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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欲飲琵琶馬上催2

  無法辜負和忘卻的少年時光。此去京城,從此與他們便是風刀霜劍,爾虞我詐,於她便是深閨幽怨,歲月難挽。


  施謹瑜大約也想到了當時,神思恍惚了一陣,終究再沒有說什麽了。


  兩人日夜趕路,終於在第三日黃昏的時候趕到了涼城。


  涼城最繁華的的街道便是千吉街,此刻兩人已經下馬,在千吉街上的鳳儀客棧門前停了下來。兩人並沒有刻意打扮,身上那股清貴之氣卻掩飾不住,果然立刻就有店小二迎了上來熱情道:“兩位客官是要打尖還是要住店?”


  說著眼珠骨碌碌一轉不動聲色地將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連青櫻發上的白梨鑲寶玉釵和施謹瑜的腰佩都沒放過。


  又搶著道:“倘若住店的話,小店今日正好客滿,隻餘下一間地字三號房,不知客官住是不住?”


  兩人對視一眼,總覺得這家店有蹊蹺,但是司馬明禹走之前分分明明就說過:“我會住在涼城千吉街鳳儀客棧。”


  司馬明禹從來不說做不到的話,那他就肯定住在這裏。


  是以兩人心中雖都有疑慮,還是答應了下來道:“住,有勞小哥帶我們去。”


  青櫻跟著店小二在昏暗的客房走道中一路走一路越發疑惑,她和施謹瑜分明是一男一女,看行止也不是夫妻,為何這店小二就絕口不問呢?就算隻有一間房,也該問一句是否需要加兩條板凳吧?

  地字三號房極為偏僻,很走了一陣才到,誰料店小二突然賠笑道:“兩位客官,真是對不住,小的剛才走的太急,忘了帶鑰匙。”說著還招呼了自己一個嘴巴子,一麵道:“勞煩二位在此稍等一會,小的立刻去取。”說著一溜煙兒就跑了。


  青櫻雖然狡黠,卻到底是貴族少女,施謹瑜更是向來守禮,兩人隻能麵麵相覷瞧著小二消失,想罵人卻罵不出一句狠話。


  耐心地等了將近半個時辰,也沒見店小二的蹤影。這個時間已然過了飯點,方才進來的時候也沒見店裏有多少人,斷不會是店小二忙得忘記了。


  兩人越發覺得蹊蹺,青櫻想了想對施謹瑜道:“你站遠些,我來開門,進去瞧個究竟。”施謹瑜深知青櫻在鳳鳴山時於正經文史治國經略不用心學,卻專花心思在稀奇古怪的陣法和機關消息上,她既然說能開門,自然有她的辦法,當下也不讓她。


  青櫻從發簪中取出細細的一個硬金線,在鎖孔略微鼓搗了幾下,隻聽“登”的一聲,懸在門上的大鐵鎖應聲而開。


  施謹瑜正也想說先生果然偏心於她,已然聽到青櫻壓低聲音的驚呼:“明禹?”說著身影一閃已經進了房間。


  司馬明禹怎麽在這間房?心念電轉之下也知不妙,立刻跟上,閃身進屋後小心鎖好房門。


  青櫻方才乍一推門,隻見司馬明禹半個身子在床上,半個身子懸在床下,鬢發散亂,從門前到床前皆是血跡。


  此時施謹瑜也已經進來,兩人湊到近前一探,尚有氣息,隻是麵色慘白,嘴角胸前都有大片血跡。青櫻幫著施謹瑜先把他移到床上放平整,想是挪動的過程牽動了傷口,司馬明禹微微一睜眼見是他們,神色一安氣息虛弱道:“我胸腹各有一處致命傷。”說著又暈厥了過去。


  施謹瑜解開他的衣服查驗,果然有兩處大傷口,胸口的已然看見肋骨,青櫻是女子不便近前,隻聽施謹瑜道:“他倒是意誌堅強,兩處大傷,三處骨折,還中了內力極強的一掌,這時節又寒涼,竟然也沒死。”說著更疑惑道:“雖然我不通醫道,但是這樣兩處見骨的傷,是如何止住血的?如果不止血,他早就死了。”


  青櫻雖然急,心裏還是不亂的,略一思忖道:“我知道了,這家店果真是有古怪,他這幾日在這裏其實是有人照料的。”


  “誰照料他?他剛才的樣子哪裏像有人在照料。”


  青櫻卻似乎明顯鬆了一口氣道:“必然是方才那個古怪的店小二,我們剛進店的時候,他就上下打量我們的穿戴,現在看來是在辨認什麽。而且這間房明明不是空著,他卻領我們前來,分明就是想讓我們發現明禹,又借口沒帶鑰匙……”


  正說著門外響起了輕微而有節奏的敲門聲,青櫻迅速打住,用棉被將司馬明禹從頭到腳蓋住,自己也脫鞋跳上/床去坐在外間護住他。施謹瑜會意,緩步走到門前,拉開一絲門縫,左手頂在門上。


  竟然是剛才一去不複返的店小二,他目光越過施謹瑜看清屋內形勢後,低聲道:“請公子屋裏說話。”


  施謹瑜猶豫了一下,想青櫻方才說的確有道理,便讓他進來。隻見他一進來就跪下磕頭道:“給王妃和公子請安。”他口齒伶俐,不僅知道青櫻和施謹瑜的身份,更接著道:“這家店是王爺五年前就布下的據點,小人名叫蔡二立,原是王爺生母羅貴人身邊服侍的人,貴人歸天之後王爺設法讓小人出宮,王爺三天前和蘭陵王世子本在涼城相會,有大事相商,不知如何走漏了風聲,三日前夜裏王爺渾身是傷,突然闖了進來,虧得那時已經是二更,店裏客人都已經安歇,小人知道事出緊急也來不及多問,先把王爺安置在了地字三號房,那裏最偏僻。”


  青櫻一麵叫他起來說話一麵心中奇道,雖然明禹從前的確有跟蘭陵王結盟之意,但是蘭陵王,現在已是蘭陵侯現下自身難保,明禹為何會篤定他會相助?

  正想問起,蔡二立一麵起身一麵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瓷瓶道:“這是止血生肌的藥,原是小人帶在身上備用的,不然現在全城都是搜捕王爺的官兵,實在無法出去采買藥品,小人隻能給王爺止血,每日喂些參湯續命。”


  “容小人多嘴一句,王爺的傷勢沉重,光止血肯定不行,這幾日王爺一直高燒,又有內傷,不及早醫治恐怕……”青櫻點頭道:“我自有打算,你先去燒一些熱水,再跟前幾日一樣送些參湯,然後……”很是猶豫了一刻,還是堅決道:“請一個大夫來。”


  蔡二立答應著正要出去,施謹瑜到底沉穩,掏出一錠銀子遞給他道:“你這幾日服侍得很忠心,這些銀子先拿著,你家王爺醒後自有賞的。”蔡二立也不推辭,接了銀子謝恩就出去了。


  施謹瑜蹙眉道:“請大夫?方才你沒有聽到他說全城都在搜捕司馬明禹嗎?請了大夫之後呢,你還能把人家滅口?”


  青櫻此刻正查看著司馬明禹的傷勢,一探鼻息,微弱得幾乎要斷了,心裏正是如幾把刀在來回割,聽到這話柳眉一豎,不管不顧道:“那就殺了滅口!你下不了手,我來!”


  她的少女時代,大半是在鳳鳴山上度過的,林軼為人飄逸如仙,並不束縛她的是非觀念。是以在她的心中並不一定的可為和不可為,隻知現在心中焦急,必要救了司馬明禹為先,至於其他人的性命安危,一時也並不重要。


  施謹瑜氣不打一處來,“你是怎麽著了魔?”指著雙目緊閉的司馬明禹道:“跟他一樣不把人命放在心上?”


  青櫻被他一罵,心中頓時清明了幾分,眼圈一紅低聲道:“那還有什麽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明禹死。”


  施謹瑜自然也不能說司馬明禹就該死,然而還是忍不住道:“這幾年你不在京中,不知他有手段有多狠辣,他宮中的姬妾多……這些年有過身孕的有八人,可全都是懷上了畸形胎,不是生下即死,就是在母親腹中就……你想過沒有,為什麽會這樣?”


  宮裏頭的醃臢事青櫻不甚明了,卻也懂得司馬明禹一旦有子,鄭妃就相當於有了雙重的保障,要麽立孱弱的皇三子,就算朝臣堅持立趙王,隻要趙王不在了,趙王之子即位,她作為太皇太後仍可以垂簾聽政。


  在深宮之中,想要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死,不是一件難事。


  然而……青櫻還是微微一顫,施謹瑜歎道:“不管怎樣,那都是他的親骨肉,他也不知用了什麽方法,既不讓那些姬妾落胎授人以柄,又能讓……那些胎兒那麽可怕……你不知道,有次方太醫來給家父診脈的時候麵色慘白,大汗淋漓,一問才知剛才毓慶宮出來,趙王的一位庶妃剛剛產下一名雙頭兒,渾身都是一塊塊的瘀斑……”


  青櫻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打斷他道:“這也不能說明就是明禹所為。況且就算真是他做的,他一定有他不得已的地方。”


  施謹瑜見她一力維護司馬明禹,歎道:“他這個人,越信任必定傷得越深,同窗要好的情誼固然重要,你自己也要當心。”


  青櫻正要說什麽,那蔡二立已經帶著大夫侯在外頭了。兩人不再多言語,趕緊叫帶大夫進來。這大夫姓劉,醫術在涼城遠近聞名,為人機靈,看到司馬明禹身上幾處傷勢驚人竟也沒有多問,隻簡單道:“傷勢雖重,不過老夫可先讓這位公子暫時醒過來。”


  他一套金針在司馬明禹氣海,血池,少關,百會等要Xue施了半個時辰,這才擦擦額上沁出的細汗道:“再過一刻就該能醒,這個方子拿去照方煎藥。”說著起身收拾診箱。


  蔡二立不敢專斷隻瞧著青櫻和施謹瑜,青櫻心中心念電轉,一狠心正要打手勢讓蔡二立製住劉大夫,施謹瑜已經搶先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笑道:“有勞大夫了,方子很高明,正好舍弟的病還有幾句話要問大夫的,不如我送老先生出去?”


  這劉大夫行醫數年,察言觀色早已爐火純青,怎能感覺不到此時的微妙?忙不迭地應道:“多謝公子謬讚,行醫救人是本分。”施謹瑜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恰恰擋在了蔡二立和劉大夫之間。


  青櫻見他堅持,微微歎了口氣,示意蔡二立作罷。


  施謹瑜自送劉大夫出門,蔡二立猶豫了一刻還是開口道:“王妃做主小人不敢說什麽,隻是這人出去亂說話可怎麽辦?依小人之見,此地還是不宜久留。”


  青櫻深吸一口氣:“可是他現在重傷不能行走,而且塞外路途遙遠,隻怕……”


  “去……蘭陵郡……”昏迷了數日的司馬明禹忽然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明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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