉辦當教父的儀式。牧師告訴他,他們屬於新教教派,不是意大利天主教,故而也沒有教父教女一說。
“還有這麽多道道?”高建瓴連連搖頭,又問:“我信教,該舉辦個什麽儀式?”
牧師說:“不需要什麽儀式,你信就行了。如果有空的話,可以隨時過來,聽我布道;如果沒空的話,自己讀讀聖經就行了。當然,現在還有網上布道的,你也可以去聽聽。”
“這也太不正規了吧?”高建瓴覺得無趣,接著問道:“我想跟您懺悔,該怎麽辦?”
牧師說:“你直接跟我說就行了,也可以自己跟上帝說。”
高建瓴想象著電影中的場景,問:“不是該有個小格子間,我坐在這邊,你坐在那邊……”
牧師說:“沒有這個必要,我們提倡的是,信仰即得救,你可以跟直接跟上帝對話。你的話語,乃至你的所思所想都會被聽聞。”
空蕩蕩的教堂裏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牧師和高建瓴都是一回頭,卻隻看見一個黑影。不知是哪個劇組打了探照燈,正好照射進教堂的大門,很是刺眼。光柱一閃而過,高建瓴這才看清來人,原來是馬文。
“你來得正好!”高建瓴招了招手,等馬文走近了,拉住他的胳膊說道:“你讀書多,跟我說說,這新教、天主教、基督教都是怎麽回事?他們不是一家子嗎?怎麽還各有各的規矩?”
馬文嗬嗬笑了起來,聲音在教堂中回蕩,然後解釋道:“這基督教是一個總稱,在世界各地有天主教、東正教和新教三大教派,當然是各家有各家的規矩。總的來說,天主教和東正教認為,人們必須通過教會和神職人員才能跟上帝或神溝通;而新教則認為人可以憑信仰與神直接溝通。”
“沒意思,沒意思,新教想當沒意思。”高建瓴毫不忌諱地給出了評價。
馬文趕忙咳嗽了一聲,提醒他要慎言,牧師還在旁邊呢!
高建瓴正要說什麽,又聽馬文說道:“別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你還嫌自己不夠忙的?”
高建瓴道:“正是因為每天煩得要死,才要找些有意思的事來做嘛!”
馬文道:“你要是真煩的話,明天就跟我去一趟西嶺,據我所知,宋妍就在那兒!”
“不去,老子還從來沒有上趕著求過女人呢!”高建瓴一屁股坐在長椅上。
“你不是沒做過,而是發達了之後,不想這麽做了。”馬文坐到他身邊,“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在你窮困潦倒的時候……”
“打住!”高建瓴趕忙阻止他,然後強行改變了話題,“你那閨女,我確實挺喜歡的,給我當幹閨女吧!”
馬文笑了笑,“我聽朱莉說了。可是,我怎麽就那麽不信呢!”
“你多慮了,我可沒有別的意思。”高建瓴趕忙解釋,隨後又覺得這麽說話太低三下四了,立即改變了語氣,“不願意就算了,我還不稀罕呢!”
馬文道:“事有異,必有鬼。說實話吧,為什麽把我叫回來,還許以高薪?別跟我說什麽,覺得我有才之類的鬼話。從我們認識的第一天起,你就看不起我。我們倆壓根就不是一類人,我恐怕還不能入你的眼吧!”
高建瓴道:“是老白推薦你的,我現在又沒有可用之人,隻能冒險試一試嘍!”
“老白?”馬文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老白隻會推薦我來當個編劇之類的,因為他對我的了解也僅限於此。”
“你整天在胡思亂想什麽?”高建瓴不耐煩地站了起來,“不想幹就滾蛋,少了你,地球還不轉了?”
馬文並不生氣,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大爺的!”高建瓴嘟囔了一句,又追了上去。
離開教堂之後,高建瓴才追上馬文,說道:“行,你牛逼,我認慫。”
馬文停住腳步,冷笑道:“那就說實話吧!”
高建瓴四下看了看,點上一支雪茄之後,才說道:“實話就是,天使集團讓我折騰的撐不了幾天了,縱然是處理掉不良資產,最後也隻能落得個破產清算的下場。我現在隻能是拆東牆補西牆,勉強維持著。”
馬文不吭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高建瓴既然已經認慫了,索性就慫到底,湊近馬文身邊,說:“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手裏還握著馬仁毅留給你的大筆遺產……”
“你聽誰說的?”馬文覺得好笑,“我要真有大筆遺產,還用得著過那種苦逼的日子嗎?”
高建瓴噴出一股白煙,壓低聲音說道:“你別忘了,我是跟過馬仁毅的,他有多少家底子,我還不知道嗎?當初分家的時候,我、王西峰、馮海燕等人得到的不過是九牛一毛。”
馬文笑道:“你說的這些,我還真不知道。實話跟你說,我從他那裏得到的,隻有一輛價值幾十萬的小車,而且還是他活著的時候。至於遺產,也確實有,就是那棟月山別墅。可是,根據他留下的遺囑,那是留給他兒子的。”
“兒子?”高建瓴哈哈大笑起來,“他有兒子,我怎麽不知道?”
馬文道:“我也不知道,但已經派人去找了,隻是一直沒有回音。”
“他不可能有兒子!”高建瓴斬釘截鐵地說道,“別人不清楚,我卻是知道的,他是先天不育。”
馬文一愣,但隨即又搖了搖頭,高建瓴這廝分明是在套他的話,而且已經得逞了。馬仁毅在遺囑中明確說明了繼承人的情況,包括他的母親是誰。他不想再跟高建瓴繼續談下去,於是說道:“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我沒有拿到馬仁毅的任何遺產。再說了,即便是有,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
高建瓴道:“你還是不了解馬仁毅。這麽跟你說吧,我說的十句話中可能有一半是假的,那麽對他而言,可能有九句半都是假的。”
“是嘛,那你就說說,你剛才說的那幾句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馬文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發現沒有帶煙,便伸手問他要了一支。
高建瓴道:“馬仁毅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有過一個孩子。孩子的母親是一個女醫生,後來跟他鬧翻了,遠走海外。”
馬文道:“你既然都知道,就應該相信我說的話。事實上,遺產就是留給這個孩子的。”
“你先聽我說完!”高建瓴道,“那個女醫生出走的時候確實懷了孕,但孩子一出生就死了。不久之後,女醫生就回國了,如今就住在海棠市。”
“真的假的?”馬文不敢相信。
高建瓴道:“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見見她!”
“先不著急!”馬文緊盯著高建瓴,問:“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高建瓴道:“那個女醫生回國之後找過我,讓我幫她隱藏起來。”
馬文皺眉:“這說不通啊,你是馬仁毅的人,她為什麽要找你幫忙呢?”
高建瓴道:“這說起來有些複雜了……當年想辦法拆散她家庭的人就是我,後來告訴她真相,給她出主意讓她加入員外醫療隊離開馬仁毅的也是我。至於我為什麽會這麽做,你可以自行腦補。”
馬文彈了彈煙灰,笑道:“還是你自己說吧!”
高建瓴在教堂外麵的台階上坐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當年,馬仁毅看中她之後,便讓我摸清楚她的情況,後來又讓我想辦法搞拆散她的家庭。一來二去,我也愛上了她。我實在不願意看到這樣好的一個女人被馬仁毅這個王八蛋蹂躪,便找機會告訴她真相,然後幫助她逃離。”
馬文歎了口氣,道:“雖然你說得挺悲情的,但我還是不能相信你,帶我去見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