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華彧還是那個死德性,溫潤一笑:“我也還是那句話,少操心,命要緊。”
薛雍見他眸中微不可見地閃過一絲狡猾,心底有些茫然,笑道:“客隨主便。”
進了房間,薛雍這才看到這裏麵可真破,什麽都沒有,簡直窮到了極點,他一凝眉:“我說華公子,能不能給我弄張桌子,這家徒四壁的,我不習慣。”
華彧心不在焉地掃視著房間,末了伸手一指角落:“也不算,好歹還有一隻夜壺。”
“……”薛雍捧心欲吐血,華彧這才拉著他道:“一應東西很快送來,不急,不急。”
***
禦書房。
一幹老臣被皇帝氣的犯暈,拿出藥膏往太陽穴上擦藥的擦藥,往嘴裏塞救心丹的塞救心丹,還有身強力壯的這會兒正唾沫四濺的還在勸皇帝回心改意……
“陛下,您還是選秀吧。”禮部尚書令狐前顫巍巍道。
好歹日後能保證太子的娘是個人啊。
“是啊陛下,您應當從世家子女中擇一位立為皇後。”工部尚書盧鈞也跟著道。
被這二位大人帶了節奏,一片哭著喊著求簡承琮立後的聲音不絕,反正,宮裏頭不是新添了位陳昭儀嘛,您就趁熱再撈幾個進去,不虧啊,陛下。
爭吵的熱火朝天,外頭曹熙一聲悶喊:“陛下,景府,景府出事了。”
百官這時都有點懵,目光齊刷刷投向皇帝,隻見簡承琮神色一斂,清了清嗓子問:“上前回話,景府怎麽了?”
“被人給砸了。”曹熙道。
方才薛雍跟他說的時候他還半信半疑,但是事關重大,他擔憂景臻又一次被人追殺,急急忙忙地撤了羽林衛,十萬火急地派人去查,果然——景府被人砸的一片好瓦都難找到,太慘了。
“啊——”一片驚駭。
也不知道景臻這是掘人家祖墳了還是睡人家小老婆了,拉的這麽深的仇恨。
簡承琮拂袖起身:“景雲明人呢?”
曹熙:“景大人的伏犀劍被……被人撿到,景大人不知去向。”
聞言,簡承琮心中一絞,麵上八風不動地問京兆尹時原:“京中這是什麽人在流竄作亂?查一查。”
時原是陳盈的人,心中知道陳家嫌景臻礙眼,正暗中調集殺手找景臻的麻煩,被皇帝這麽一問,一時答不上話來:“臣失職,臣有罪。”
心裏埋怨,這些狗娘養的殺手,事兒辦不成就算了,砸府算什麽本事。
偷雞摸狗的勾當非要弄得這麽轟轟烈烈,蠢啊。
簡承琮淡然坐回龍椅,殿外日頭西斜,緋霞染天,他忽然摘下皇冕,半頭華發突然地擱在大臣們眼裏:“朕若下令選秀,豈不是要夜夜芙蓉帳裏華發對紅顏?罷了。”
他擺擺手:“朕已過不惑之年,不再想那風流事了。”
而尋子的事,他也不再強調。
眾位大人這下算是明白了,皇帝這次叫他們過來,並不是要一個結果,而是要給他們一個心理緩衝。
說不定那日,皇帝突然在朝堂上宣稱他的小白龍兒子找到了,那也是可能的。
對,說白了就是個鋪墊。
說什麽華發對紅顏,這叫他們六十歲還時不時當當新郎倌的大丞相怎麽活。
扯淡。
陳盈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但接著就聽簡承琮說:“諸位愛卿放心,朕絕不會讓簡氏龍脈斷在朕手裏。”
言辭鑿鑿。
群臣:……
皇帝這麽篤定,敢情哪個龍兒子已經鎖定了?
不過他們真沒這麽傻,腦筋轉的快的倏然想起,他們的傀儡帝王,登基前的胤王殿下,據說是個風流胚子,男女不忌還頗慷慨……
保不準誰家的俏麗小妾半夜跑到胤王府裏拋一個“欲借人間種”的眼神,胤王殿下合一個“感謝天上神”的表情,這好事就成了呢。
那麽,這個龍兒子會是誰呢。
人人麵色波瀾不驚,心中已翻起驚濤駭浪。
從禦書房出來,陳盈拉著衛羨之道:“鎮國公,這事,你怎麽看?”
衛羨之:“大丞相哎,你我這許多年是不是被蒙在鼓裏了?”
還是小看簡承琮小兒了。
陳盈見後麵跟著的人太多,欲言又止,最後才開口道:“鎮國公,咱們去清風樓喝個茶如何?”
陳、衛兩家不能再鬥下去了。
衛羨之歎了口氣,很是抱歉地邊疾步走邊道:“改日,改日。”
陳盈一愣,這話都不敢多說就逃了是怎麽回事。
工部尚書見狀悄聲提醒道:“衛家大公子回京了,衛夫人心氣不順,整日跟他鬧著呢。”
陳盈哈哈一笑,笑到半路又停了,揶揄道:“衛夫人真是厲害啊。”
衛府有的鬥了。
***
衛玄珝狠狠瞪著麵前這個滿眼不屑的弟弟,很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老四,你把華彧叫到京城,就是為了蕭家那個小子?”
隱壺關的駐兵再有問題,那也是他們衛家的,衛玄琅可以不在,但把軍師調回來讓一個慕容亭去撐著,這就有些扯了。
衛玄琅漫不經心地放下手裏的書卷,看了他一眼道:“欠了十五年的人情,該還了。”
他沒說實話。
華彧進京跟薛雍什麽關係都沒有,是他娘擔心衛羨之變心,提前給他布局的。
不過,除非到了沒路可走的地步,否則他不會讓華彧參與他們兄弟之間的事兒的。
衛羨之是怎麽想的他不清楚,但一直以來,衛玄琅都認為衛府的世子之位應該是大哥衛玄珝的,他並沒有要爭的心思。
衛玄珝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默然良久才輕歎道:“老四你總是這樣,明明生在這樣的門第,明明什麽都不缺,卻還是經不住別人對你丁點兒的好,蕭延那點事,你還要記一輩子啊。”
衛玄琅挪開眸光,用手支起下頜沉思:或許吧,漫長歲月裏,不知何時,蕭延竟成了他的一縷執念。
“不說這事了,對了大哥,你這次進京,邊境還安穩吧?”
他這幾日總是不能安睡,生怕邊境有點風吹草動。
衛玄珝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下:“倻國國內皇位動蕩不止,這時候應該抽不出時間來打仗,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說著從袖中拿出一枚兵符,放在衛玄琅手上:“你的東西,還你。”
隱壺關的調兵令符。
漆黑的玄鐵令牌閃爍著幽寒的光芒,鍛造精湛的令牌正麵,一隻蒼鷹傲然遠眺,似欲展翅騰空。
衛玄琅不緊不慢地收了:“大哥,你能不能給我點……錢?”
“你缺錢了?”衛玄珝怔了下:“聽說你翻修靖安將軍府把陛下地泉眼都給占了?”
當大哥的還是要約束下弟弟的,他們衛家的子弟可很少行這種紈絝橫行之事。
“隱壺關的軍餉被戶部克扣了兩個月。”衛玄琅道:“又添了些馬匹,來來去去的,就把我給掏空了。”
衛玄珝忽然笑了:“老四,你都開口了,大哥也不能不管,晚點你過來,我拿四十萬兩先給你救急,怎樣?”
“謝謝大哥。”衛玄琅難得地笑了,墨眸尤為有神,看的衛玄珝亦是心驚,驀地盯著他瞧了許久。
這幾日京中已有人在他耳邊吹風說衛家老四一回京就染上了斷袖之癖,真真叫人瞧不起,百年武將世家,要完蛋嘍。
他心頭一沉,動了動唇道:“早些回房歇息吧,再過幾日你娶親,少不得勞累。”
年少誰人不輕狂,娶了親生了子就好了。
***
喧囂許久的夏夜總算沉寂下來,府中一片清淨,隻有打更的梆子聲偶爾響起,在遠遠的長街上來回蕩著,聲聲感慨似的。
看著手中的銀票,衛玄琅的眼瞳中漸漸浮起一絲譏誚之色:“慕容耶,你親自走一趟,把銀票帶回隱壺關吧。”
冷清的月光流轉,將他的影子拉的很長,慕容耶正在打盹,一個激靈抬起頭來:“公子說什麽?”
這是讓他出京的意思嗎?
“去了那邊,暫且不用回來。”衛玄琅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眸中沒有什麽表情,淡淡道:“告訴慕容亭,有什麽可發財的法子,不要管太多,盡管用上。”
慕容耶腦子反應慢:“公子說什麽呢?”
衛玄琅:“你隻要把我的話帶給他就行了。”
說起來是他的錯,幾年前剛到隱壺關時華彧和慕容亭都想了多種斂財之法,力勸他在邊關弄個小金庫,卻被他以心術不正給訓斥了,現在想來,後悔的真想給自己一劍。
朝廷算什麽,簡承琮算什麽,到頭來還不是連他們兄弟的死活都不問一問。
慕容耶收好銀票要走,忽然回過頭來,鼻頭發酸:“公子,屬下要是走了,您就讓華爺陪伴左右,千萬別什麽都自己幹,屬下想想就心痛。”
衛玄琅嫌他囉嗦,伸腳踩了慕容耶一下,痛的他哀哀直叫,當下腳底抹油溜的飛快。
“公子啊,屬下是好心……”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