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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萬千古風雲一傳奇4

  話一出口,她又有些後悔,什麽時候他們倆也要這樣去剖白了。青梅竹馬的最悲慘結局,也就是相忘於江湖,也就是縱使相逢應不識,萬萬不要等到還需要互相解釋和爭吵的地步。


  他的麵上也變得冷光泠泠,與她對視了片刻後,方才低聲道:“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他亦認為,兩個人之間要用剖白莫過於最大的悲哀,所以他選擇閉口不言。雖然他很想說,雪山上他重傷她,是為了為兩個人求得一絲生機,而且他成功了;他知她在宮中的絕望,但是她何嚐是無依的,他難道不是跟她在一起?難道她就不能多給他一些時間,為什麽他是信任她的,她卻永遠比他要少信任自己一成?她出宮後,宮中高手幾乎是傾巢出動,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尋找她的下落。


  但是有些話,說開了就像燒過頭了的水,不僅無味,更有毒。


  青櫻停了這一刻,見他沒有說話,已然提步。


  下一刻從身後被合腰抱住,他咬在她肩上道:“你不要走!”


  她猛掙了幾下,他抱得十分緊,竟沒有掙開。時間一寸一寸地流逝,她原先僵硬的身體一點點地軟了下來。


  青櫻似乎自己也猛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忽然全身繃緊用力甩開他道:“這算什麽?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回心轉意?”


  司馬明禹並不因為她的態度而慍怒,定了定神後道:“你要夜探營地,想必沒有吃飯吧?我也沒有吃,一起用些晚膳再走不遲,你放心,拓跋彥命不絕於今年,先生雖然沒有教太多星象,帝王之星你還是看得到的。”


  “好處是?”語意頗有些譏諷,既然凡事都要計較,當然不能隻算代價,必也要算算好處的。


  “我便給你看洪嘉的畫像。”司馬明禹說得平靜,又胸有成竹。


  青櫻的瞳孔果然一縮,不由自主地便接著道:“在哪裏?你怎麽帶了畫像出來?”


  司馬明禹此時慢條斯理道:“洪嘉貴為三皇子,由貴妃所出,宮中畫師給他多畫些像也沒有什麽了不得的。”


  “好。”


  她回答得很快。


  言語中談及了洪嘉,一張張細致入微的畫像後麵娓娓道來的故事,兩人方才的劍拔弩張仿佛一瞬間煙消雲散。


  “這個是洪嘉半歲酒的時候,皇懿貴太妃抱著他讓畫師畫的。”


  “這是他吃紫茉莉酥的樣子,他難得有愛不釋手的東西,你不知他並不和別的孩子一樣,無論怎樣哄他,還是安靜的時候多。”


  “他身上所穿是今歲蜀中繡娘僅得的一匹蜀錦,與了他做衣裳穿著果然好,先時宮中的紡織局人人皆說三殿下年紀尚小,穿不得這水墨蜀錦,我堅持做給了他,你瞧果然很好,洪嘉不是一般孩子。”


  青櫻見這畫上的小人兒,不過才一歲的光景,那雙眼眸的深沉清澈已經似足了少年時候的他。


  她忍不住以手去觸碰畫上洪嘉所穿的衣裳,掩不住的淺淺笑意道:“隻得一匹的蜀錦你就給了他,將來這樣嬌慣了可怎麽辦。”雖是這樣的說著,然而卻沒有真的半分質疑明禹的做法。


  一時飯菜上來了,青櫻這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畫卷,明禹還在喁喁地說著洪嘉學會說話時候的事,兩人都神采飛揚,仿佛這並不是在戰時,仿佛兩人剛才並沒有任何的爭吵,仿佛從來沒有過隔閡。


  一個兵士上前來斟酒,先明禹,後到青櫻的時候她揮手道:“不必。”她的心思都在他說的故事上,絲毫沒有注意那個兵士仍站在原地。


  倒是司馬明禹見了嗬斥道:“還不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一把銳利的尖刀忽然從那名兵士的袖中滑出,他身形快如閃電,直撲青櫻。兩人本來就隔得極近,況且青櫻全副的心思尚在畫像上麵,千鈞一發的時刻,司馬明禹亦來不及出手,隻抓起桌上麵前的酒杯向那人擲去,也來不及多想便以身覆在了青櫻身上,不過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兩人同時聽到了利刃穿透**的聲音。


  他生生地替她擋了一下,青櫻已經反應了過來,眼疾手快出手如電地握住了短刀!下一刻,毫不猶豫地拔了出來,司馬明禹此刻不知是否受傷頗重,伏在了她膝上竟半晌未起來。青櫻一得了短刀,間不容發地手中運氣,準星十足地打在了那名兵士的檀中大Xue上,激得他悶哼了一聲,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她猶恐生變,將司馬明禹扶至一旁臥下,飛身上前連點了這刺客的數次大Xue,這才放下心來,返身來驗看司馬明禹的傷勢。


  一看之下腦子裏不免一嗡,隻見傷口上已經滲出了明顯的黑血,雖然並沒有流出太多的血,但是這已經叫她聲音顫抖了道:“你……感覺……怎麽樣?”


  司馬明禹倒還鎮定,隻是整個人發虛,聲音也有些飄浮,抓著她的手安慰道:“沒事,也不覺得很疼——”話沒有說完,整個人身子不可遏製地一抖,似是極難受,再一看他的麵色,瞬間就像是金紙一般,已是說不出話來。


  青櫻深知他中的那一刀上必是帶了毒,滲出來的黑血觸目驚心,剛才那一刀本來是衝著她來的,若沒有他替她擋了,想來以那一刀的迅疾,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完全避過的,大約這刺客也沒有指望她會被一把刀直接刺死,所以才在刀鋒上塗了毒藥。


  “你……怎可這樣衝動……”心中百感交集,隻覺得又是酸又是痛,不知要說什麽好,“你若有事,皇子們都還那樣小——”她見他此刻的樣子,渾身冰寒,幾乎不敢去想後果。


  司馬明禹渾身幾乎要凝成冰,眉上發上都已經結出了看得見的冰珠,帳中並不是多麽冷,這刀鋒上的毒必是一種寒毒。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但是他意誌頑強,仍能護住心口和丹田內的一絲熱氣盡量使聲音平穩道:“傷你我不否認,但是愛你我必須承認。”


  她的心裏劇烈地一震,猛地把目光投向橫臥在地的刺客,然而不等她說話,那人已經嗤嗤地大笑了起來道:“我既然敢來殺你,就不怕告訴你這是什麽毒物。可是我偏不告訴你。”


  青櫻將司馬明禹輕輕地扶臥在榻上,這才走到刺客的身邊冷笑道:“我比較善於讓人開口說話。”


  她眼中的陰霾漸濃,那人卻也不怕,隻是有些遺憾道:“如此好的機會,竟然沒有取你性命。”


  青櫻竟也不問他為何要取自己性命,隻聽他又有些自得道:“不過也好,你死了便也死了,還不如讓你看著他死,反叫你心中更難受。”


  燭光昏黃,鍍得三人身上麵上皆像打了一層蠟一般,青櫻的眼中逐漸清明,忽然出手如電削去了這人的小拇指。她動手得太快了,那刺客起初幾乎沒有感覺,待到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地上滾落的時候,這才感覺到痛,他倒是硬氣,隻是倒吸著冷氣,忍得眉頭直跳。


  青櫻看著他的眼睛慢慢道:“不算痛吧?我能讓你不痛,自然也能讓你痛,你要想少受點罪便爽快些告訴我我想知道的。”


  “如果你是要問我誰是幕後主使,我是絕不會說的,縱然你將我折磨至死,我也要念及我一家老小。”


  “我看起來有那麽無聊麽?這個,我並不想知道。”她語氣閑閑,手上的刀卻不閑著,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突地一下紮入此人的臂上,青櫻笑道:“刀鋒上的毒現在你也中了,你要想活命的話,不妨告訴我如何解毒。”


  “你會不殺我?”那人眼中光芒一盛,轉而又黯了下去,也不知是疼還是怎的,吸了一口氣道:“不可能的,慕容青櫻從不心慈手軟,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慕容青櫻殺人前也一定會思前想後,現在我要救明禹,殺了你誰告訴我解藥。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要殺你易如反掌,用不著騙你。”


  “我不能告訴你,除非你讓我帶你去,找到了解藥之後我先服用——這樣你也可以試驗一下是不是真的有效,對你沒有壞處。”此人倒是狡黠得很,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忘為自己爭取最有利的局麵。


  青櫻笑道:“是個精明人,雖然不知道你背後的主使是誰,但是就衝著這份精明,倒真跟我是同路人,喜歡得緊。”說著連解了他三處大Xue將他從地上拎起來道:“走!”


  刺客試著動了動身子,果然已經能行動自如了,眼中正放出狂喜,青櫻淡淡道:“莫要動什麽歪心思,隻是讓你能走而已,經脈仍是鎖著的,強行運氣必會五髒俱損而死。”


  轉而又柔聲對司馬明禹道:“外麵都是你巡夜的兵士,應該很安全。我很快就回來,你,一定要堅持住。”他的手很是冰涼,她握上去的時候險些鼻子一酸,明禹的一絲內息堅持著遊走周身,保持血脈不被毒性的寒氣所侵蝕,隻是期間不可動,不可說話,以保存內息。


  饒是這樣,他還是強行中斷了運轉的內息,艱難出聲道:“別擔心,我沒事的,你……早些回來,路上小心。”說著緊了緊握著的手。


  兩人的眼神觸及,仿佛黏著在一起,裏頭有千言萬語,司馬明禹忽然輕聲說:“我覺得,這個傷,很值得,即便是死了。”


  他因此很知道,其實她是沒有放下的,心中狂喜,氣息不穩,渾身一涼這才意識到寒氣又泛上來了。


  倘若真的形同陌路,又何必離開。真正的陌生人,是同在一個屋簷下,也做得到不聞不問不悲不喜不牽不念的。


  要以空間上的距離去離棄,根本就是逃避理智與現實的矛盾。


  青櫻帶著刺客去尋找解藥並不很順利。


  倒不是此人暗中作祟,而是這毒乃是一個罕見的名喚“冰魂魄”的西域之毒,解藥並不是單一的東西,而是要毒蠍的腹血一兩,七星瓢蟲十隻,清晨的荷葉上露水半錢,生在懸崖上的鈴蘭花瓣半錢,血竭一錢,千年何首烏一錢,剛剛從樹身滲出來的鬆香一錢,羅裙帶兩錢,八角蓮兩錢,鬼羽箭兩錢共同熬上一個時辰,再放入七葉一枝花煎上一盞茶。


  青櫻初聽了雙眉緊蹙,這些東西就沒有一個是容易找到的,後麵說的幾味中藥材更是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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