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墜樓的是誰

  劉燕妮的七七很快就要到了,按道理來講,七七過後劉燕妮的地魂就要歸往地府,經過審判後就可以在地府裏等待轉世了,在沒轉世之前陽間人對她的念想會轉化為她的功德,為她下一輩子投個好胎攢積分。


  可劉燕妮現如今的情況明顯是不能按道理來講的,她的天魂和人魂都被鏈子捆住一起綁在了宿舍樓下的水泥地裏,三魂每逢七會出來曬曬月亮,可一次比一次糟糕,七七的時候她完全喪失了心性,對徐幼芽表現出了攻擊性,如果不是鏈子拴著,她真的會撲向徐幼芽狠狠咬上一口。


  徐幼芽盤腿坐在劉燕妮的墜亡地,劉燕妮沒有在水泥地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低著頭,意誌消沉。


  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徐幼芽手忙腳亂到背包裏去翻,最後差點翻個底朝天才找到手機,剛接通,石淺大炮似的吼聲就從話筒那邊傳過來:“你們宿管阿姨出事了!快撥120!”


  徐幼芽單手拎起背包往宿舍樓的大門跑過去,這個時間大門是鎖著的,裏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進不去,徐幼芽冒著被阿姨臭罵一頓的風險猛拍值班室的玻璃,可阿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徐幼芽把手機夾在臉側,一邊敲玻璃一邊問石淺:“究竟是出了什麽事?別不是阿姨失眠了吧?人家好不容易睡著又被我叫醒的話,我怎麽說?喊她起來吃安眠藥嗎?”


  石淺說:“蘇公子聽到她身上有鏈子響,我就在她身上下了一個咒,現在從我這裏能看出來,她的生氣正在大量消散,照這樣下去,用不了一個小時她就死定了。”


  徐幼芽狠了狠心,從腳上脫下運動鞋套在拳頭上,氣運丹田,力聚於拳猛砸下去,掛啦一陣亂響,值班室的玻璃碎了一地。


  值班室旁邊的寢室早就有人聽到了徐幼芽狂風暴雨般的敲擊聲,已經默默祝福過徐幼芽騎著羊駝去陰間旅行,這時候又聽到玻璃被砸的聲音,有幾個暴脾氣的終於忍不住出來準備罵街了。


  可她們看到的卻是徐幼芽從窗戶上爬進了值班室,而宿管阿姨穿著衣服躺在被子裏,有人爬了進來都沒睜開眼睛,稍微冷靜一下就發現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徐幼芽爬進去後才看到阿姨床邊的地上扔著一個空藥瓶,藥瓶上連個標簽都沒有。


  值班室的門被阿姨從裏麵反鎖了,徐幼芽在阿姨身上一通翻,找到了一堆零錢和她的身份證,卻沒找到鑰匙,在值班室外的幾個女生急的直撓門。


  徐幼芽把阿姨的身份證裝起來,揮起椅子哐哐兩下,把值班室朝向宿舍樓內部的窗戶砸了個洞,玻璃碴子得滿地都是,她利落地從裏麵鑽出來,跑到值班室門口讓其他妹子躲開,然後她後退幾步,猛地加速,起腳暴踹,值班室的門鎖歪了,再踹,門啪得被踢開,徐幼芽率先跑了進去,抱著阿姨跑出來。


  在她抱著阿姨跑出值班室的過程中,隻有她聽到了清晰的鐵鏈拖動聲,聽得她頭皮發麻。


  圍觀的姐妹們一個個呆若木雞,她們這麽多人做的唯一一件事好像就是撥了一個120,這軟軟的小丫頭滿身的男友力是怎麽回事?


  徐幼芽把阿姨抱出來的時候順手把地上的藥瓶也裝進了口袋,這個舉動為醫院的搶救贏得了時間,這個藥瓶裏曾經裝過頭孢,加上阿姨嘴裏淡淡的酒味,醫生迅速製定了搶救方案。


  阿姨在搶救過程中,石淺又聯係了徐幼芽,確定阿姨的生氣消散速度正在減慢。


  一直搶救到日上三竿,阿姨才脫離了危險,學校的領導來了好幾位,聽其中分管後勤的主任說,阿姨家的情況很複雜,她前夫家暴,後來經過十幾年努力她才順利和前夫離婚,可她的孩子關係也很不好,孩子出了國好幾年不回來,更讓阿姨沮喪的是她的母親前幾天病逝了,也許是這多重打擊之下,她尋了短見。


  徐幼芽聽到了主任給阿姨的孩子打電話,讓他回來一趟,畢竟他的母親現在有生命危險,後來主任和對方發生了爭吵,似乎對方不願意回來,隻問主任需要多少錢,他出就是。


  徐幼芽長長歎了一口氣,這樣的孩子還算是個人嗎?

  可主任掛斷電話後卻說能理解那孩子的行為,因為阿姨曾經被家暴時內心的鬱悶無處宣泄,就把年幼的孩子當做了出氣筒。


  徐幼芽:“……”


  天道輪回,因果報應。


  徐幼芽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心情還算輕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是嗎?


  不管怎麽說,她救下了阿姨的命,不知道此舉是否能打亂因果鏈的布局。


  醫院門口人特別多,出租車根本搶不到,徐幼芽站在路邊等滴滴。


  可還沒等她叫的滴滴過來,就見校長和辦公室主任急匆匆從裏麵跑出來,開著汽車就跑了。


  徐幼芽預感要糟,她給劉昕打了電話,劉昕說學校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呀。


  徐幼芽默默掛斷電話,但願她的預感是錯的。


  可就在徐幼芽回學校的途中,劉昕又來了電話,張梓寢室樓下的宿舍裏,兩個男生發生械鬥,其中一個把另外一個推下了台階,正好撞破了頭,據說當場死亡。


  徐幼芽拿著電話的手開始顫抖,寒氣泛著漣漪從心底裏流出漸漸籠罩了全身,這仿如瘟疫一般的傳播速度和範圍,她有這個能力一一應對嗎?

  蘇師兄啊,我們把什麽東西帶了回來,這麽多人命因我們死去,我們真的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我們是無辜的嗎?


  又一個七天過去,徐幼芽呆呆地坐在劉燕妮墜亡的地方看著劉燕妮的亡魂從地下艱難地掙紮爬出,她的身體被鏈子絞得皮開肉綻,有幾處能清楚地看到骨頭和骨頭上被勒出來的印跡。


  鬼魂沒有血,所以劉燕妮現在看起來好像被丟在路上已經遭到車碾人踩無數次的破衣服。


  劉燕妮已經沒有了正常人的神智,卻保留了本能,在月光下她試圖把破爛的皮肉塞回傷口,她嚶嚶哭泣著,嚅嚅地喊著媽媽,說她好疼。


  時間一到,鏈子又一次絞緊,把劉燕妮剛塞進傷口的肉繃了出來,傷口被扯得更大了。


  徐幼芽不管不顧地撲過去,想要把鏈子從劉燕妮身上扯下來,可她一靠近,劉燕妮的手指就像是錐子一樣刺進了她的胳膊,徹骨的陰寒直從傷處衝腦門。


  她的腦中突然閃過墜樓時萬物倒轉的畫麵,耳邊風聲呼嘯,似乎還有終於可以解脫的輕鬆感。


  徐幼芽奮力一掙,甩開了劉燕妮的手,腦中的畫麵閃退,她胳膊上留下了兩個手掌形狀的黑印。


  劉燕妮又被鏈子扯回了地下,地麵上隻留一雙被徐幼芽的靈力灼傷的手徒勞地在半空中抓撓,隻一個呼吸後,這雙手也沉沒了。


  徐幼芽一怔,剛才那在腦子裏閃過的墜樓畫麵中的景象特別陌生,並不是她的學校,那麽,讓她“看到”那些景象的人肯定不是劉燕妮。


  那會是誰?


  墜樓的地點又會是哪裏?


  輕而急的腳步聲從徐幼芽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一回身,看到蘇億城正在朝她小跑過來。


  蘇億城方才和石淺通話,從石淺嘴裏他知道男生宿舍死亡事故發生地和劉燕妮墜亡地一樣蹊蹺,羅盤給出的死亡地是在城裏的老校區方向,也就是說那個男生的死亡跟因果鏈有很大關係。


  徐幼芽頭一天晚上怒砸宿舍值班室的事他已經知道了,徐幼芽看上去柔柔軟軟,可做事有多麽剛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從火車上一下來就往學校趕,就怕徐幼芽衝動之下又搞出什麽騷操作。


  月光下徐幼芽靜默而哀痛地看著蘇億城越來越近,蘇億城滿腦子都在想怎麽才能安慰徐幼芽。


  她和他不同。


  盡管因果鏈是他從蘇家祖墳裏帶出來的,可他並不認為自己對那些人的死負有責任。


  因果因果,沒有因哪裏來的果?

  就算沒有因果鏈他們很可能也是要死的,因又是他們自己種下的,他何必為了別人的錯責怪自己?

  可徐幼芽是一個追求雙贏的人,她會為自己沒有盡到責任而折磨自己的良心。


  汪醫生曾經說過徐幼芽的狀況已經很平穩了,可最好不要讓她受太大的刺激,否則病情容易發生反複,她姨姥姥那些經曆還有可能化為綿綿的噩夢糾纏著她。


  他可太擔心她了,看到她這麽哀傷,他更加擔心。


  蘇億城小跑著來到徐幼芽麵前,徐幼芽眼波輕漾,沉沉地看著他,看得蘇億城心裏好像橫了一道頂門杠,怪難受的。


  沒等蘇億城開口說話,徐幼芽突然咧嘴發出一串長音:“我的天爺啊,哇嗚嗚嗚哇……師兄欸!”


  蘇億城被驚呆了,她怎麽能哭得這麽醜。


  徐幼芽哭了好幾聲,蘇億城才慢慢緩過來,一邊佩服徐幼芽的操作總是那麽出人意料一邊掏出麵巾紙讓徐幼芽擦擦眼淚:“不哭了不哭了,我找到鏈子的來源了。”


  徐幼芽猛得刹住哭聲,餓狼見了肉一樣盯著蘇億城:“真的嗎?能幹掉那根破鏈子了?”


  她用肉嘟嘟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水漬在臉上畫出好幾條反光的橫道,她咬著後槽牙鼓著腮幫子,眼睛裏燃燒著戰鬥之火,說:“媽的,幹死它個癟犢子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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