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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如何同生不共死1

  如果一直這麽在一起,怎可能不變?

  兩人才安靜地歇了一炷香工夫,青櫻驀地驚醒起身,驚亂道:“當心!明禹快走!”


  話未說完,見司馬明禹端坐在樹下,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道:“剛才不小心睡著了,夢到他們來追殺……你能起身麽?我們得馬上走,我們趁天黑趕路,他們就算能追上來夜裏也看不見我們。”


  司馬明禹安靜地笑著看她的一驚一乍,半晌才低聲道:“走吧。”


  司馬明禹得青櫻真氣相助,自身真氣從丹田開始緩慢地流轉,雖然談不上傷好了許多,卻也勉強能行走。


  青櫻一路上一麵冷得瑟瑟發抖一麵喋喋不休將來抓住了鄭鴻飛和那個拓跋彥之後要如何炮製他們,“他們要是落到了我手裏,我定要把他們賣到人牙子手裏,換個好價錢……好買棉衣穿……冷死了……”


  司馬明禹沒有答話,隻是緊了緊握在一起皆冰冷的手,猶豫了一刻將青櫻拉入懷中取暖。


  他自己重傷未愈,青櫻長途奔襲,方才又竭盡全力為他打通丹田凝滯之氣療傷,兩人在冰天雪地中又已經走了大半夜,早已精疲力竭。青櫻雖然不說,手掌一點點變冷的溫度他卻能分明地感覺到。


  及至天亮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動了嶺腰,此刻風雪已經比夜裏小了許多。司馬明禹突然指著遠處的一個小黑點道:“你看那是不是一間屋子?”


  青櫻一麵撐著腰喘氣一麵盡力遠眺,“太遠了,實在辨不清,得走過去才知道啊。”


  司馬明禹意誌力極強,這一路上他一直催動丹田的細微真氣向全身各個大Xue流轉,從而打通周身脈絡,血行加速,一來這是療傷之根本,二來也驅寒。如此的算盤打得是極好,隻是做起來卻不易,司馬明禹隻覺得丹田之中如同冰澆火燒同時襲來,仿佛有一萬根針插在其中。饒是這樣,他仍然麵不改色,提著一口氣在胸腔,“我們過去看看吧,萬一真的是屋子,也好歇息一番。”


  青櫻回首被他們甩在身後的片片雪嶺,點頭道:“也好,再不休息,就算鄭鴻飛追上來了我們也撐不了多久。”說著卻直起腰來伸手擋住司馬明禹,喘著氣斷斷續續道:“你別動,我去!”


  司馬明禹緊緊握著她的手道:“一起去。”他一向言簡意賅,不多說卻堅定。


  青櫻卻不肯,不由分說地拉了他坐下,大聲道:“你有傷!這個方向和往蘭陵郡的方向又不一樣,你少走一步是一步。”說著不放心地一探他的丹田,見是溫熱的,這才揉了揉凍僵的麵龐衝司馬明禹笑道:“還好,比我還暖和呢,看來一時死不了。”雖是如此,仍然死活不許他起身,自己蹣跚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頭惡狠狠叮囑道:“你可千萬別起來,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這時天光已經大盛,風雪幾乎停了下來,前方又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期盼,青櫻提著一口氣走得飛快,花了一刻的工夫總算到了方才看見的“黑點”。


  果然是一個木屋!而且屋上的茅草似乎還十分厚實簇新,四周圍著籬笆,不像是被廢棄的!

  一想到裏頭可能有人,可能有熱湯熱飯熱炕,青櫻已然激動得大叫了一聲。不知是否屋中的人被驚到了,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獵戶打扮的青年男子探出頭來,見青櫻一個姑娘家,訝然道:“怎麽這麽大的風雪還有人來?”


  青櫻喜出望外道:“我和我……兄長趕著要下山,因此抄近路上了雪蘭關,不想被風雪所阻,我兄長又不小心跌了一跤受了傷,不知大哥可否收留我們一兩天?”


  這獵戶甚是憨厚,當下爽快答應下來,“那有什麽不行?這雪蘭關上通共也就我和我娘子一家,平時關下涼城人上山來采藥遇了風雪,都會住在我這裏的。”


  青櫻來不及道謝,返身就往回狂奔,心中隻想到明禹能少在雪中坐一刻便是一刻,對他的傷勢總有好處。


  返回的路隻花了一半的時間,還有不到十丈地的時候,她看到司馬明禹端坐在雪中,一身白衣更勝冰雪,上麵的斑斑血跡妖異得觸目驚心,一時間停住了腳步。鳳鳴山三年,她從未認真打量過他的容貌,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們都會長大,從前那個對她冷語相向卻又每天都在一起的少年,已經如此英越,會這般目光灼灼而又柔和地看著她。


  青櫻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用手撫了撫自己的臉,自己是不是也變了許多?


  先生曾經說過,你會變的。


  司馬明禹何嚐知道她心中的百轉千回,見她立在原地不動,朝她揮手道:“青櫻,過來。”他其實早已累極了,抬起的手又墜了下去,青櫻一見這才醒轉過來,連忙奔上前狠狠地抱了他一下鬆開道:“你沒事吧?那裏果然有個屋子,是一對獵戶夫婦住著呢,我已經和他說好了,讓我們先住兩日。”


  司馬明禹聞言略一蹙眉,此去蘭陵郡前路未知,更後有追兵,萬萬不能節外生枝再叫不相幹的人知道。這屋中有人的話……


  青櫻扶他起來,也已經精疲力竭,兩人一路攙扶總算也挨到了獵戶的木屋。


  獵戶耳力甚好,聽到外頭踩雪的聲音,已經打開門衝他們憨厚笑道:“我屋中簡陋得很,隻怕兩位是貴客,有些怠慢了。”


  青櫻見司馬明禹麵上全無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獵戶的臉,隻好笑著應酬道:“大哥哪裏話,我們……兄妹已經感激不盡了。”


  獵戶是個實在人,也不介意司馬明禹的目光怪異,忙讓兩人進屋,一麵向裏麵的一間內室招呼道:“阿雲,又來了客,快去多燒些熱水。”一麵說著一麵擺出四碟醃得紅鮮鮮的野味,笑道:“這嶺上除了打獵也沒有旁的營生,我們平時早上便吃這個,你們也一起吃吧。”


  青櫻一麵接過來一麵謝道:“大哥太客氣了,我們……”


  “不用大哥長大哥短的,山下的人都叫我石頭。”獵戶笑著打斷道。


  這樣粗俗的名字,青櫻有些叫不出口,司馬明禹突然道:“我們兩人趕了一夜的路,可否借用一下空房間給我們歇息一下?”


  他的聲音冷靜平直,不似百姓家平日裏拉家常的語氣,石頭有些驚訝,尷尬地看了一眼青櫻道:“西邊的屋子空著,我先讓阿雲收拾下?”


  司馬明禹卻冷淡道:“不必,謝了。”說著挑起左手邊的簾子就進了房間,青櫻隻好賠著笑解釋道:“我兄長……憂心家父的病情,加上晚上趕路又受了些傷,所以心情不大好,大哥你見諒。”


  石頭何嚐見過這等氣勢的人,有些期期艾艾地點頭答應著,卻是分明被嚇到了一般,小聲對青櫻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歇息了……”


  青櫻有些歉意地看他進了東屋,這才掀起簾子進來西屋,還不及說話,司馬明禹沉吟道:“這兩個人,不能留。”


  青櫻不想他如此說,不覺驚訝道:“怎麽了?他們是山上的獵戶罷了。”想想明禹說不能留定是有他的道理,便又道:“莫非你看出來什麽不妥?”


  司馬明禹眼神冷冽,斷然搖頭道:“那倒沒有。隻是你想,這茫茫雪山上怎會有常住的獵戶,天寒地凍的,縱然有野物,生活也極不便利。況且山上隻有他們兩個,鄭鴻飛他們不追上來便罷,萬一追上來看到這個小屋必定上前來問,這兩個人不是他們的人的話,也就是普通百姓,憑什麽能相信他們在威逼利誘下不會說?”


  他聲音比之從前在鳳鳴山上時,已經褪盡了少年的青澀,仿佛在冰水之中浸潤了多日一樣,既平靜又冷酷。


  青櫻聽他如此一說,頓時心中一硬,雖然石頭夫妻老實熱情,實在無辜,卻又擔心他們確實泄露司馬明禹的行蹤,隻覺得殺他們無可厚非。隻是有些猶豫道:“但是,我沒殺過人啊。”明禹傷勢未愈,石頭夫妻雖然憨厚,卻又不會傻到伸著頸子讓他砍,必是要自己去下手。


  司馬明禹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點頭歎道:“也是,你從沒殺過人,不過不要緊,你總會學會的……有的時候,你不殺人,就等於給機會別人殺你自己。”


  說著不等青櫻說話,臉上浮起一抹淡笑,伸手向她道:“過來。”聲音難得添了一分柔和,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星眸蕩開如同融化了一池水,青櫻不覺受了蠱惑一般,心中一動,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也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司馬明禹袖中短匕寒光一閃,青櫻全無防備,下一刻匕身已經深入了她的右胸!隻來得及尖叫了一聲。


  她頓時隻覺得目中一切的美好戛然而止,渾身從來沒有這樣冷過,即使是昨夜的風雪,即使是年幼時在寒風中練劍,都不似此刻的冷。


  右胸貫穿傷勢,青櫻一時無法說話,隻在司馬明禹臉上尋找答案,卻發現他麵上並無表情,水早已經冰凍,就像他素日裏一貫的冷清。


  司馬明禹並無解釋的打算,抽出匕首輕輕擦幹血跡放回袖中,在石頭夫妻循聲而來之前將青櫻抱起放在床榻上,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用被褥將她的傷口掩好,握了握她的手附在她耳邊低聲道:“這個世上,你也隻有對我最好。”


  他傷勢未愈,又趕了一夜的路,方才襲擊青櫻更是盡了全力,此刻想來已經力竭,這幾個簡單的動作手竟抖得厲害。


  剛剛做完這一切,石頭便有些猶疑地從門簾中探出頭來,見青櫻緊閉雙目躺在床上,不禁小心問道:“姑娘怎麽了?”


  司馬明禹背靠牆壁撐住身體,低聲道:“她背上受了點傷,可否讓你媳婦來幫忙上個藥?”


  石頭見青櫻進來時後背便是血跡斑斑,哪裏會多想,連忙叫來阿雲。青櫻想出聲,卻仿佛有千斤巨石壓在胸口不讓她示警。


  阿雲有些不敢見生人,見司馬明禹沒有要回避的意思,甚是扭捏,回頭看了一眼石頭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時,剛才插入青櫻右胸的短匕準確地刺入她的椎骨!咽喉貫穿,甚至沒來得及出聲便難以置信地倒下了。


  不等石頭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同樣的部位,同樣的手法,同樣未及出聲便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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