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什麽最重要
以前來野麥嶺,都是一走一過,隻有這次要以這裏為主戰場,跟鬼子進行一場殊死較量了,馮二雷才真正了解了野麥嶺的總體地形和具體地貌。若是從空中俯瞰野麥嶺的話,可以用一個“丫丫葫蘆”來形容,也就是嘴小肚子大,而且最南邊的入口最小最狹窄,兩山夾圍形成一個門戶,易守難攻,一旦進入,就是一個開闊地,也就是丫丫葫蘆的第一個肚子。這裏的地勢比較平坦,適合第一次埋伏打擊。而這裏一旦失守,還有丫丫葫蘆的第二個狹窄的入口,就相當於是丫丫葫蘆的腰了,一旦進入這個地方,裏邊就是更大的一個開闊地,足有三五裏那麽大小,這裏地勢比較複雜,溝壑縱橫,樹木雜亂,若不是有一條河流從這丫丫葫蘆的地形中間穿過,一直流出葫蘆的窄口,無論是鬼子來進攻,還是抗聯來防禦,都像是沒了依托一樣……鬼子之所以選擇冬季來攻打野麥嶺,來清剿盤踞在這裏的抗聯隊伍,就像馮二雷分析過的那樣,冬天沒了樹葉,也就不會讓抗聯有藏身之地,就很難打鬼子的埋伏。還有,冬天四野都結凍了,沒有泥濘沒有沼澤,所到之處,都能順利通過,尤其是被冰雪封凍的野麥河,就更成了一條平坦的大路,隻要動用爬犁和釘了特殊馬掌的馬匹,就可以迅速暢快地長驅直入了……鬼子的這些想法,早就被馮二雷給看穿了,也就有了相應的應對對策……“丫丫葫蘆”的最南邊,最窄小的入山口,必定是雙方的重點爭奪要地,誰占領了,誰就獲得了主動權。馮二雷對這一點心知肚明,但同時也知道,盡管抗聯是守家在地,是事先做好了防禦準備,等著鬼子來犯,可是就當時兩軍真正的軍事實力來講,抗聯頂多有鬼子一半的實力——除了在野戰部隊的武器配備上,不能跟鬼子相提並論,人員的作戰素質也參差不齊,單獨拉出去,大概十個都未必頂上一個訓練有素的鬼子兵……這樣想並不是長敵人的誌氣,滅抗聯的威風,而是實事求是。抗聯隊伍中,像馮二雷這樣會多門兒手藝,智勇雙全的太少了。虎頭山一戰,充分展示了他接地氣的土辦法,克敵製勝的超人才能,還有後來跟鑽天猴倆個人到四通鎮去四兩撥千斤地鬧得山本中佐的老窩地覆天翻,就更顯示出了他單兵作戰的兵王實力。抗聯的隊伍中,大概像馮二雷的人物是絕無僅有吧,所以,馮二雷的心裏這樣評估鬼子的力量絕對是實事求是。然而,鬼子再強大,也嚇不住敢於舍生忘死與之抗爭的抗聯戰士!在馮二雷的心目中,隻要準備充分,隻要能因地製宜,出乎鬼子的預料,打他個措手不及,至少能取得局部的勝利吧--弄好了,還會重演虎頭山全殲來敵的意外勝利吧……不過,這次馮二雷感覺這個山本中佐比那個森田少佐可陰險狡詐還有毒辣多了,估計不會像上次森田少佐那樣,傾巢而出,顧頭不顧腚地以為有了四當家的座山貓的內部情報就能搞定虎頭山了--結果,狂妄自大,盲目輕敵,導致了他最後的覆滅——直至他在絕望中,用戰刀去刺殺一個手無寸鐵的中國孕婦的時候,被當場擊斃,結束了他罪孽的一生!這個山本中佐是個什麽脾氣秉性,還真沒領教過。上次去鬧四通鎮,連個麵兒都沒朝,基本上屬於“隔山打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老窩也就被炸得一塌糊塗了。不過從王秉義的嘴裏也得知,這個家夥現在學精了,不再用以前的老辦法來儲存彈藥了,而是放置在卡車上,隨時換防到不同地點,不是他們的高層,誰都不知道真正的武器彈藥在什麽地方。單憑這一點,就說明山本中佐詭計多端,十分狡猾,是個相當難以對付的家夥——你想抄他後路,打他的軍火庫給養庫,怕是想都別想了,八層他也就布下了陷阱,就等著一般思維的傻子去跳呢……所以,當抗聯召開最後的戰略戰術會議的時候,團參謀賈東才提出派一隻小部隊去抄山本中佐的老窩,當即就被馮二雷給否定了:“森田少佐給他留下了這個教訓,前些天,再次被我給襲擊了軍火庫,他若是出來清剿掃蕩,家裏不留足兵力,不做充分準備才怪呢!”“馮連長分析的有道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還用那樣的老辦法,不但徒勞,興許還掉進了鬼子的陷阱也說不一定呢!”牛營長總是站在馮二雷一邊。而到了大戰在即,抗聯總部獲悉了敵人最新情報,山本中佐居然集結五千人馬,一千鎮守四通鎮,四千人馬來圍剿野麥嶺抗聯總部的時候,團參謀賈東才竟然提議說:“敵眾我寡,實力懸殊,應該放棄野麥嶺根據地,進入八盤嶺的深山老林休養生息,跟鬼子打遊擊……”“你這是臨陣脫逃的想法!”牛營長居然來了這麽一句。“這不是臨陣脫逃,這是更高明的戰略戰術……”團參謀賈東才還堅持自己的說法,“鬼子這次是下了血本,動了真格,據可靠情報,大口徑山炮就二十門,迫擊炮不下百門,擲彈筒就更是不計其數,除了這些,大概還會有關東軍的戰機來協助先期轟炸,這樣的形勢下,再做無畏的抵抗,就是白白送死——所以,我提議,趁鬼子還沒形成包圍之勢,立即將抗聯總部和主力部隊轉移到地勢更為複雜的八盤嶺去暫時回避,讓鬼子撲空無功而返,這樣反而是我們取得了勝利……”團參謀賈東才還振振有詞,將他的預測和判斷都給說了出來。“什麽狗屁邏輯,鬼子來了,你就逃了,鬼子會咋想咱們抗聯,給鬼子慣出毛病,每次都用人多勢眾,飛機大炮來嚇唬咱們,一嚇唬你就像兔子一樣逃跑了,不費一槍一彈他們就耀武揚威地取得了清剿掃蕩的勝利,讓抗聯的名聲一敗塗地,不行,絕對不能放棄抵抗,不能讓鬼子如此肆意猖狂!”牛營長還是跟團參謀賈東才對著幹。話說團參謀賈東才是正規的軍校畢業,而且有過實戰經驗,若是在過去,他的建議一提出,上下級抗聯領導還真都會采納——可是這次有所不同了,這次有了馮二雷的加入,而且還用他特殊的辦法因地製宜地想出了那麽多好點子來應對鬼子的清剿掃蕩,大家都在興頭上呢,也都準備差不多了,正要用那些鬼子意想不到的招數來給鬼子點顏色瞧瞧呢,賈參謀卻提出了不戰而退的想法,著實令馮二雷和牛營長無
法接受……“那這樣吧,我看賈參謀說的也有道理,我們的人數武器跟鬼子比起來,實在是太懸殊了,在這樣不對稱的實力較量中,抗聯肯定吃虧,那就讓賈參謀帶著軍部師部團部還有營部都撤離到八盤嶺吧,我帶我的加強連留下來跟鬼子周旋,盡管實力更加懸殊了,但要是把我們準備好的迎敵招數都用上,也夠鬼子喝一壺的!”馮二雷算是初來咋到,新官上任,也不好措辭強硬,但也表達出了自己和加強連留守抗敵的信念和決心。“你啥意思呀,你以為我是為了個人的安全,才提議全體撤離?我是為了保存抗聯僅有的一點兒實力,我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抗聯的戰士,還沒見到鬼子就被他們的野戰山炮和戰機給轟炸掃射而白白犧牲,根本就沒有我個人的懼怕和情緒在裏邊……”賈參謀居然還為自己狡辯。“還說不是懼怕,一聽鬼子氣勢洶洶大兵壓境,連個屁都沒放就腳底抹油撒丫子逃走了,這還不是懼怕--馮連長說的對,你的提議有一定道理,所以,你隻管帶著軍部師部還有團部從這裏撤離,到八盤嶺去尋找毫發不傷的安全去吧,馮連長和我的二營全部留下抗擊鬼子,不能讓鬼子一點血都不留就達到他們驅離清剿抗聯的目的,就是要給他們一個慘痛的教訓,讓他們再見到抗聯就聞風喪膽,就心驚膽戰,就要掂量掂量是不是下次掃蕩清剿會有去無還!”牛營長堅決站在馮二雷這邊,而且宣布整個二營都留守野麥嶺,跟馮二雷的加強連並肩作戰,抗擊鬼子的大兵壓境……“你們這叫什麽知道嗎?”團參謀賈東才有點急眼的樣子了。“叫什麽呀?”牛營長用牛一樣的大眼睛瞪著賈參謀這樣問道。“叫匹夫之勇,叫硬拚蠻幹,單憑抗日熱血,是不會取得好結果的……”賈參謀還是他那個觀點。“對呀,我們也沒說你說的沒道理呀,可是我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就是不能讓鬼子舒舒服服地收複我們建立起來的野麥嶺抗聯基地,就是要讓鬼子嚐嚐抗聯的厲害,讓他們別那麽凶狂!”牛營長再次代表馮二雷等這樣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這可不是鬥氣的時候,明明知道是老虎來了,貓還要跟老虎鬥,那不是白白送死嗎?”賈參謀居然有了這樣的比喻。“你咋沒說--明明知道是貓來了,老鼠還要跟貓鬥呢,那樣豈不是更加生動貼切?”牛營長感覺大敵當前,賈參謀真有點滅自己威風,長敵人誌氣的嫌疑了。“我可沒說抗聯是老鼠,我隻是打個比方而已……”賈參謀還為自己爭辯。“你現在的逃跑想法,就是老鼠的心理!即便是老鼠知道幹不過惡貓,但逃跑的時候,也要趁機咬貓一口,讓惡貓記住了,老鼠也不是好欺負的,下次再來,也要看好自己的屁股,別讓老鼠得了機會,不然的話,也夠它惡貓難受幾天的……”牛營長當然要針鋒相對。“好啦,大家都別爭別吵了,現在大敵當前,是戰是撤全都不重要了……”馮二雷聽團參謀賈東才和牛營長你一句我一句吵個沒完沒了了,竟一拍桌子,站起來大聲說道。“那你說什麽最重要!”牛營長和賈參謀都提出了這樣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