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上峰

  四月流春,謝謝支持(⊙w⊙)

  「來了。」五皇子對著少年溫文一笑,轉身翩翩而去。他無意為難人,只是想看看兄長的反應罷了。


  而趙澤武仍堵著門,盯著容佑棠的頭頂,無聲對峙片刻,他才低聲恐嚇道:「在宮裡你也敢抬頭正眼看人,小心眼珠子被挖!」語畢,甩著袍袖傲然轉身。


  難得啊,狗嘴裡吐出象牙來,總算說了幾句人話……


  雖然兩人發生過不愉快,但容佑棠聽得出好歹——他雖身世坎坷,但並沒有為奴為婢的經歷,所以此時倉促進宮,難免顧此失彼,比不上訓練有素的內侍,只能越發謹慎,靜心凝神。


  事發現場是祈元殿的左耳房,專供值夜的皇子小憩所用,一應陳設用品均屬上等,此時卻燒得面目全非,焦糊味撲鼻。


  負責救人的校尉儘可能詳細地講述了事發經過。


  「亥時末發現起火,呼救的卻不是應該在房中的你,而是小九。」趙澤雍在羅漢榻前細細檢查,問:「老七,你知道小九來找你嗎?」


  「不知道!當真不知!」趙澤武一張臉皺成個苦瓜,嚷道:「三哥,這大冬天大半夜的,我要是知道小九亂跑、不好好睡覺,那肯定得打發他回坤和宮啊,他還是個小孩兒呢!」


  趙澤雍轉身,定定地看著人問:「那應該在祈元殿的你,究竟哪兒去了?老七,現出了大事,你還想隱瞞?或者想等父皇審問?」


  「不!不不不!」趙澤武連連擺手告饒,焦躁地撓撓腦袋,困獸般原地連轉好幾個圈,才囁嚅說:「我、我去見小卓了,他也是今夜值班。」


  小卓是誰?


  容佑棠暗想,同時聞到一股馥郁酒香,被火燒后,帶著焦味兒,更顯奇特,細嗅分辨,有……梅香?但有些渾濁了。容佑棠曾跟著生母認真學過釀酒,算半個釀酒師。


  「小卓是誰?」趙澤雍已猜到七八分,恨鐵不成鋼,壓著火氣問:「你這回招惹的誰家公子?」


  「小卓是卓愷,他爹是禁軍右副統領卓志陽。」趙澤武舔\舔發白的嘴唇,不安地說:「三哥,你別為難他行嗎?」


  「為難?若是在軍中,你們難逃軍法處置!」趙澤雍勃然大怒:「你們各有任務在身,本該盡職盡責、盡心儘力,嚴禁擅離職守!若人人都像你們,皇宮豈不大亂?簡直目無法紀,肆意妄為!來人!」


  禁衛隨即應聲:「末將在。」


  「立即去拿卓愷,送到——」


  「三哥,別把他送到大哥手上!」趙澤武白著臉,耳語道:「他爹是韓太傅一手提拔上來的,小卓生得可俊了——」


  趙澤雍不想聽更多混帳話,冷著臉說出下半句:「把他送去坤和宮,交由二殿下審問。」


  「是!」禁衛領命而去。


  「三哥~」趙澤武感激極了。


  「先別高興,你也犯錯了,我無權罰你,但父皇有。」趙澤雍淡淡提醒,走到一旁安靜觀察的容佑棠身邊,問:「可有發現?」


  「我就想找小卓……聊聊天,之前都相安無事嘛。」趙澤武心虛地解釋。


  五皇子促狹道:「半夜三更,私會聊天?七弟可真風雅。」他也轉到圓桌旁,湊近問:「怎麼?有發現?」


  容佑棠看看趙澤雍,後者點頭:「無妨,說吧。」於是他提出自己的想法:「亥時末著火,九殿下呼救,他當時在羅漢榻上,姑且猜測是夢中驚醒。有人事先將羅漢榻拆改、密封進香油,並設法引燃,屬縱火殺人無疑。」


  「原來三哥是叫你進來查案的。」五皇子煞有介事地驚嘆。


  「不敢當,只是個人猜測而已!」容佑棠忙正色聲明,他又說:「待九殿下清醒,有些事情一問便知。殿下,能否請人驗驗這酒?」容佑棠抬手一指。


  趙澤雍也不多問,當即叫人速請太醫前來。


  「這青梅酒有問題?」趙澤武忙問,「武爺最近喜歡上的,御酒司新制。」


  容佑棠謹慎搖頭:「不好說,等太醫驗過才知。我……小的喜歡釀酒,年年鼓搗一些,故知道這青梅酒若釀得好的,清冽香醇,尤重『清』。小的初時掌握不好分寸,釀出來也是這般帶有濁氣——但此乃御制司所制,供皇室飲用,無論如何『新』,都不大可能毀了『清』。」


  「原來你喜歡釀酒?現都釀的什麼啊?」趙澤武靠得近,習慣性手癢,總忍不住想摸什麼一摸。


  「……」容佑棠不動神色挪遠些,繼續分析:「據施救者所說,事發時耳房門窗並未封鎖,只是起火突然迅猛,幸虧九殿下飛快逃離,否則,就算救得再及時,也會嚴重灼傷——那這就矛盾了:意圖謀害皇子,多艱難,兇手必定蓄謀已久,費盡心機將香油搬運進來、妥善藏匿,那他怎麼會讓九殿下……逃生呢?」說到最後,容佑棠下意識望向趙澤武。


  其實,大家都在看趙澤武。


  趙澤雍撿起塊燒得漆黑零落的棉絮:「這是什麼?」


  「哦,衝進來救人時,九殿下披著的,燒得厲害,末將著急,乾脆拔刀將披風連帶外袍割裂丟開,才算滅了火。」


  「你做得很好!」趙澤雍重重一拍校尉肩膀:「本王很感激你。」那校尉紅頭漲臉,忙擺手搖頭。


  直到此時,趙澤武才後知後覺地說:「青梅酒是我愛喝的,最近習慣睡前喝幾盅,好助眠,每次值夜都特意叫人備上。這、這披風也是我的……哎,你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么?」


  容佑棠心說:你終於發覺不對勁了。


  趙澤雍皺眉,拿這樣的兄弟沒辦法,剛想開口,卻聽見「轟~」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氣浪襲來,瞬間擠壓人體內臟,火藥味瀰漫,房屋劇烈搖晃


  她就是傳說中皇后的堂妹?可剛才並沒有聽到皇後為趙澤武求情,還是最開始求過了?姐妹共侍一夫,堂妹生的是雙胎龍子,後宮居不易,多少會有些想法的。容佑棠暗自揣測。


  「宸妃娘娘請坐下說話,真相總會水落石出。」基於對方是長輩,趙澤雍安撫了一句,又吩咐:「路太醫,你接著說,藥渣裡頭被添了什麼東西?」


  「黃連。」路太醫正色指出。


  黃、黃連?而不是砒……我呸!容佑棠很想抽自己嘴巴,默默向九皇子道歉。


  其實,眾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驚詫狐疑:居然不是□□之類的□□?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給九皇子下黃連?有病嗎?

  「黃連?」趙澤雍都有些懵,「你確定?」


  路太醫堅定點頭:「正是,下官敢以人頭擔保!不過,加了黃連,倒也無毒,只是這劑量偏大,熬出來會非常苦。下官當初考慮到九殿下年幼,且只是略微上火,用不著下猛葯,所以才選用了溫和的清肺湯。」


  在這節骨眼上、眾目睽睽之下,太醫是不敢撒謊的,眾人不得不信。


  「將藥渣妥善封存,留檔待查,你們下去吧。」趙澤雍沉吟片刻后吩咐。


  「是。」路太醫隨侍衛退下。


  皇長子趙澤福皺眉:「老三,你猜是誰在小九的湯藥里動手腳呢?膽子也忒大了,竟敢謀害皇子!」他這話雖然是問慶王,然而餘光卻掃向——


  二皇子趙澤祥頓時坐不住了,惱羞成怒,疾步上前,一腳踹翻祝嬤嬤,厲聲斥罵:「你是伺候小九的管事嬤嬤,辦事辦老了的,怎麼會出這種事?坤和宮的臉面被你個老貨丟盡了!」


  「殿下,殿下饒命啊,老奴、老奴只是一時糊塗……啊呀!饒命啊……啊!」祝嬤嬤知道無法抵賴,只能痛哭求饒。她本來只是想暗中教訓日漸不順從的九皇子而已,前面都相安無事,誰知今日倒霉了。


  眨眼間,二皇子已將祝嬤嬤連踹好幾腳,且都踢在頭面胸口上。


  下黃連,沒下毒。難道她是想藉機泄恨、悄悄折磨小孩子?容佑棠簡直無話可說。


  趙澤雍略作思考,起身,冷靜安排:「大哥、二哥,李公公,這個嬤嬤就勞煩你們重點審問,其餘宮女也請細細篩一遍,登記留檔,有罪嚴懲,無罪釋放。我和五弟去事發現場祈元殿看看,老七也跟上。六弟,你先扶宸妃娘娘回去,不必過份恐慌。」


  沒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謹遵殿下令。」李德英率先躬身。


  「兵分兩路是快些,那你去祈元殿吧。」趙澤福爽快贊同,此舉正合他心意:坤和宮出醜,怎能不瞧個熱鬧?不揪它幾根小辮子?


  「去吧去吧。」趙澤祥煩得不行,恨不得踩死祝嬤嬤——她挾私報復,卻叫人抓住馬腳,帶累整個中宮!

  於是,容佑棠跟著離開坤和宮,看慶王的背影眼神欽佩極了:真厲害!把爛攤子留給皇長子、李德英、二皇子,讓他們角力!有大內總管在場監督,至少會取得折中結果。若慶王留下,反而不妙,容易被兩位兄長夾擊。


  下半夜,雪停了,殘月如鉤。高大厚重的殿堂靜默矗立,皇宮幽深,黑暗中,好像有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三哥,你說那祝嬤嬤究竟什麼意思?」趙澤耀嘆氣問,他身穿藕色挑金箭袖錦袍,頭戴紅翡冠,貴氣雅緻。


  「母妃早亡,我常年征戰在外。」趙澤雍面無表情,語氣沉重道:「小九年幼稚弱,難免遭欺凌折磨。這宮裡的人,有幾個是好相與的?」


  「唉,可惜我已經開府多年,不便行走後宮。」趙澤耀歉意地望著兄長,「但母妃和宜珊時常去坤和宮看望小九,母妃始終顧念著淑妃娘娘。」


  「替我謝過庄妃娘娘、二皇妹,改日空了,我再親去寧和宮。」


  這個容佑棠知道:慶王已故的生母淑妃娘娘和禮部尚書千金是手帕交,前後入宮,可惜,淑妃卻紅顏早逝。


  他們走了許久,才到祈元殿,看著眼前建築,容佑棠下意識抬頭:好高的寶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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