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岐山高數百丈,山上有大片大片的野桃樹林,每到三四月桃花盛開的季節,整座岐山像是被深深淺淺的粉色雲霞籠罩,美不勝收,吸引過不少文人墨客吟詩稱頌。
野桃樹的的果實多毛,味酸,但是勝在清脆,在民間傳說裏野桃核還有辟邪的效果,有“一桃壓百木,一核鎮千邪”之說。
每到果期總有很多百姓上山摘取野桃,食盡果肉,用果核做成手串隨身佩戴。久而久之,四月賞花八月采桃成了鄰近城市的特色風俗。
顧子文和淩汐上山是在五月,正是桃花落盡,果實未成之際,可謂兩樣皆是落空。幸好淩汐對賞花沒什麽興趣,對辟邪之說更是嗤之以鼻,不然他真的會覺得顧子文挑這種時候登山賞日出是腦子出了問題。
平日裏因為周邊百姓時常上山,所有有幾條算是平坦的可以上山的小道,但是那些小道大多隻到半山腰,再上卻是沒有的。
岐山山勢在中下部偏平坦,上部卻是十分陡峭,除卻一些特意上山采藥的童子,很少有人登上岐山高處。
不過,既然是登山賞日出,當然是高些視野更好。
當夕陽快要完全落下的時候,兩人剛好走到一條小道的盡頭,顧子文抬頭借著夕陽餘暉望了望,尋找適合觀景,最好是還能有地方讓他們夜宿一晚的地方。
“你看那邊,要不就在那裏宿一宿?”
淩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塊突出山體的巨大平台,看著倒是可以湊合一宿。
“先上去看看。”
對普通人來說難以攀登的地方對兩個練武之人簡直不止一提,幾個輕越兩人便雙雙落在了那個平台之上。
那平台比他們在下麵看到的還要大不少,因為風雨常年的侵蝕表麵算是平整,上麵堆積了不少落葉枯枝,雖不幹淨,倒少了他們尋找樹枝生火的麻煩。
平台與山體相接的部位有一個淺淺的山洞,淩汐借著火折子的光打量了一番,發現那山洞僅有一米多深,連一人平躺都容不下,更別說是兩個成年男人了。
好個雞肋,看來今天必須要露天休息了。
“看來我們今晚隻能幕天席地了。”
顧子文懷裏抱著幾個枯枝,安慰道:“伴著星月而眠也是一大樂事。”
伴星月而眠?淩汐抬眼看著一片漆黑的夜空,滿臉的嫌棄:“星月在哪兒?”
顧子文有些尷尬,隨後便擔憂起來:“.……這天色,是要下雨了吧。”
“.……”現在下山還來得及嗎?
搭了個火堆,借著枯葉將樹枝燃起,兩人席地而坐,烤了烤隨身帶的幹糧草草充了饑。
淩汐的臉在明明滅滅的火光照耀下美得攝魂奪魄,顧子文看著看著就出了神。
他還沒下定決心要跟淩汐坦白。其實這兩天他也想了不少,他和淩汐之間最大的問題還是對彼此的了解太少,未知是最大的變數,要是想和他繼續發展下去,還得他們相互坦誠才成。
師門的那邊的情況他已經想好了,師傅不是迂腐之人,隻要他多花些時間不怕他反對。師弟師妹們更不用說了,那幫小兔崽子哪個敢質疑他的決定。
所以說到底,最難攻克的還是淩汐啊!要不,先試探一下他是不是斷袖?
突然覺得沒搞清楚對方性向就一頭栽下去的自己實在是心酸。
“那個.……”
“嗒,嗒……”
豆大的雨滴落在顧子文臉上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在被雨滴砸到的地方摸了一把,看著手上的水跡眨了眨眼睛,這是下雨了?!
“白癡,這種時候發什麽呆?”
淩汐看他居然愣在原地沒動作氣得直翻白眼,扯著他的袖子把人帶到了那個山洞裏避雨。
雨勢越來越猛,看來短時間內是停不下來了。之前的那個火堆已被澆熄,淩汐掏出了火折子,索性借著光走到山洞最裏坐下。
顧子文見了跟著他坐下,隔著半米的距離直勾勾的盯著他看。
饒是淩汐定力再好也受不住人這麽看,破罐子破摔的想著要不直接趁著隻有他們兩個人會聽到挑明了說吧。
“你是不是喜歡我?”
顧子文一怔,沒想到淩汐竟先提起了這事,旋即正色道:“是。”
他這麽坦白淩汐倒是有些尷尬:“你看上我哪兒了?”怎麽看他的脾性都不是做伴侶的好人選吧。
“你好看。”
“.……”這理由直白得淩汐無法反駁,因為他也覺得自己好看!
“一開始的確是因為你的長相,但是後來吧,動了心思之後就覺得你哪兒都好,就算是你發脾氣或是跟別人動手都覺得肯定是其他人的錯。不喜歡別人盯著你看,不喜歡他們有覬覦你的想法,想把你藏起來隻給我一個人看。”
顧子文盯著他的目光太過熾熱,淩汐別過臉去,覺得臉上有些燒:“我們才認識半個多月。”
“時間長短不影響感情深淺。”
淩汐被他無意間說中了心頭痛處,不由得垂下了眼睫,時間長短不影響感情深淺,誰說不是呢,那人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不也沒有喜歡上自己嗎。
可是麵前這人,就該相信他嗎?相信他麵對兩人對立的立場時也能站在自己這邊,相信他麵對師門和外界反對的聲音也能堅定不移的守著這份感情?
“你,是正道裏哪個門派的弟子吧。”
顧子文見淩汐主動詢問喜不自勝,自是有問必答:“我是白雲宗的弟子。”
白雲宗?淩汐心下一涼,麵色都白了幾分。
白雲宗、天鷹閣、寒江派和萬劍門並稱正道的四大門派,向來和魔教勢同水火,即使這些年魔教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想必他們也不會允許門下弟子和魔教中人有什麽牽扯,更不要說是頂著世俗的眼光一起斷袖了。
這邊淩汐還沒消化完,那邊顧子文又丟下個重磅消息:“我本名顧遠,子文是我的字。”
顧遠?!淩汐一臉不可思議的瞪他。白雲宗宗主顧善的首徒、白雲宗的大師兄顧遠?那個單槍匹馬幹掉一百多個山賊,端了別人整個寨子的顧遠?那個直接把上門挑釁的天鷹閣大弟子揍得鼻青臉腫的顧遠?那個被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的顧遠?
淩汐深深地覺得老天跟他開了個玩笑。
按照他們兩個的立場,別說當戀人了,現在拔刀來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才是正常走向。
淩汐突然覺得全身脫力,嘴巴裏一片苦澀,啞著嗓子道:“顧子文,你還是換個人喜歡吧。”
“為什麽?”顧子文不解。
“我是魔教的人。”
“.……”
“趁著還沒陷太深,趕緊斷了這念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