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June 6, 1944, Tuesday
Dear Harry,
多奇怪,我現在總是能想起一些開心的事情,想到小時候父親帶我去打獵,想到在公學的時候吻到的那個漂亮女孩,想到第一次開飛機,想到 Astoria 告訴我 Scorpius 出生了,我甚至想到了我把那個孩子抱了起來,軟軟的,小小的,安靜的睡在我的懷裏。
我還想到了那次賽艇對抗賽,其實我對那次比賽印象也很模糊了,不過現在想起來了,你坐在第一位,對不對?真不敢相信我把這件事情給忘了,我記得你超過我們的時候還朝我們笑了一下,笑的特別陰險。
今天天氣很好,我們來這幾天難得的好天氣。對麵的多佛白崖更清晰了,我從沒想到這裏會離英國那麽近,近到如果有人在上麵走路,我說不定都能聽到他們在講話。等戰爭結束,你可以試著站在對麵叫我的名字,我一定能聽到。
外麵轟炸機和高射炮的聲音變少了,他們應該已經意識到我們不會在加來登陸了,很快就要去諾曼底了。Snape 那個老瘋子答應了你不會第一批去諾曼底,他一般來講說話算數,可是也不好說。我威脅他說如果他讓你第一批登陸,我就去炸了白金漢宮,可是我現在和他失聯了,他要是以為我死了就把你送去諾曼底怎麽辦?你這個家夥總喜歡往前衝,這次控製一下吧,找個地方藏起來先,好不好?就當你是為了保存體力來救我,怎麽樣?
Harry,你知道嗎?我以前覺得死亡很可怕,可是現在真的快要死了,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恐懼。想到終有一天戰爭會結束,想到 Astoria 也許能幫 Scorpius 找到位好父親,想到你能和你的妻子,兒子們,繼續生活下去,說不定再添幾個孩子,我很高興。
可是 Harry,對不起,以後,我怕是不能陪你了。我很抱歉,連一句道別都沒來得及說就要走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很難過。不過別擔心,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因為你和我不一樣,你會慢慢變老,會慢慢忘了這一切,會活上長長久久的一輩子。而我對你,是永遠都不會再變了。
最後,希望你一切都好。
Let there be peace,
Draco
Albus 將血跡斑斑的最後一個紙卷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錫盒裏。
夏風帶著正午的陽光吹進房間,有股好聞的暖暖的味道,兩個年輕人並排坐在沙發上,盯著麵前七個整齊的紙卷,一時無言。
七封絕筆,十分刻骨。
“父親他……” Scorpius 打破沉默,聲音有些哽咽,“他這封信不一定是六月六日寫的吧?”
“不一定,”Albus 搖搖頭。“應該是分幾次寫完的。”
薄薄的紙上字跡淩亂不堪,滿是發黑的血跡和泥濘。
“Harry 在這裏住了多久?”Scorpius 歎了口氣,抬頭環視了一下明亮的客廳。
那七封信收件人的故居坐落在半山腰上,離公墓很近,房子不大,風景很好,從客廳的落地窗就能看見對麵的多佛白崖。
“不到三年。” Albus 遞給 Scorpius 一杯水,“1969的冬天。”
“他看到了那份報道嗎?”Scorpius 忐忑地問著。
“看到了,”Albus 點點頭, 拍了拍沙發的扶手,“他就是靠在這裏看的那份報道。一開始我想讀給他聽,他一定要自己看。”
“他說了什麽?”Scorpius 攥緊手裏的水杯。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坐著看著窗外,看了好久。然後他說他累了,要去睡。”Albus 看著對麵的海岸線。
“他什麽都沒說?”Scorpius 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是啊,他能說什麽呢?”
“新年剛過父親的健康狀況突然就差了下去,大部分時間都隻能靠嗎啡針撐著,後來連路也走不了了。”Albus 歎了口氣,“我把他抱進了臥室,他說他想聽那張俄羅斯民歌的唱片。”
“俄羅斯民歌?”Scorpius 想起父親信中也提過俄羅斯民歌,“那首歌叫什麽?”
“Shine,shine,my star.” Albus 閉上眼睛,輕輕哼了幾句,“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清醒過來,我也是在那段時間裏聽見了你父親的名字。”
“他…說了什麽?”Scorpius 覺得眼眶有點發酸,握住身邊人微顫的手。
“他說,Drabsp;在這裏。”Albus 眼睛依舊閉著,“他說,Draco,我來了。”
Draco,我來了。
Scorpius 一時語塞,愣愣地看著麵前那個小小的錫盒,目光上移,落在 Albus 身後的一幅畫上。
“那,那是西西裏嗎?”
藍藍的天,藍藍的海,和錫盒上的漆畫幾乎一模一樣。
“是的,”Albus 轉過身和 Scorpius 一起看著那幅畫,“那是父親畫的,花了他很長時間。”
“你說過你畫油畫對吧?等戰爭結束了,你畫幅油畫送給我吧?就畫西西裏的海岸,像是煙卷盒上麵那個,我把它掛在客廳裏,會很好看的。”Scorpius 複述著 Drabsp;信裏的內容。
即使沒有收到信,他也知道那家夥想要什麽,一直都知道。
“我帶你轉轉吧。”Albus 站起身來,“人雖然不在了,但至少以前還算是個家。”
Harry Potter 的房子和 Scorpius 想象中醫生的房子基本一樣,極簡的家具,極簡的擺設,偶爾有一兩件裝飾能體現出主人的喜好。
“這是他的書房,”黑發醫生領著金發青年走上樓梯,“他還清醒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裏。”
“這都是 Harry 寫的嗎?”Scorpius 看著書架上那些寫著房子主人署名的書籍。
“嗯,父親是位很優秀的醫生,”Albus 點點頭,“哥哥和他一樣是位神經外科醫生,他們很多教科書都是父親寫的。”
Scorpius 點點頭,拿起一個半透明的石製小魚:“這是玉嗎?”
“是的,是他從緬甸帶回來的,”Albus 湊近看了看,“那邊似乎是比較盛產玉石。”
Scorpius 饒有興致地看著架子上的擺設:“Harry 也抽手卷煙?”
“他不怎麽抽煙,”Albus 看著 Scorpius 指著的煙草和卷煙紙,“他有時候卷一根,抽一口,就在手裏拿著。”
“哦,”Scorpius 點點頭,覺得這習慣倒是挺有意思,“這裏以前是什麽?”金發青年指著架子上兩個明顯的空位。
“是……一個賽艇模型,還有一個小鐵罐,”Albus 眯著眼睛回想了一下,“那個小鐵罐裏麵嘩啦嘩啦響,好像有什麽東西。”
“它們現在去哪兒了?”Scorpius 轉頭問似乎是書房的角落裏找什麽東西的人。
“它們和父親在一起,”Albus 打開書房側麵的儲物室,“父親臨走前要我們把那兩個東西和他一起下葬。”
Scorpius 點點頭,看著 Albus 從儲物室裏麵拖出來一個大盒子,趕忙走過去搭手:“這是什麽?”
“這些,”Albus 坐在地上,打開盒子,“應該就是父親寄的那些申請信。哥哥和我整理父親遺物的時候找到了這些信,看到全都是白廳退回給父親的信,以為是隱私,就沒有打開。”
Scorpius 蹲下身,從箱子裏拿出厚厚一遝信。
筆跡從淡到濃,紙張從淺黃到深黃,同一個發件人,同一個收件人,二十五年,寄出去一千二百六十六次,退回來一千二百六十五封。
原來這就是刻骨銘心。
暮雲春樹,月落屋梁,所有的悲喜,離合,從開始到結束,一點一滴,全都放在這白紙黑字之間了。
“其實,Scorpius,”Albus 拿出那個小小的錫盒放在這滿滿的一大箱子信上麵,“這七個紙卷,和這一千二百六十五封信,隻說了一句話。”
他愛他,生命或短或長,他愛他。
相思繞梁,魂牽入土,你用血肉奉山河,我以白首祭枯骨,這,算不算的上是長相廝守,算不算的上是生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