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望歸和清虛之間的氣氛降到了冰點,當望歸努力的像往常那般和清虛相處時,清虛總是下意識的躲避他,但當望歸終於如清虛“所願”和他保持距離時,他又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酸疼不已,久而久之不要說其他人怎麽看他,就連清虛自己都忍不住唾棄自己。
望歸不愛講話,清虛不知道說什麽,兩人在去渝州的一路上都沒有任何交談。其他人也不知道怎麽挑話頭,幹脆全部都安安靜靜的埋頭趕路,一路無話。
淩汐腰部的酸疼還沒完全消退,靠在顧子文的懷裏和他共騎一匹,盯著清虛的背影怎麽看怎麽不爽。
趁著沒人注意到他們,顧子文把玩著他的手指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示意他不要再糾結這件事。感情之事自己都控製不住,何況是旁人的建議。
淩汐不滿的回頭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大庭廣眾的能不能不要這麽沒臉沒皮的,讓望歸看見了怎麽辦,兩相對比不是更加難受?
誰知顧子文卻趁機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得一副偷腥成功的模樣,示意他早就確認了望歸不會看到。淩汐臉一紅,輕啐他一口轉過了頭,他就不應該低估這人的臉皮厚度。
不遠處看似什麽都沒看見實則圍觀了全程的蘇澗粼默默抬頭望天,這倆對圍觀群眾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從河陽到渝州整整走了兩天,原本已經熟悉的眾人之間氣氛壓抑的可怕,到最後蘇澗粼更是一副蔫蔫的模樣。
一到渝州他們就根據望歸的記憶去尋找一個叫季禮的人,也就是望歸的親生父親。本以為要費一番周折,沒想到隨便問了一個路人居然就問到了季家的地址,季家居然是本地的一個大戶。
廢了二十年的功夫終於找到了想找的人,清虛本以為自己會替望歸高興,但是不知怎的心裏卻覺得堵了一團東西,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一行人商量之後決定先找一家客棧休整一番,打聽一下季家的情況再登門。
牽著馬找了家酒樓點了幾樣菜,顧子文招呼過來一個小二打算向他問問季家的事情。
“小二哥,我們初來貴地想向你打聽個事兒。”
顧子文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看起來極其斯文有禮。但是小二幹的都是察言觀色的活兒,一看他們一行人的打扮就知道絕對是自己得罪不起的,顧子文跟他客氣他可不敢拿喬,立刻殷勤道:“客官您盡管問,小的知道的一定一字不落的告訴您!”
“我們是想問問長陽街季府的情況。”
“季府?小的倒是知道些,不知客官具體想問哪些?”
“你知不知道季家曾經丟過一個孩子?”
“丟孩子?”小二皺著眉頭想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是有這麽回事兒,不過都過了二十年了吧,聽說是季府的大少爺,季府當初還找過一陣子呢。”
一陣子?大少爺丟了隻找一陣子是不是太不上心了。眾人微微不快,望歸卻是不甚在意的模樣,好像一點也不奇怪。
小二一無所覺的繼續道:“那大少爺是季老爺第一任夫人生的,夫人生完孩子之後身體不大好,沒兩年就撒手走了。好像沒過多久吧,季老爺就把妾室扶正了,也就是現在的季夫人。再後來季少爺就走丟了,季府對外的說法是季少爺嫉妒繼母肚子裏沒出生的孩子,陷害不成受了責罰,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就此沒了音訊。”
因為嫉妒陷害懷孕的繼母?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是望歸做得出來的?
望歸看著其他人看向他的驚訝中帶著為他不平的目光,輕輕的搖了搖頭,示意那些事情他沒做過。
眾人放下心來,心裏對季府的不滿更甚。
“不過事情真相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繼母陷害季少爺,誰叫他是季家嫡子。”
蘇澗粼聽著小二的嘀咕滿意的點了點頭,就憑你這句話也要多給你些賞銀!
別說他們對季家有偏見,就憑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們也知道望歸是個什麽樣的人,那些惡毒的事情他絕對做不出來。既然如此,那麽放出這些傳言的季家就很有問題了。
就是放在普通人家,孩子丟了怕是也要尋找很久,有的說不定耗盡家財一生都走在尋找的路上。要說季家人力財力都不缺,若是真心要找,加上清虛也一直在幫望歸找尋父母,怕是早就能尋得自己的孩子,哪裏需要等到今天。
況且孩子丟了為什麽還要放出那種言論,因為孩子品行不端所以可以掩蓋大人的照顧不周?就可以象征性的尋找一番之後當做從來沒有過這個孩子?更何況這“品行不端”隻是季府的一麵之詞。
若是沒人放行,一個五歲的孩子怕是連季府都門都出不了。那麽,望歸真的是“走丟”?
望歸對著其他人關切的目光無奈的苦笑,垂下眼眸表示不想說之前的事情。他的“家”啊,若不是為了滿足師傅多年來的念想,怕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回。
其他人雖然擔心他但是也不好強迫,隻能一邊鄙夷著季府的人一邊默默吃菜,心裏不知把望歸的親爹罵了多少遍。
清虛盯著望歸的側臉出神,那張熟悉的臉一如往常的平靜。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望歸有多乖多懂事,一想到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居然被人這麽詆毀,他的心頭就升起一陣難掩的怒氣,想為望歸討個公道。但是隻要想到望歸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他撇清關係,清虛就有一陣濃濃的無力感,像是有一隻手在狠狠地攥著他的心髒,生疼生疼的。
望歸飯後獨自回了房間,其他人暗戳戳的結伴進了清虛的那間。
清虛焦躁地踱來踱去,其他人追著他看了一會兒被他繞的頭暈眼花,撫著額瞥過臉去。
清虛依舊在房間裏轉著圈,壓低了聲音怒道:“那季家人一聽就沒個好東西,望歸那麽老實,回了家還不知道被怎麽欺負。”
“放心吧,以望歸道長的身手,隻要他想季家沒人能踩到他頭上,反而啊,留下來才被人一刀一刀往他心上紮。”
清虛聞言腳步一頓,氣的直跳腳,怒視著淩汐咬牙切齒道:“你小子究竟多看不慣我?!”
淩汐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話裏卻毫不客氣,“非常!特別!極其!”
清虛深吸一口氣,冷笑兩聲,繼續在房間裏轉圈,沒回話。
蘇澗粼“嘶”了一聲,不解:“你對前輩怎麽意見這麽大?”
何止意見大啊?淩汐不滿地瞥了清虛一眼:“接受不了望歸的感情直接拒絕就是,望歸又沒糾纏你,大不了就是繼續當你們清清白白的師徒。人家對你疏遠你覺得不好受,人家對你親近些你又避如蛇蠍,惡心誰呢?”
“人家終於死心了,不對你“心懷不軌”,離你遠遠的讓你過得自在些,你又舔著張臉關心人家了,您這不是犯賤呢嗎?”
淩汐說的難聽,清虛的臉色自然也不好,但是他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反駁。
拒絕望歸的是他,想讓望歸像以前那般對他親近的是他,刻意躲著望歸的是他,為望歸操心的也是他。
就連清虛自己都解釋不了自己矛盾的行為,但是或許就是這種自相矛盾的行為才讓望歸更加受傷,反而堅定了離開他的決心。
還說是自己最寶貝的人呢,明明讓他最難過的人就是自己。
清虛一下子就萎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