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兩個人聊到入夜更點起敲,六盤菜差不多吃了個幹淨。
回客棧樓裏時,正好碰見宋裕和葉英芝從外麵回來。
沐寒沒放神識到處亂掃,知道是他倆,是因為剛剛他們正在一邊幫人上門板一邊說話,聽聲音聽出來的。
這兩人領了任務,不知道具體做什麽去了,白天沒看見人。
沐寒剛要打招呼,卻看轉過身的宋裕臉上笑容驀然一收,嘴唇抿緊,頓住腳步,下意識擺出了一副防禦的姿態。
江海平走在沐寒前麵,他身形修長,與陳辛夷仿佛,沐寒腦瓜頂剛到他鼻子,他剛剛站的那個位置正好把沐寒擋了個嚴實,動了兩步才把沐寒露出來,而宋裕一打照麵注意力就全衝著江海平去了,現在還沒看見後麵的沐寒。
宋裕這個分毫不友善的表情,完全是衝著江海平過去的。
沐寒一時愣住,下意識看向葉英芝,卻見葉英芝臉上的表情也慢慢凝固住了。
江海平也停下動作,看背影,好像身上也瞬間緊繃了一些。
“英芝,宋道友,”她迅速調整狀態,裝得好像沒發覺這三人間氣氛的非同一般,上前兩步,此時也恰逢葉英芝反手往後拽了一下宋裕的胳膊,像是阻止之意,“你們這才回來啊?”
宋裕這才看見她,片刻間調整了表情,但依舊顯得很生硬,有些皮笑肉不笑,這很罕見。
宋裕這人看似老實憨厚,實則長袖善舞,現在居然無法控製自己的表情。
“這個,我介紹一下?”宋裕的目光太具有指向性,裝沒看見很是需要些本事,而沐寒不覺得自己具備這樣的本事,隻能硬著頭皮裝傻。
“這兩位是劍派執法堂的兩位外門高級弟子,葉英芝,宋裕,這位,是江海平,今年仙門大選的新進弟子,也是我先前在青禾鎮時的熟人,算半個同鄉。”
“真是,幸會了。”等沐寒說完話,宋裕表情才終於趨於正常了,但沐寒有幾人不合的成見在先,總覺得宋裕這話說得咬牙切齒。
“幸會幸會。”江海平本來不想強裝笑臉出來,但讓沐寒一句半個同鄉給摁住了,他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看著比宋裕還強些,半路改話風不是一般地自然。
“你這個‘同鄉’,你很熟嗎?”過幾日,沐寒休息的時候,葉英芝找來問道。
“也不算很熟。”沐寒道:“但以前在那家靈莊裏,他跟有兩個姐姐很照顧我的。他很早就因為一些事情離開了,本以為再見不著了,現在突然見到人,挺意外的,也挺高興的。”
“你看出來了吧,我們以前見過。”葉英芝靠著椅子背坐下來,顯然累得不輕,她這幾天都在外麵跑,今天剛剛得閑。
“看出來了,還感覺你們要打起來了。”
“他,嗯,他來曆你知道嗎?”
“不知道。不過他之前一直是你遇見我那個地方的小管事,我去之前他在那兒至少五六年了,後來離開了,算到昨天我們八年多沒見過了。”沐寒揚揚眉毛:“你覺得他有問題?”
沐寒倒沒覺得不妥。
江海平氣息凶戾很多,但沐寒還是感覺他身上最本質的什麽東西,沒大改變。
感覺,沐寒想想,她還是覺得江海平身上的氣息挺“正”的,不像是幹過壞事或者沒幹壞事但心懷鬼胎的樣子。
劍派現在嚴防死守的,值得執法堂在意的,應該就是邪修或者巽丘臥底。
這兩者,無論是誰,起碼該占一個心懷鬼胎吧。
“說不上,就是覺得這人,危險。”葉英芝摸摸下巴,道:“我們之前在東宋國遇見過一回,今年六月的時候。那時候宋裕是感覺到附近有人在使用邪修法器,過去一看,他操控著煉魂幡在煉生魂。”
“啊?”沐寒覺得這個世道可能瘋了。
她根本沒感覺到江海平身上氣息不對。
九華決出問題了?還是被她學砸招牌了?
“你先別著急,他這麽幹有原因。”葉英芝以為她被嚇壞了,反過來給江海平說了句好話,但緊跟著又說:“他應該不是那種邪修,就是幹的那事,一般人想不到也幹不出來,讓人覺得有些可疑,也有點危險。”
“宋裕過去,阻止了他,在他那兒吃了點小虧,宋裕感覺他很強,怕靈獸放出來就是送死,抓一個路遇的邪修死兩三隻三階靈獸劃不來,但又記得我在查碰巧撞我手裏的東宋國的一樁大案,懷疑和他有關,不想放他走,所以他們兩個僵持住了,誰也奈何不了誰。”
宋裕自己的戰鬥實力,是超出三隻靈獸聯合的。江海平能讓他吃虧,靈獸放出來也是送死。
“我緊跟著到了,但我是追著線索來的不是追著宋裕去的。追著的和要抓的都是那個被江海平煉魂的。一對,發現江海平是殺了邪修的人,邪修法器也是那個邪修的,之前是場誤會。”
“但後來想著,還是總覺得事情的發展簡直離奇。正常人,正常人哪裏會,撿起邪修的法器,倒回去煉邪修的魂?”葉英芝說起這個,也是好一番無語:“以其治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不是這個還法啊,就不怕邪修法器裏的孽障業力侵襲自身嗎?”
這確實不是一般人的思路。
沐寒嘴角抽了抽。
不過從邪修這點出發來說,江海平沒什麽問題她基本是確定的,至於其他……
誰知道江海平這幾年都遇見了什麽人呢?
性格與行事風格發生變化,並不奇怪。
劍派這回收入門內的的弟子共有八百六十五名,其中有十三位是靈根符合要求直接拜入內門的,剩下全部是外門弟子。
比上回多了一百多人。
沐寒想著能不能是縱使各大宗門嚴陣以待,假牌子還是泛濫了。
她去找伯賞,想看看伯賞有沒有在長老那裏聽到什麽,卻被告知劍派今年收到的全是真令牌。
沐寒這時的感受,是比被告知有一百人拿著假牌子來了還要驚訝。
“莫非今年那搗亂的人沒出手?”沐寒納悶,隨後又否定了自己這句話:“感覺不可能,應該還是師叔們下苦力氣了。不過師叔們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場地一個市場,還可能有私下的交換地方,這些都是可以讓假牌子流出的途徑。”
“你明早就會知道了。”伯賞吊了吊她的胃口,隨後又好笑:“你這操心的事還不少。”
沐寒背過手,挺挺胸:“我總感覺,以後會有更多、更嚴重的事情,必須讓我去操心。”
這話說得像是話趕話,又像是若有所指。
伯賞無奈笑笑:“你確實該好好操心一下,你們長老預測十年以內要打仗,過幾年很可能會限製築基期修士的出行。”
“哈?”沐寒瞪大眼睛:“那我回家?”
“還沒這麽說呢。”伯賞道:“不過你運氣不好很可能會趕上。”
次日回宗門時,沐寒果然知道了假牌子成功被杜絕的原因。
在升仙台上,看見整整十九個臉龐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劍派長老的那一瞬間,沐寒覺得自己人已經傻掉了。
算上已經回去的那位。
劍派這回派出了二十個長老給仙門大選保駕護航。
她還是忽略了劍派的實力底蘊,低估了自己家宗門解決問題的決心。
幾大堂口的實際一把手或者二把手都被派出來了,再派幾個算是賦閑的劍修長老出來又算什麽大事呢?
伯賞怕她看不明白,閑閑地解釋道:“劍派還有五個你沒見到的築基士跟著十月底那一波人走了。那些,還有這些長老,和其他宗門的長老匯在一起,加上部分散修聯盟的築基修士,盯著城裏各處的令牌交易,盯著整個仙門大選的場地和來回杉榮城的那些路徑,所以不止幾乎沒有假牌子再出現,今年大選場地裏的傷亡也少了很多,很多已經拿到牌子但又遇到危險的人,都被這些仙門長老搭了把手留了條命。”
“幾乎?還是有出現的?”
“嗯,別的門派遇見幾個。不過這些人就不是在各個客棧裏或者比較大的交易場所裏達成交易的了。今年一群長老守著場地,確信場地裏沒出現過假令牌,底氣很足,所以對拿著假令牌上門的修士直接拒之門外了。”
那些人都是買的令牌,確定是假的以後,也沒臉和仙門叫板。
就算有怨氣,那也是對售賣者的。
和修士辛辛苦苦在場地裏搏命以後,從險地裏親手撈出來個令牌卻發現是假的,兩種情況不可同日而語。
江海平是火土木三靈根,最後住處被分到了結星廬,好巧不巧去跟宋裕葉英芝做鄰居了。
掛職的位置倒不在執法堂,他實力倒是很符合執法堂要求,但執法堂很少從新弟子裏招人,葉英芝他們兩個算是例外。
江海平在外麵跟三教九流混得久了,人情世故上不知道有多精,不知道他如何運作的,新弟子大課結束後,他成了試劍堂維護擂台秩序的。
試劍堂裏的實缺不多,外門高級弟子擔任的常務執事和常務弟子加起來隻有三十幾個,需要更多的人手的時候,比如大比期間,基本都是從執法堂或者尚禮堂調,實在不夠還有宗務殿兜底。
江海平能給自己混到試劍堂的執事弟子名額,固然有大比在即,試劍堂缺人手,更容易鬆口進人的原因在裏頭,但這交際的本事依舊不能忽視,令沐寒歎為觀止。
她身上現在掛的是造物殿下麵丹堂的常務弟子。
她煉丹的本事是一個重要優勢,但背後,她懷疑也有陳辛夷悄悄幫了她一把的原因。
雖然陳辛夷沒說過。
大事上陳辛夷反而不太樂意邀功。
如果沒有陳辛夷,她一聲不吭順其自然地讓人安排,很可能掛一個更虛的職務。
丹堂弟子好歹還是領任務煉丹就有額外配給的。
且交例丹的時候可以選擇要一倍半的煉丹材料補貼,還是要等同於市場價的貢獻靈珠補貼。
對煉丹技術好一點的人來說,選前者是少不了賺的。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仙門大選收官,一行人在宗務殿交過差後散開,時隔將近一年,沐寒回到自己的小樓,莫名覺得周遭環境有些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