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雲天就這麽半推著門,透過門縫,偷窺齊勝仙擦身子。齊勝仙這人臉尖,穿上衣服不露胳膊腿,會讓人以為他身材瘦削,其實他是似臒實腴,一身肌肉,特別是胳膊胸膛,尤為豐美漂亮。加上他又正沐浴,肉體在月光下經受擦拭,水珠滾過,閃閃發光。
說實在的,白雲天吃過玩過,見多識廣,不容易動心,他其實對齊勝仙沒有特別想法,並不覺得如何優秀如何吸引,充其量覺得這人功夫好,講義氣,人品過硬,怪不得家裏倚重姓齊的。但沒想到,肉體越過了他自己,率先起了反應。白雲天視線往下,看到自己小弟抬起了頭,很是無奈。他拿手捂住胯下,歎息一聲,又掩上了門。
十分鍾後,白雲天再從鐵皮棚裏出來,齊勝仙就沒有在沐浴了,他穿著另一件背心,正蹲在地上給白雲天洗衣服。白雲天見了,心裏很是受用,他靠著沐浴房門框想,自己這一回國,老爹大搞選秀,齊勝仙排頭一個,還是很有道理。
齊勝仙洗著衣服,偶爾抬頭衝他笑,雙方知道有些生分,可彼此又算是剛剛出生入死過,兩相交錯,感覺奇特。齊勝仙搓著衣服,笑說:“少爺您看看,誰能想到這茬事兒啊,都怪我衝動了。”
白雲天覺得他這樣子挺可愛,其實就是一個老實夥計,有點小脾氣,上不了大雅之堂,倒也不礙事兒。於是他說:“沒事兒,不賴你,我知道那些人的臭毛病。往後我不帶你去,我自個兒也不去了,那種地方沒意思。”
齊勝仙知錯,隻是笑,埋頭搓著衣服。他長相一般,笑起來呲著牙花,也不如何好看,隻有一點好,就是讓人覺得他真誠,和外邊的人不一樣。
等到齊勝仙洗好衣服,正把濕衣褲往晾衣繩上掛時,白雲天說:“那我就不打擾了,衣服我先穿走了,下次再請您吃飯,順道歸還。”
齊勝仙笑說:“甭那麽生分,改天記得來拿你的衣服就成。”
白雲天應道:“哎。”說著就往屋裏走,打算往大門出去。誰料他剛走進屋,還沒往前院裏去,便是天降豪雨,一刻不停。齊勝仙在雨幕裏哎哎直叫,拎著盆兒罵罵咧咧逃進屋裏,他站在屋裏看著後院,說衣服又得重新洗了。
白雲天看他懊惱,自己也慪,心想天公太不長眼,難道今晚還要留宿不成?
白雲天躺下的時候,還覺得不大真實,怎麽就能睡到剛認識一天的人的被窩裏去了?幸好齊勝仙睡在床下,並未和他同床共枕,但他仍不踏實,翻身朝床下問:“你就睡床底下,這樣不好吧?”
齊勝仙蹲地上正打地鋪,聞聲衝他一笑,露出倆稍顯大的門牙,這會兒要是有個看麵相的,準說這樣的齒瓣兒旺夫。他說:“少爺,東家睡床上,夥計打地鋪,這不是規矩麽。據說當年白老太爺出去做生意的時候,我爺爺就睡在他床邊,防著匪徒趁黑劫財,夜夜如此。”
白雲天挺無奈:“所以你爺爺才成了外室,名聲都壞了。”
齊勝仙略有尷尬,隻好埋頭理被子:“嗨,這不是說到這兒了嘛……”
白雲天一時睡不著,靠在床頭看他鋪被褥,同時環視四周:這屋曆史不短,散著塵氣墨香,這會空氣濕潤,聞了令人神爽。除此外,桌上隻有簡單紙筆,牆上掛了幾幅書法,都不名貴,看得出是一個人寫的,也許是齊勝仙的長輩。真正吸引白雲天注意的是東牆上的兩幅畫,兩張都是單人坐圖,圖上二人一模一樣,穿著清末民初服飾,二人容貌雖然肖似,卻一坐一站,動靜相宜,神態、衣著不盡相同。
齊勝仙見他來了興趣,手上整理不停,嘴上介紹起來:“這兩幅畫就是我爺爺畫的,我爺爺可是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白雲天恭維道:“是嘛,我倒是刮目相看了,我本來以為夥計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畫的這都是誰啊?”
齊勝仙介紹道:“右邊畫上就是我爺爺,他前兩年去世了,你別在他老人家麵前說他壞話啊,小心他晚上找你。”
白雲天笑了,又問:“那另一位呢?我覺得雖然一模一樣,但不像是同一個人。”
齊勝仙說:“少爺好眼力,左邊那個是我爺爺的孿生弟弟,據說他跟我爺爺是一文一武,白家當年的夥計裏,他的功夫數一數二。”
白雲天說:“想必你的功夫就是他教的了?”
齊勝仙說:“哪兒呀!我倒想呢。我這三腳貓功夫都是聽我爺爺講故事琢磨的,他老說我弟弟以前怎麽怎麽樣,能飛簷走壁,能力頂大缸,他還說要是他弟弟還在就好了,就能好好教我功夫,不用練這些亂七八糟的。”
白雲天心裏沒底,隻問:“那他是——”
齊勝仙終於套好被褥,往上“撲”地一拍,又道:“嗨,我爺爺那弟弟早在解放前就去世了,我壓根兒沒見過啊。”
白雲天問:“英年早逝麽?可惜了。”
齊勝仙聳聳肩:“不是,聽說是盜掘皇陵的時候被逮著了,官府直接給槍斃——我也不敢問呐。”
白雲天皺眉:“是為白家頂罪嗎?”文物總不能憑空變出來,他當然知道自家養這些夥計是為了什麽,不就是平時組織起來挖墳,關鍵時刻拿去頂缸。
齊勝仙不答話,隻管鑽進被窩,拍拍被麵道:“少爺別想啦,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咱們現在不是走進新時代麽,再沒有那樣的事兒了,別想啦,睡了睡了。”
齊勝仙這話倒像安慰自己,說完沒多久,他就睡了過去,發出微微鼾聲。白雲天撐著身子看他,他腰下蓋著被子,上身隻穿一件背心,十二月的天,他竟還熱了,伸手把背心卷到胸上,露出兩點。此時電燈昏暗,冷月輝照,一片水泥地在下邊托著,更顯得齊勝仙通體如玉,身軀浮凸,不但真實,更是性感。
白雲天自詡君子,自知非禮勿視,於是也便鑽進被褥,閉上雙眼,背對床外,不敢再想,不可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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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e了一下友直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