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品
這攤主沒有任何猶豫地自曝短處,反而使前麵的話顯得更可靠了一些。
雖然沒有高級貨物在青禾鎮這個以低級修士為主的地方根本算不上短處。
“我跟你們說,”攤主把手稍微收回去了一點,“這個賣得可好了。我之前在蘭澤商會那裏,批的可是一大批貨,有現在這些的五六倍,我離開安芳城後就繞著別的城的鎮子追著夜市走,這才過了一個月,我擺了三個夜市就賣得隻剩這些了。”
“我賣這個都快兩年了,我這都有蘭澤商會的出貨單,一共十來張呢,做不得假的。賣得不好我也不會年年就進他家的東西賣。”
中年漢子說著又把手伸過來了:“你倆摸摸,這紙看著沒什麽不同的,摸一下就知道了——這兩張算我送你們的,不用你們在我這買任何東西,就是送你們的。你們摸摸。”
暮江伸手把紙接過來了,沐寒這回也沒有拒絕,她將那張符紙捏在手裏,入手感覺確實很好——它摸起來並不是特別光滑的,是那種略有些粗糙的觸感,明明是紙,卻摸著有一些像細麻布。
對於紙她其實喜歡這種觸感,就是不知道伯賞怎麽想?
伯賞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沒等她問就說到:“用來做低級符篆的話,確實還不錯。這個做一二階的符篆是沒問題的。”
中年漢子不知道沐寒和伯賞之間的這些小官司,嘴裏還在半吹噓半中肯地和她們誇這種符紙。他又拿了一張符紙在手裏,“不用這麽小心,這符紙結實著呢,你們折一折,看,就這麽折,”他把自己手裏的那張符紙對折了兩次,還將那對折後的紙放在兩隻手掌中間壓了一會兒,約摸壓了兩息的時間才鬆手,他將對折後的紙打開,展示給兩人看展示給兩人看,兩人這時發現,那張紙竟好像完全沒折疊過一般,又是平平整整的一張了,“你看,哪怕是折幾下,也是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的。”
竟然真的像是細麻布了。
沐寒想著。
“別人家的低級符紙,沒幾家能做到梁家這樣,”中年漢子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很是自得:“和梁家差不多的,也不像梁家這樣紙墨俱全都是上等。你們再看看我這墨,上等的朱砂是大路貨,這個哪家都差不多,你們看看我這墨錠,你掂一下看看,是不是特別壓手。”
墨錠和紙張不一樣,沐寒也不怕會出現自己摸一下它就突然髒了壞了總之賣不出去了的情景,於是毫無芥蒂地接了一個過來。
確實很重,這個攤位上的墨錠都很小,至少比起她見過的那些凡人用的墨錠要小很多;一個墨錠不過有她食指的大小,掂在手裏卻有二兩以上的重量。
她記得須秀林用的墨錠,新買的都有這個兩倍大,重量則是一兩。
“這些墨錠,製作時候和進去的料,都是蘭澤商會裏掛名的學徒,用靈花靈草調配好的。比起普通的墨強上很多,因為它自己就帶著靈氣的,所以用這個墨畫符,比用普通的墨更容易成事,符的品質也會更好一些。蘭澤商會的那些符篆都是用這種特製的墨畫的。”
“自己帶靈氣?”沐寒想到了一點問題,凝神感受了一下手裏的墨錠的靈氣,發現上麵五種靈氣都有,剛要發問,暮江就問出來了:“是什麽靈氣啊?是那種沒有係別的元始靈氣,還是五靈氣混合?還是單種的靈氣?”
“都有,好幾種墨錠呢,除了元始靈氣外我這都有。元始靈氣的墨錠都是三階以上,還是那句話,我怕賣不出去,所以根本就沒進貨。”中年漢子換了個姿勢坐著,他往旁邊一靠,順手就從旁邊拽了個不大不小的匣子出來;他手指在匣子側麵敲擊了幾下,那匣子便自己打開了。
匣子蓋自動掀開,露出了匣子裏的一個個小格子;小格子一共有八個,每個格子裏都裝著墨錠:“你們看,這一盒,從左到右,分別是金、木、水、土、風和五靈,後麵兩格都是火。冰和雷幾乎沒人買我也就沒進貨,雷係我這裏是一個都沒有的,冰係我這裏有兩塊。”
“梁家的墨錠其實有個大好處,就是磨出墨後你可以隨便和梁家自己出的別的種的墨混,金木水火土一樣一點混一起,無論是效果還是氣息,還真的都和他家的五靈墨一模一樣。你就是把水火直接混一起都不會破壞墨水裏的靈氣,不過水火混一起,嗨,我也不知道這樣的墨水還能畫哪種符。”中年漢子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暮江打斷了他:“你這有普通的墨沒?”
“梁家挺有意思。”伯賞突然說了一句。
“哪裏有意思?”沐寒分心去和伯賞說話,在她看來,伯賞的這句話也很有意思。
“沒什麽,就是這成品有點眼熟,我以前見過品階更高但本質和它差不多的。隻不過在我生活的時代,這種製墨技藝屬於不傳之秘。”伯賞停了一會兒,那邊中年漢子說了句:“當然也有,我這裏常用的製符有關的貨是都有的。雖然也是好貨,不過比起特製的墨錠,用起來就差太多了。”
中年男子說完伯賞才又說話:“這種墨的製作過程,本質其實是煉丹過程。掌握這個手法的隻有一個家族,那個家族也不姓梁。除了那個家族的人,在我那個時代知道製這種墨其實就是在煉丹的人,算上我也不會超過三個。以及,這種墨可以隨意混合,混合後還能正常畫符,玄機在墨錠的描金上。”
之前在明玉商會的時候,沐寒能接觸的東西非常有限,但伯賞的神識不是明玉商會那些管事能限製住的。伯賞通過神識打探到了很多事情,但這些事情對他來說完全可以總結成一句話,那就是物是人非。
城鎮,門派,家族,商會,甚至是這塊地方本身,沒一個是他記憶裏有過的。
雖說他也知道自己已經沉睡了太久,久到以他的神識強度都無法支撐下來計算時間,而這段時間足可以促使滄海變成桑田,但他依舊難免會有一種被整個世界錯過而自己也錯過了整個世界的失落感。
或許用失落來形容他的這種心情並不妥當,但孤獨與空曠絕對是有的。此時,他偶然發現了一個與他自己記憶中有的事物能對上號的東西,竟像自言自語一般和沐寒說了許多。
“而且,看來在這裏,這種手法怕也是不傳之秘。”伯賞的聲音透出了一絲興味。
沐寒覺得這時的伯賞其實很興奮,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沐寒不知道的地方,伯賞曾不止一次地懷疑過這個地方到底還是不是自己和同門守護過的地方,如今這個墨錠的出現,讓伯賞覺得,地方還是這個地方,神秀塔的存在依舊是有意義的。
以他的神識,他能感受到的細微之處比中年漢子介紹的還要多,隻是墨錠和符紙的製作手法一樣的話或許還可以是巧合,可若是連配方和缺陷都一模一樣的話,就隻能說這個梁家和他所熟知的那個家族是一脈相承了。
這回特意提前醒來,還真的是有了個大收獲。伯賞隻覺得自己有些不穩的心境徹底平了下來,但回頭想到沐寒,就又多了一種擔憂。也不能說是多,那種擔憂本來就若有若無地存在著,隻是如今落到了實處。
這些都是沐寒不知道的。
“那這些東西都不錯吧。”沐寒雖然是問,但語氣是肯定的。
“可以買,但我不知道價位。”伯賞帶著些調侃道。
“嗯,我不打算買墨錠,我覺得買紙就夠了。”符紙大概的價格她還是心裏有數的。
“普通的墨在凡人那裏都是上等的油煙墨,不過在咱們修士這兒,用來畫符的話就算不上什麽好東西了,”中年漢子沒拿普通的墨出來,隻是繼續跟兩人推薦蘭澤商會的特質墨錠:“新手的話用普通墨成符率太低,縱然僥幸成了,品級也差,效果比良品符篆差很多。”
“道友你把普通墨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沐寒給暮江幫腔道,“新手成符率確實低。”
“是吧,”中年漢子見兩人都要看普通符了,隻好去翻另一半的箱子,隻不過他這回動作很慢,“所以蘭澤商會的墨錠雖然貴點但賣得比普通墨好可多了。而且特質墨錠,你買一錠我搭你五張符紙,哪種符紙你自己選。”
“隻是成符率低的話,用貴的材料,失敗一次損失也太大了。”沐寒又笑著繼續說:“就算是用特製的墨,新手該失敗還是得失敗,所以還是看看普通的吧。”
中年漢子看兩人是真的一點都沒被忽悠住,也不磨蹭了,特別爽快地就把普通墨錠拿出來了。他攤位上一個普通墨錠沒擺,攤位旁邊箱子裏倒是裝了滿滿一箱。
賣得比普通墨好……怕不是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你這裏還賣普通墨的。
“喏,就這個,川安墨敷州墨黑山墨潞陵墨,都是凡人國度那邊的上等好墨,很受文官書生追捧的。”沐寒聽到潞陵墨,心跳漏跳了一瞬:“潞陵墨?我竟不曾聽說過。這兒離潞陵多遠啊?”
“我哪知道啊,都是從凡人商隊那邊收來的,凡人商隊也是從別的凡人商隊收的,總之都是從不知幾萬裏甚至幾十萬裏外的地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