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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春花秋月何時了3

  他帶著青桂的香氣走了進來,接過她手中的茶壺替她斟滿茶水後笑道:“怎麽一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今日天氣好,讓她們都出去逛逛,成天悶在屋子裏都悶壞了。”


  “你還說嘴起來了,你自己不是成日裏在宮中就不肯出門,上林苑這個時節的風景最好,你也不去看看?”他看起來心情是不錯的,取了一顆楊梅送入口中……他平日裏是不喜歡吃這個的,總是嫌酸。


  “既然這樣,那我便找個時間去看看吧,正好櫻桃應該也熟了,也不知道甜不甜。”宮中本來沒有櫻桃,司馬明禹登基後才宮外移植了許多來。


  兩人閑話了一陣,劍蘭正好端了飯菜上來,一見明禹也在,不禁啊了一聲。


  司馬明禹奇道:“這丫頭是怎麽了?朕哪天沒有來上一回,竟看到朕這麽驚訝。”


  青櫻懶懶道:“沒準備你的飯菜而已,你又說中午要來吃飯。”


  司馬明禹失笑道:“你還怕我搶了你的東西吃?”他跟青櫻說話並不自稱朕,已經是習慣,即便是在人前也改不了。


  兩人坐下吃飯,青櫻有些心不在焉,雖然都是她愛的菜色,也沒吃上幾口,司馬明禹亦不多吃,不暴飲暴食是自幼養成的禮儀,以至於汪福興得知皇上在淩波殿用午膳後送來的飯食就顯得多餘了,剩了一大半。


  “你說你想要個什麽生辰禮物?”劍蘭上前來收碗筷,聽到皇上講起這個,似乎側耳一聽,動作慢了些。


  “出宮玩一天。”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你微服,倘若叫人跟著又不合規矩。”他搖頭道。


  “叫來鳳樓進宮來做一天吃的?”來鳳樓的老板是川蜀人,青櫻偏愛他們的菜,雖然脾胃不對,吃一回難受幾天。


  “更不能了,你暑天本來身體就不好,再鬧上幾天還得了。”


  “所以說麽,”青櫻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你自己分明就是想好了,何苦來問我。”


  明禹拊掌笑道:“你真是愈發猖狂了,可是早上我走了就爬起來看書看到剛才?”自打青櫻進了宮,民間凡有的誌怪傳記都被搜刮進來,青櫻長日有了這些倒也不覺得長日寂寂,有時候明禹晚上過來她看得入迷了,都不太搭理他。


  這日大約是政事不多,青櫻午休了起來見明禹還在,一麵找了茶來喝一麵對他道:“翻什麽呢?你不是你愛看誌怪傳奇的嗎?”他的確是從來不看的,不僅如此,她看他還要笑話上幾回。


  明禹抬頭,似笑非笑地拿起一張紅紙,對青櫻道:“有你在真是好,宮裏不僅不花費,還能掙些東西。”


  他這酸不溜秋的語氣,青櫻不由得上前一看,原來是張禮單,玉成駙馬府的名帖,一看字跡便是謹瑜的手書。


  他也不給青櫻仔細看,語氣含著半分嘲諷地念道:“檀香串兒一對,薄荷護目涼劑兩筒,佛手柑香精兩瓶……”單子上應該還有許多,不過他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看著青櫻道:“施謹瑜送來的生辰禮物,你喜不喜歡?”


  “你也太過分了些,謹瑜送給我的,喜歡不喜歡也都是我的。”青櫻淡道,也並不生氣,從他手中奪過禮單細看起來。


  “你都是我的,何況這些東西,我自然有權利嫌棄。”他伸手一撈,將青櫻抱至腿上,臉埋在她發間親昵道:“丟掉好麽?要哪個我雙倍的辦給你。”


  “好吧,送給你了。”青櫻笑道:“過幾日隻怕超羽也要從益州送些賀禮來,一並送給你好了。”


  不過是些東西,他看了礙眼就隨他去。總歸是他心頭上的刺,橫在那裏疼痛,不如越性上去拔了它。


  “青櫻……你太好了……”他聞言呢喃道,頗有些撒嬌之意,青櫻拍拍他無奈失笑道:“你這樣子,哪裏像個天子?小心人看見了笑話。”


  他細碎地吻道:“除了你,沒有看見我這樣子的,見一個……殺一個……”語氣中頗有纏綿又狠決,青櫻心中一顫,卻又聽到他繼續說:“以後每天拿筆寫上青櫻喜歡明禹,然後我們尋些烏木盒子,把它們都裝進去放一百年好不好?”


  他忽然無端端提起烏木,又提起盒子,青櫻忽然一笑,反抱住他,輕聲說:“好。”心裏卻一沉。


  明禹,木盒子我已經沉入了湖底,就是不想讓你看見,可是你還是知道了,這說明,你從來就沒有真正放心過我,一定是你安排了人跟著我,不然斷沒有可能在那樣偏僻的蝶夢園還正好有人路過看見我。


  你刻意提到上林苑,我沒有接腔,於是你又試探我是否在屋中看書。我不想騙你,所以不置可否。


  難怪會莫名地遇到皇懿貴太妃,聽她說上那樣的一篇話,想來她那樣聰明的人,自然能明白你的用意,所以最後才勸誡我。


  她的一舉一動,他全然知曉,難怪他會下午連清明殿都不回,明禹,你是覺得不安還是?

  “明禹,你下午真的沒有事要做麽?”她終於忍不住。


  “嗯?”他不明所以,邊啄她邊道。


  她索性將今日上午做了些什麽一五一十地告訴明禹,“我上午並沒有看書,你早朝去後我睡了會才起來,然後便想出去走走,不知怎地去了蝶夢園……大約我這個人就是不喜歡見到宮中你的妃嬪,所以她們越不愛去的地方我越愛去。然後在那裏,有人送給了我一個木盒子,裏麵是一個木娃娃,你想知道是誰送的麽?我不想告訴你,但是不管怎樣,我已經把它扔了,沉到了清波池中,你要是還是不相信,大可派人去裏麵撈,橫豎,清波池裏麵是死水……就跟我的心一樣,是死水。”


  他眼中光華大盛,複又暗了下去,如此流轉了好幾次,這才徹底地黯淡了下去,卻僅僅抱住她,勒得她生疼,他低低道:“宮裏就這麽讓你難過麽?就算為我,你就不能適應麽?不能高興起來麽?”


  青櫻沒有回答,她難道不是已經在努力地在適應了嗎?隻因他是帝王,她才甘願為他終老深宮,她才甘願與眾多女子分享,還要她如何適應?

  他索性,可以幹脆地拂袖而去,數月不理她,去寵幸勵妃,柔嬪,皇後,穆可兒……或者還有無數想要進宮的美麗少女。她們的性情應該都比她乖順,至少絕不會出現她這樣的事情讓他還須在國事的百忙之中還為此煩心。


  嗬,情願這樣。大約她就會心安理得地去禦膳房要一碗白玉荷葉湯。


  隻盼他負你,可是他卻殘忍而不負。


  或許會有人覺得她矯情,至少穆可兒就該是這麽想的。多好,有這個男人大部分的愛,有無人能及的榮寵,有著青梅竹馬的共同回憶,夫複何求?


  可是,慕容青櫻恰恰不是這樣的人。天造地設,大約總不能讓人如願,正因為靈秀如她,才會與他相知,為他深愛,而又驕傲和自由如她,在這宮中為妃亦是折墮。


  他終於低聲承認道:“我緊張得很,我知你不想在宮中就越發緊張起來。青櫻,宮牆關不住你,我怕你遲早有一天要走……可是我不能走,這江山我不能丟下不管,所以……我隻能盯著你,不能讓你走……”


  大約十年前,他們都不曾想到,那般的青飛揚背後,會有這樣的沉重。相愛,原不是一瞬間心動的事。


  如此說開也好,省得走到無法挽回的那一天。少年時遇到的那個人,總是不能割舍的疼痛,何況他們又何嚐僅僅是相遇,在一起的十年,戰火硝煙中,深夜私語中,皇宮風雲中,那麽多的時刻血脈相連。


  “對不起……”他輕喃道,蹙眉,“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辦,青櫻,我真的很怕你會走。”


  她真真也不知道怎麽辦,這世上的事並非什麽她都知道。萬裏江山如畫,不能叫他放棄……這中間亦有她的心血。可是這華麗牢籠,卻深鎖住她。


  兩人各自沉默了一陣。明禹想了想道:“等你生辰過了,咱們在宮中過完端陽,就去汝陽避暑山莊吧,沒有別人,隻有我們,好不好?”


  多希望自己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或是被寵溺壞的驕橫女子,可以欣然而欣喜地說好。可是她不能,她從前是他的左膀右臂,現在亦要為他分憂,所以她隻能說:“帶誰去一向是聖意的風向所在,豈能因此寒了朝臣的心。”


  “以後不會再有今日這樣的事了,隻要你答應我,青櫻,你必須親口答應我,你不會走。”他像個委屈的孩童的一樣,別無他法,隻能讓她承諾。


  沉默了太久,一開口說話就似是慣性一般,不由自主地看著他就道:“不走,我們在一起。”


  從前是她纏著他要在一起,如今是反過來了,應該開心才對的啊。如果是尊重自己的感覺,她覺得自己選擇的沒有錯。


  農曆四月的下午,已經有些熱氣進來了,況且淩波殿因著青櫻畏寒,取了冬日裏的暖,這個季節卻有些熱了,兩人緊緊相擁,卻竟然沒有感覺到。


  鬧了這樣一出,也都沒有胃口用晚膳,待到真的餓了的時候,宮門都落了鎖,地上的寒氣也上來了,青櫻晚上沒吃越發覺得冷,隻想上,床去快些睡過去好抗餓。明禹一把拉住她,“這會子就睡,明天一早寅時不到準會醒。”


  青櫻不理他,爬到床上道:“可是我餓得很,又不想麻煩宮裏的廚子到這個時候了還又回來禦膳房去做,隻好睡了,你要是睡不著便看會書吧,借給你一晚。”


  明禹將她從床上拎起來道:“你從前在鳳鳴山上偷先生的酒還少麽?怎麽如今反倒忘了?起來,咱們去禦膳房看看有什麽吃的自己拿,何必要人現做。”


  “胡說!我什麽時候偷過先生的酒,少汙蔑我……”這個人嘴上不承認,眼睛裏卻分明晶亮起來。


  兩人輕手輕腳地出宮,一路上夜行寂寂。


  又興奮又刺激,仿佛跟當年一樣。


  禦膳房的司火不止一間,兩人從來沒有進來過,也隻好隨意亂入了一間,隻見長長的案台上擦得光潔明淨,哪裏還有什麽食物,明禹不禁失望道:“原來禦膳房晚上是不留吃的。”


  青櫻卻不放棄,四下轉悠著找,口中道:“食材肯定都收起來了啊,宮中的食物斷不可能是隔了夜不新鮮的,但是有些東西卻是要久燉的,未必沒有……”話音未落,她已經掀起了一個紫砂鍋的蓋,頓時一股醇厚濃鬱的香氣撲鼻而來,明禹也湊了過來,胡亂找了一隻金湯匙舀了一口喝道:“是筒子骨蓮藕湯,你嚐嚐看,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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