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乍看一切如舊,但走幾步後又感覺好像缺了些條理。
離奇地有種荒涼、雜亂之感,但又看不出哪裏亂了、欠缺人打理了。
莫非是走得久了,習慣了仙城的繁華人聲,對自己的居處都陌生了?
沐寒心裏存了些疑慮,但從樓外看門窗的開關,也沒覺得幾個同住的人搬走了。
倒是樓梯修好了。
大抵是離開太久不認家了。
她心裏嘀咕著上了樓,白天大門沒鎖,沐寒走的樓裏的樓梯。
屋裏她貼過辟塵符,空置一年過去回來再看,室內還是和走時一樣整潔。
沐寒頗多餘地又上手收拾了一番,又清出一點之前猶猶豫豫著沒下定決心扔的雜物。
她雜七雜八的東西不多,留下來的都或多或少有點舍不得,之前挑挑揀揀扔了一點,這回回來又能狠下心來再扔掉一些了。
在此期間,有人回來了,沐寒沒太在意,她把帶走的丹爐取出來,放進靜室裏座著。
又拿出幾十本書一本本排在書架上。
再清理了水壺,雖不需要但出於習慣地添水升火煮了點茶。
屋裏頓時多出了一點點主人回家的人氣。
不過也隻有這一點點。
水剛燒開,外麵就有人敲門。
聲響不大,但節奏裏透著竭力壓製卻壓製不住的急促。
沐寒給林爽開了門,剛要問她要不要喝點茶,林爽便急急忙忙地搶先道:“須道友,你這會兒,有看見過談妗回來嗎?”
她是真的很急。
連招呼都忘記打了。
沐寒意識到她的急切,態度頓時莊重了不少:“我剛回來,不曾見到談道友。”
林爽現今是煉氣七層,衣著打扮依舊很樸素,但身上佩掛的法器,包括佩劍,都換了新的。
這不奇怪。
談妗拿來送劉易府的簪子法器,正是出自林爽之手。
談妗終於扳回一城讓沈玉萱丟了臉後,不少人找過她探問簪子來路,原本一直小打小鬧勉強糊口的林爽就這樣出了一把名。
林爽在煉器天賦出眾的同時,也確實是個極為勤奮耐勞的人,一朝有了機會聞名,忍著辛苦抓緊時機做成了好幾樁三階法器的訂單,算是沒白瞎這個機遇。
之後她的修煉資源就明顯寬裕了起來。
作為煉器師,她自己的行頭也因此大大提升了檔次。
她和談妗後來的關係也一直保持著一種麵上淡淡但又莫名融洽的狀態。
而這樣的林爽,此時提到談妗,焦急憂慮之色溢於言表。
林爽聽了沐寒的話,顧不得維持禮節,道了句打擾就要走,和來的時候一樣匆匆忙忙,沐寒看她這樣,對談妗現狀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不由得伸手拉了一下林爽的衣袖。
林爽半個身子已經轉過去了,讓她很輕地拉了一下,竟差點兒把自己絆倒了,這著忙的樣子看得沐寒心裏打鼓:“當心些!對不住,談道友怎麽了?”
“我——我們——”林爽臉上浮現出一種十分複雜又透著灰心與痛苦的表情,沐寒腦子裏突然略過一個想法,談妗不會是腦子又犯渾了和劉易府和好了吧?
下一刻她意識到自己想了些什麽以後,又想敲自己兩下。
就不能想談妗點兒好的。
林爽抬起手,捂了捂自己的額頭,這一刻她的眼睛和眉毛都皺在了一起,看上去痛苦難言。
“我們那塊田,不知道讓哪個天殺的毀了!”手放下以後,林爽的表情也差不多恢複了正常,她語氣平和又有些無力:“今年是十年的最後一年,這個月月底也是驗收的時候。”
她手垂下去,無意間把身體往門上靠了靠;這個情景很熟悉,某天深夜談妗似乎也這麽做過。
“田徹底毀了,沒法補救,有法子也來不及用,我們的考核不可能通過了。”
沐寒這才想起,自己的三個鄰居還不算是真正的外門普通弟子。
“那你們——”
“哪兒來回哪兒去。”林爽的語氣很虛弱:“我和小方其實沒什麽。而且小方可能委屈點兒,我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宗門對有三階造物能力的弟子比較照顧。我現在能靠自己轉成普通弟子,隻是麻煩些。”
“那談妗?”
林爽這意思顯然是談妗和她們不一樣。
“談妗不知道讓什麽人給坑了!”林爽好像突然恢複了全部力氣,恨聲罵了一句,然後又泄了勁:“事到如今我也就都說了,我當初能煉出三階法器,談妗的功勞不小。”
“不隻是她總找我煉東西的事情。我本來手頭一直很緊,二階的材料都買不起的。後來被調到青虎宿,被塞了談妗到身邊,談妗——她是家道中落了,但身邊還有幾個人和一點錢,那個仆人看著很會做事,我和小方之前都是拿到了錢的。
“一人一千,帶著談妗把轉成普通弟子的事情辦妥。
“一千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很多了,我就是靠這個一千開始進行二階煉器的。”
林爽嘴唇很幹燥,兩邊嘴角之前就都有一點爆皮的痕跡,說著說著感覺渴了,沐寒適時把她拉進屋塞了杯水。
林爽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水:“謝謝,我找她一早上了,她昨晚就沒回來。”
林爽這時的動作顯得粗魯了一些,她心裏又是擔心又是憋屈又是惱火,她忍不住又罵道:“我瞧著來找我的那個人腦子很明白,可,他辦的那都叫個什麽事?外門記名弟子,還是礦區來的!”
這話說得省略太多,但沐寒聽明白了:“談妗本來的身份,是在宗門外麵的礦區裏幹活的記名弟子?”
“對!”
“那談妗是得——”
“回礦區!”林爽剛剛才坐下,說著說著又坐不住了:“回什麽啊,談妗以前根本都沒去過!她是直接進了外門的,她幾年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礦區調上來的。去年年底,她在宗務殿清算貢獻修咱們外頭多建的那個樓梯的時候,才意外發現這個的。”
談妗手上靈珠確實不太夠用了,最後決定按自己損壞公物來,扣貢獻和累計貢獻去修樓梯。
發現自己身份上,是外麵的某靈礦上居住的弟子後,談妗也沒當一回事,這在她看來很快就要變換的東西,她到底還是比獨自打拚的許多修士少個遠見,少個心眼,也少個提防。
她沒意識到這是個隱患。
沐寒想明白前因後果,心裏也覺得給談妗辦事這人要不是故意的,要不是腦子糊塗。
這事辦的不利索。
按她知道的一點點宗務殿的彎彎繞繞來推測,談妗明擺著是拿錢疏通關節,先買了一個“不在門派內居住”的記名弟子身份,把入門時間做得很靠前,然後變成遊曆多年後寄居門派內的記名弟子,搭上青虎宿這架順風車,留在門派內,等待身份晉升。
但買的這個身份出了差錯,不是先遊曆然後短時間寄居的弟子了,而是有明確去處的礦場記名弟子。
前者遇見這種“哪兒來回哪兒去”的情況,隻要確定其在外遊曆時間超過十年,滿足一些貢獻或者財力上的要求,也可以轉變身份回門派常住,變成十年查一次貢獻的那種記名弟子,中間可運作的空間非常大。
後者就麻煩了。
後者是屬於在“原籍”有實際職務的。
有直屬的上司。
想要活動,不知道又要疏通多少關節。
“而且,而且,”林爽已經站起來了,她在桌子旁邊左右踱了幾步,才道:“我們靈田毀得實在離奇,不能讓她這麽到處跑得找不見人影!”
乍聽著像遷怒,但林爽的表情顯然不是遷怒。
沐寒靜等她繼續往下說。
但林爽後麵就說得就十分簡略了:“總之我感覺這事是衝她來的,她,她現在,我最後一次見著她時,她情緒非常不好,我怕她腦子跟著不清楚,我得趕緊找到她,須道友,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她回來了,麻煩你幫我留她一下!”
“打擾你了,我先走了!”看沐寒點頭答應了幫忙,林爽和來時一樣急匆匆地跑了。
沐寒坐回椅子裏,若有所思。
談妗林爽她們這遇見的事,的確不尋常。
那些地,是宗門關注的重中之重,它們在煉氣期修士手裏的狀態變化,反映著青虎宿周圍很大一片土地在人力下可以達到的的恢複效率。
防護陣法都是宗務殿免費配給的。
林爽說靈田是被人毀壞的。
若是沒有十足的全身而退的把握,會有人敢對這片靈田下手嗎?若被當場抓到了,執法堂和宗務殿可不會管你動機是什麽,必然是嚴辦的,命可能都保不住。
且拋開什麽樣的目的能讓人有膽子和宗門對著幹不談,什麽人能越過宗門的防護去做這種事情?
沐寒身體向後,徹底靠進椅子裏。林爽說不能讓談妗在外頭,找不到人……
和談妗有仇的,也就一個沈玉萱。
沈玉萱有那麽大魄力或者能力嗎?
還有那靈田,雖說是可能被人毀了,但……不知道她能不能做點什麽。
她心中正權衡著,略走了神,等再有人進了小樓,她才回過神來。
那人腳步不停,上了三樓,在門口停了一下,好像是察覺到沐寒房裏有人了。
之後她就打開了對麵的房門。
是談妗回來了。
沐寒起身,想起去對門看一眼,不料一開門發現對麵門大開著,談妗沒關門就進了屋。
她敲敲門,談妗沒說話。
隻能聽見一些翻箱倒櫃的聲音。
她等了幾息,再敲敲門,邁了一步進去。
結果她剛轉頭對著房裏,就發現房間的主人在收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