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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無情不似多情苦1

  司馬明禹倒似乎不著急,穩如泰山,神色安然地享用茶點後還打坐了數個時辰。


  青櫻比司馬明禹要心焦上十倍,那捅過她的一刀,說過要娶芳旭郡主的平靜,似乎此時都不讓她怎麽掛懷。眼見著已經是戌時,她是再也忍不住對司馬明禹道:“不然我去跟郡主解釋清楚,我們千裏迢迢來蘭陵郡,不穩住她,豈不是白來了?”說著又埋怨道:“你都要娶她了,何必假惺惺地幫我,可是後悔了?”


  司馬明禹神情自若,回答得也甚為有條理,“我自有主張;不後悔。”說著便催促她道:“我要歇息了,你回房吧。”


  到了次日早上,青櫻當真已經心急如焚,雖然黯然於他要娶別人,但是李芳旭,或者說蘭陵郡,實在是關乎天下,倘若沒有蘭陵郡的兵力支持,又怎能去跟鄭妃控製下的朝廷對抗。


  早飯剛剛用過,管家聶貴同著一個濃眉大眼的青年戎裝將領求見。


  隻見聶貴一進來便跪下磕頭道:“奴才參見趙王殿下。”司馬明禹免禮後聶貴才抬頭道:“這位是侯爺的長婿張英儒張將軍,特來一同拜見王爺。”說著這年輕將領也單膝跪地行了禮,青櫻連忙扶起他來。


  張英儒人如其名,英挺儒雅,起身揖道:“侯爺臥病在床多日,實在起不得床,這才叮囑末將來恭請王爺移步去一見,還請王爺千萬見諒。”


  青櫻侍立在一旁,見司馬明禹雖然此時身在客中,一舉一動本該掣肘,卻帝王大氣初現,聽到蘭陵王請他一見,並無任何驚喜或者惶恐之色,隻點頭歎道:“蘭陵侯當年風揚關一戰英姿猶存,至今世人津津樂道,本王也頗為敬仰。”


  張英儒聞言激動不已,他是蘭陵王一手帶出來的部下,十三歲便跟著蘭陵王出生入死,誰人說蘭陵王半個不字他便要拚命,誰人讚揚蘭陵王,他便引為知己。


  司馬明禹在京中便深諳蘭陵王眾將的習性,是以一句話已然收服一人。


  劍雨軒,蘭陵王一直在這裏養病。


  青櫻陪著司馬明禹一同麵見蘭陵王。


  床上的老人身體並不見孱弱了多少,隻是精神上的不濟卻使他像是比他的年歲蒼老了十歲。


  此時內室無人,蘭陵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一個長身玉立風采俊朗的少年,想到獨子失蹤,愛女失、身皆是由於此人,不禁笑聲蒼涼道:“此刻無他人,王爺便容老夫放肆,不起來行禮了。”


  司馬明禹並不計較,頷首道:“侯爺不必多禮,你為大夏立下汗馬功勞,本王雖然年輕卻也感激不盡。”


  蘭陵王坐起身來,平息了呼吸,深深地看著司馬明禹道:“老夫戎馬一生,最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趙王不妨直言目的,倘若這筆買賣做得成,也不枉趙王此番千辛萬苦來我蘭陵郡。”


  司馬明禹點頭笑道:“侯爺戰功赫赫,實在是大夏第一功臣。倘若不是Jian妃作亂,侯爺該是親王,與我平起平坐。”


  “嗬嗬。”蘭陵王一生征戰,怎會聽不出這小王爺的意思,冷笑道:“王爺有名無兵,老夫有兵無名,所以王爺是想我們二人合力造反?”


  青櫻在一旁察言觀色,正色道:“Jian妃當道,迫,害忠良,這並非造反,清君側罷了,古來有之。”


  蘭陵王見她說聲,目光陰沉地落在青櫻身上,嚴厲而審視,青櫻心中一動,蘭陵王是皇上一手提拔,即使因為鄭妃有隙,以他的個性卻幣念舊情,絕不造反,除非……


  如此一想,她又緩緩道:“皇上已經晏駕數日,死在鄭妃宮中。隻是鄭妃秘不發喪,皇上的龍體已經……腐壞,趙王此次想要起事,也為皇上能夠入土為安,尊享哀榮。”


  果然,蘭陵王渾身大震,眼中精光暴射,嘴唇哆嗦了好一刻才拚出一句話:“此言當真?”


  青櫻朗聲道:“若敢詛咒皇上,任憑侯爺處置,淩遲車裂青櫻不敢有異議。”


  “皇上……”痛徹心扉的一聲呼喊過後,屋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聽得見蘭陵王伏在床上的喘息聲。


  過了很久,久到青櫻甚至有一種錯覺,時光已經停住。蘭陵王才直起腰,艱難而森然對司馬明禹道:“好。隻是,老夫如何相信你?”


  皇上的龍馭賓天,世子落入鄭妃手中可以讓蘭陵王與司馬明禹暫時地站在一起,但是說到底他們是沒有利益牽連的兩撥,隨時都可能瓦解,而一旦瓦解,不僅前功盡棄,連此生的榮華安穩都要丟掉。


  司馬明禹顯然早已考慮過這一點,淡笑道:“我娶芳旭為妃,我與侯爺便是翁婿,難道還不能信任?”


  這對於蘭陵王來說當然是一個不壞的答案,女兒得償所願,雙方的聯盟也因為姻親而牢固,然而他目光銳利地一掃,忽然指著青櫻道:“這位是慕容尚書之女吧?王爺的正妃,又要如何安置?難道芳旭以郡主之尊,要屈居側妃嗎?”


  聶貴早已將昨日郡主閣中發生的事細細地稟報了一番,蘭陵王雖不在京中,朝中要員還是熟識的,自然知道趙王妃是慕容勉之女。


  青櫻垂首沉靜道:“回稟侯爺,趙王妃名不副實,實為家父之計,送我入宮襄助趙王。因我是女子,用娶親的名義便不得鄭妃懷疑,其實並非王妃,實為趙王麾下謀士。”


  蘭陵王雙目一眯,意味深長地反問:“是麽?”他閱人無數,早已瞧出這兩個年輕人之間暗流湧動的情愫。


  隻是轉念一想,世間哪有那樣多兩情相悅的美事,姻緣不過要的是門當戶對,夫妻和順,一生安穩罷了。如此一想,又放下心來道:“既然如此,芳旭為趙王妃一事應無異議,隻是天下皆知趙王娶慕容妃,現在又娶芳旭,該如何解釋?”


  青櫻正色道:“慕容妃已經薨於瑞安州,屍身都已經找到,又何來的慕容妃?從今往後,隻有趙王麾下的慕容青櫻。”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微微的一疼。


  然而仍是擲地有聲,趙王麾下的慕容青櫻,這個大名在未來不遠的歲月裏便名揚天下,開啟了一段傳奇。


  司馬明禹沉吟了一陣,並沒有反對,隻淡淡道:“如此,芳旭為正妃。”


  蘭陵王得此承諾,終於放下心來,點頭道:“三日後府中晚宴,老夫會遍邀周邊州郡的親友,共籌大計。”


  此後數年天下的走勢,不經意間就在這宣成二十二年初的一番密探中定下來了。


  由於三日後願意共同舉事的州郡將領皆要來謁見,這其中有司馬明禹多年來經營網羅的人,但更多的是蘭陵郡周邊同氣連枝的數座城池的主官,因此在一麵之中必要有殺手鐧將他們收服,從此無需蘭陵王這根紐帶。


  到底還是互不信任的,司馬明禹目光落在正在疾書的青櫻身上,普天之下,唯有她一人可以信任。唯有她一人在被他刺了一刀之後,還會生死相隨,傾盡才智。


  青櫻許是覺察到他的目光,停筆抬頭道:“……


  青櫻停筆抬頭道:“蘭陵王四個女兒,隻有李芳旭一人被封郡主,即使蘭陵王降為蘭陵侯,也沒有褫奪郡主的封號,可見蘭陵王有多寵愛這個女兒,隻要穩住她,我看蘭陵郡一帶的勢力都會歸附。”說著又搖頭道:“我當時入宮本來是為了保護和襄助你,不過現在你已經從宮中脫險。接下來要起事,兵馬肯定比謀士重要,我在這裏反而惹你和郡主生嫌隙,這幾天你和郡主不能見麵也就罷了,後天的謁見之後我就回鳳鳴山陪著先生。”


  她說的頗為淒清,卻不再像往常那般同他親密嬉笑,又重申道:“我會竭忠盡智做你的謀士,將來你一統天下之後,我要封侯。”像是給昨日給蘭陵王的定心丸,也是對自己的救贖。


  不知是否蘭陵王早年造的殺戮過重,子嗣甚是艱難,男丁隻有世子一人,女兒倒有四位,除卻四女李芳旭,其餘的都已婚配,都是他麾下的年輕才俊和鄰近州郡的將領。


  司馬明禹不置可否,他心中自有成算,倒與青櫻不謀而合,隻是深藏不露罷了。卻話鋒一轉道:“如果我真能成事,一將功成萬骨枯,我隻會記得那些戰功累累的將士,給他們封侯加爵,讓他們封妻蔭子,光宗耀祖。”說著瞥了青櫻一眼意味深長道:“你既然要竭忠盡智,有主公在戰場上拚殺,謀士卻權衡利弊卻在山中逍遙的道理嗎?”


  青櫻倒不是真心想走,隻是司馬明禹那一句“我喜歡你”實在石破天驚,還未理順自己的心思,轉瞬又要麵對夾雜著一個李芳旭的關係,對於初涉風月的她來說,更是剪不斷,理還亂。


  正在這時候,李芳旭身邊的丫鬟偃月款款而至,躬身行禮道:“郡主說王爺金尊玉貴,生在京城氣候濕潤之地,隻怕北地幹燥不慣,所以讓奴婢送來一盅蓮子銀耳湯,最是滋潤益氣的。”


  青櫻盯著丫鬟手中的食盒,果真隻拿出一盅湯來!她沒有看錯,真的隻有一盅!

  所以她就是皮糙肉厚,不怕幹燥了麽?

  於是青櫻氣憤不已,忍不住問道:“那為什麽我就不需要喝銀耳湯滋潤益氣呢?”


  這偃月果真就像關公的青龍偃月刀一般,口齒伶俐道:“郡主當然也吩咐了,怎敢忘了姑娘?”姑娘二字咬得極重,仿佛就是要提醒青櫻她不再是王妃,接著又道:“隻不過姑娘不需要滋潤益氣,隻用平息肝火的冰糖菊花茶就好,郡主是怕姑娘見她做王妃氣壞了身體!”說著辮子一甩得意地出門。


  她會生氣?真是笑話。


  雖然現在是有些生氣。


  司馬明禹起身將銀耳湯遞給青櫻道:“她吃醋而已。”說著更意味深長道:“她會吃醋,你不是該更高興嗎?”


  他意有所指,青櫻卻堪堪避開笑道:“我沒有湯喝,何來的高興,倒是你該高興才對,將來你後宮之道,也少不了平衡和製衡,有這麽個爆炭在這,自然不愁製衡。”


  兩人說話間的距離已經拉得很近,青櫻說得高興,長發飄拂正掃在司馬明禹的麵上,他直覺得一陣清晨山林間的芬芳撲鼻而來,身子一熱,心中蕩起一份柔和,悄悄地握起她的一縷頭發,似乎不經意道:“不管有多少人,沒有人可以取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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