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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萬千古風雲一傳奇14

  沒有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誓言,沒有生不同衾死必同Xue的決絕。不過是想讓她在世上過得更好一些,無顛沛流離,無漂泊不定,僅此而已。


  可是,她未曾想到,也並沒有做好準備會這麽快。


  她很快就發現自己聽不清顏超羽到底在說什麽,隻是看到他的兩片唇瓣在動。腳下險些一軟,緊緊地扶住落梅。


  “不可能!”青櫻一把將信擲在地上,“他那麽多艱險時都沒有事,小小一個月氏怎麽會出事?我不信!”


  落梅看了一眼青櫻,又訥訥看了一眼顏超羽,想去把信撿回來又不敢,隻得扶住青櫻勸道:“小姐要節哀啊。”


  “閉嘴!”青櫻少有對身邊的人這樣凶,“他尚在人世,不過是一時在沙漠中迷路,什麽節哀不節哀?”


  雖然是這樣說,然而身子還是不可遏製地向後跌了下去,仿佛腿已經沒有了支撐身體的力量。


  最後隻剩下一丁點的氣撐著她輕輕地說道:“你們都出去。我想靜一下。”


  眾人都是雙目赤紅,然而沒有一個人動腳。


  顏超羽高聲道:“青櫻!你必須振作,現在有太多事情需要你馬上決斷!難道你想讓他去了也不安心嗎?”


  “住口!”青櫻情緒失控之下,隨手返身抓起床上的枕頭,猛力朝顏超羽一擲恨道:“不許胡說!他絕不可能死,什麽去了?”


  她不信的,決計不信的。如果他去了,她一定有感覺的,就像從前的很多次一樣。


  這個世間,總有人不需要說太多的話,也沒有真正的在一起過,但是對方的一舉一動,一呼一吸都是有感應的。


  但是她現在卻無法辯駁,伏禮的信在這裏白紙黑字:遭遇月氏伏擊,生死不明,至今未歸。


  可是她就是不信,隱隱中有一種感覺,說不出來,無法讓他人相信。可是他從來不是一個失信的人,他尚未將她後來的一切安置好,怎可輕易離去!


  顏超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道:“總之,萬事你要早作打算。”說著示意了一下落梅,先走了出去。


  待到屋中的人都散了,青櫻閉上眼坐在床上,隻覺得頭疼欲裂——不是悲傷所致,而是心中突突直跳地告訴自己,哪裏有不對。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這件突如其來的事的一絲一縷理清楚。


  當日她的密函是親手寫就,理應無一人看過,直接封漆送往西部邊關。而拓跋彥一應是個最察人心又謹慎的人,賀蘭氏之事他早知但是按兵不動多年,便是要等一個好機會,怎麽會突然在兩軍交戰之時這個最不好的時機突然動手呢?若是說是伏禮衝動,可是伏禮怎會知曉密函的內容。他雖然是太子,然而彥對他的能耐和心智莫不清楚,又怎會隨隨便便讓他知道軍機大事,又能帶出一萬精兵?

  心中頓時心念電轉,撿起方才被自己丟在地上的火漆信。


  字跡是伏禮的無疑,青櫻又細細地看了一遍,不光看內容,更是將每個字細細地過了一遍。


  一無所獲。


  仍不放棄,又將每一行字的開頭連在一起,仍然沒有特別的意思。


  她想了想,如果此信真的是伏禮寄出來的,除了這種最簡單的密信方式,他該是想不到其他的辦法才對。心中突然為這個念頭一跳,那麽難道是……


  如此一想,頓時手都抖了,深呼吸了幾口之後才靜了下來。想了想棄掉了信本身,轉而將火漆的信封拿了起來。平平無奇的一個信封,除了代表十萬火急的紅漆之外看不出異常。


  將信封撕開也依然沒有找到什麽異樣。


  到底會是在哪裏?

  目光忽然落在紅漆之上,如果把字寫在封口的地方,再用火漆封上,可謂萬無一失。就算此信中途落到別人的手中,誰的第一反應都是先看裏麵信的內容。


  她立刻用指甲刮開火漆,瞳孔驀地放大,真的有四個字:身邊有異。


  青櫻的心突突狂跳著,身邊有異?他說的是自己身邊嗎?


  肯定指的不是賀蘭氏,那是已經浮在了麵上的事情,犯不著如此冒險提醒。


  那麽他說的是誰?她的身邊……


  不過至少說明了一件事,拓跋彥所謂的遭到伏擊後下落不明至今未歸極有可能已經駕崩歸天的事……其實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


  既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卻又為何要這般隱秘地示警,是為了防範什麽人?


  是什麽人值得他這樣防範,又要青櫻這般謹慎小心?


  這個消息是誰帶來的?又是誰急著要她早下決斷,又是誰言語間幾次暗示要取太子伏禮的性命?


  此前不相幹的種種忽然間似乎連成了一條線,心驚但是卻明白。頓時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在極熱的酷暑中在荒野裏跑了一百裏的感覺,呼吸有些接不上來。


  心中極快地思索了一番,現在務必求穩。


  主意一定,她突然發力將桌上的茶杯茶壺一拂盡數摔在地上,在寂靜的夜中發出可怖的聲響。


  外間果然立刻就有了反應,隻聽到落梅憂心地叫道:“小姐,出什麽事了?”說著便是腳步聲。


  她側耳一聽,不止一個人的腳步。


  青櫻立刻抓起信來。


  在顏超羽與落梅闖進來的時候,隻見青櫻坐在地上,頭發散亂,臉上猶有淚痕,那封密函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落梅一見立時就哭了起來,跪在地上欲去扶青櫻道:“小姐,小姐,你就是再傷心也不能這樣作踐自己啊,地上這樣涼。”


  “皇上既然已經晏駕,大魏朝中必定大亂,賀蘭氏現在尚不知道,我手中也有一定的兵力,青櫻,你要做什麽其實盡在掌握當中。”顏超羽緩緩勸道。


  青櫻接過落梅遞的帕子低聲道:“彥已不在,你我畢竟是外族,還能如何呢?無非即刻迎回太子,扶住他登基,國不可一日無君,唯此才不負彥這些年的情誼。”


  落梅一聽愈發落淚道:“小姐總是為別人想得那麽多,如今皇上已經不在小姐何必要留在這個宮裏,天大地大,咱們主仆找個安靜的地方安身豈不是好?”


  顏超羽亦蹙眉道:“莫說現在太子是否還安好,即便是回來之後,太子亦是賀蘭氏之人,有起母後和國丈在側,豈容你我好掌控的?不如另選繼位人,反正宮中也不止太子一個皇子。”


  青櫻聞言似是迷亂,怔怔道:“不是太子,還能有誰呢?”


  這張麵容,十多年前就是如此俊朗的,隻是那時候少年眼中的風華絕代,已經換成了現在的風霜。明明還是那樣的眉眼,卻又已經不是當時的那個人。


  一時間,她又有種錯覺,是否是自己錯了。


  “如今皇上一去,皇後這幾日臥病在床,況且賀蘭氏未得消息,皇後不過是一個深宮弱質女流,不足為慮。我們大可以選擇一個根基不深的皇子,最好生母出身低微,這樣便無可依靠,便於我們Cao控。”顏超羽道。


  青櫻聽了歎道:“除了太子之外,尚有四位皇子可選。隻是彥的後妃當中,若是娘家全然沒有背景倚仗的,也難說,恐怕還是要挑出來一一看過才知哪個皇子最合適。”


  顏超羽見她言語中鬆動,麵上喜道:“隻要你定下來,我們即刻去辦卻也不遲,後宮的幾個女流,不足為慮,我們選中誰的皇子,她們也無力反對,屆時幼主登基,一切都好說。”


  青櫻似乎是極為疲憊,揮揮手道:“你做主吧,我實在是……累得很。”


  “隻是……”顏超羽似乎還有些躊躇,青櫻很快覺察到了,問道:“怎麽,還有何事?”


  顏超羽猶豫了片刻後道:“要另立新君,倘若名正言順,玉璽總是少不了的,你可知在哪裏?”


  青櫻聞言垂下眼簾,看似是極度的疲倦,實則她心中一片荒涼。終於坐實了,這一出戲的目的她情願是沒有達到的。


  超羽,十多年前我們在青蔥間相識;十多年後,我們的緣分也終於走到了盡頭。


  這個世上,果然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一時間心中的激痛,竟讓人反而更快的冷靜下來。


  傳國玉璽,是皇權的象征。曆來王朝更迭新的帝王往往都會為了得到玉璽費盡心機,有時實在玉璽已毀或是找不到而勉強登基,總有名不正言不順之嫌。


  所以,拓跋彥在離開靖安之前,將玉璽交由了青櫻保管。


  即便她是個外族人,他仍然將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直示與她。


  顏超羽手中本來就有護衛靖安的兵馬兩萬,這已經是都城周邊最大的一股兵力了。


  她突然想起前日再賀蘭府上,賀蘭博意味深長的一句話:“注意南夏,老夫可不是南夏的殺手鐧。”


  賀蘭博是被逼之下投奔了明禹無疑,可是賀蘭博說他並非南夏的殺手鐧。以他今時今日在北魏的地位,他尚不是殺手鐧,那麽殺手鐧會是?

  青櫻不由自主地抬頭看著顏超羽,那麽,說的就應該是他了。他當日狼狽來投北魏,其中又有自己的情分在其中,他在南夏被明禹忌憚之事亦廣為人知,是以雖然不能說迅速成為拓跋彥的心腹大將,然而在北魏立足卻也並未費太多周章。


  那時自己心中還暗歎他英雄末路,又幸而天下之大,不能見容於司馬明禹,卻在北朝亦有安身之地,不至於壯士難酬。


  現在想來,嗬,這其中竟是一盤幾年前就籌劃好的棋,自己也不知不覺中充當了棋子。


  明禹,你步步算計,處處留子,果真是一點都不錯的。她從來都沒有贏過,是麽?自以為到了北朝,便與前緣淨斷,原來兜兜轉轉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隻怕他的心,絕不是隻想讓她回去吧,這稱霸天下的雄心壯誌,司馬明禹一刻都沒有放下過!

  所以,玉璽是斷然不能落在他手中的,落在了顏超羽手中就等於到了司馬明禹手中。


  幼主皆在掌控之中,隨時便可暴斃或者遜位,隻要玉璽在手,一切聖旨都可以偽造,名正言順。


  低頭又抬頭目光相觸的一瞬間,心中已經是百轉千回過了。


  那麽明禹,我們便最後一戰,誰勝誰負,我都會遠離是是非非。自己權當報恩,務必要替彥護住這北國江山。


  青櫻似乎是身子抖得厲害,對落梅低聲道:“快去宣太醫,想來我腹部的傷口又牽動了,疼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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