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日巡。”
“是？”
“我昏迷的時候，他們倆可有發生些什麽？”
“沒，沒發生什麽，凝宮真君一直都照顧著大人，隻是偶爾他們兩人會如今日一般說些秘話。”
“他見了你，不覺奇怪？”
“沒有，不似尋常凡人反應。”
“這人知道鬼界，知道焉酸，又知曉你我身份，到底何來路？”
日巡搖搖頭，“他的氣息有些混雜，人的氣味中似乎又摻雜了別的氣息。”
“可是鬼界之人？”
“不，不像。”
欒木皺起眉頭思索一番，對離開的那二人著實好奇，於是他悄悄出了房門，看見北雲容與念卿二人在不遠處的房簷下交談，便偷偷靠近過去，但是周圍隻有一小樹可以遮蔽身影，而其離他們還有些距離，欒木躲藏在樹後仍是聽不太清楚那兩人間在說著什麽。
“這人界的渾水難道還沒蹚夠嗎？又去鬼界攪和什麽！”
“我的事，無須你過問。”
“你幫了他那麽多，他不過隻有麻煩回報給你而已，又何必去自找苦吃？”
“我本就無所求。”
“無所求？你對修仙道不過如此執念而已嗎？成仙難道不好？成仙之後可以無病無老，可以化你心中仁慈於春雨降落三洲大地，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
“我……”
北雲容有所動搖，他確實曾想要成仙普渡眾生苦難，但如今被塵事所縛，又該如何成仙修道？
“你可有問過他離尤之事？”
北雲容沒有答話，念卿鳳眼微狎地凝視眼前人，“你不敢問？那我幫你把人叫過來當麵問問好了，也好讓你盡快死心！”
欒木以為自己隱蔽得很好，殊不知早就被這二人給發現，念卿說罷欲往樹下去對質欒木，北雲容趕緊上前將人給攔了下來。
“怎麽？害怕？害怕知道他心裏沒有你？”
“我自己去。”
“好。”
念卿駐步於原地，看著他朝著樹後之人走過去，而樹後的欒木見北雲容神情肅穆地直奔自己走來，知道自己這是被發現了，怕他生氣，於是連忙開口解釋。
“北離你別誤會啊，我不是有意偷聽的，況且這兒離你們那麽遠，我什麽都沒聽到。”
“我有一事想問你。”
“何事？”
北雲容看著他的眼睛，到嘴邊的話不知為何始終發不出聲，幾次欲言又止，微啟的唇終是閉上。這還是他第一次這般猶豫不決，他著實害怕，害怕念卿所言皆是事實，若是眼前人果真不過是從自己身上找著他人的影子，到時候自己又該如何呢？從未踏入過凡塵，從不知曉塵世間竟是有諸般煩惱。
倘若自己決意重回修仙道，離開了眼前人，那時候又該如何忘？思及此，心深處傳來一陣刺痛，似是掐著他的心脈，讓人不敢再妄動。
“北離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見對方半晌不言，麵上肅穆地表情緩和不少卻是眉頭緊皺，似又添了幾分痛苦，欒木出聲發問，然北雲容隻是搖了搖頭，輕撫上欒木臉頰，“回屋休息吧。”
說完，他牽起欒木的手往茅屋而行，念卿在身後見他如此行為，無奈長歎息一聲，將心中情緒全都竭力壓製下來，他快步上前，故意擠在二人中間，將他們兩人分開。
“我也要去鬼界。”
“念卿你？雖然我知道念卿你幫了我們許多，也助我們從武陵脫身，但這鬼界非等閑之地，你去了不過是徒增自己危險而已。”
“凝宮真君能去，我便是不能去嗎？我對鬼界有幾分熟知，你無須擔憂此事。”
“但……”
“我可是在武陵救了你們幾人，你卻是想就此將我扔下，自己跑去鬼界躲避風頭，這算盤倒是打得精明。”
“我並非如此意思。”
“那是何意？”
被這般反問，欒木一時詞窮，又來一個糾纏者，自己到底是爭鬥不過的，於是他隻得再次妥協，將此事答應下來。
酆都是地上鬼城，因為背山積陰，且位處濕地，常年黑霧繚繞，陰濕揉雜，引來了許多惡靈鬼煞，沒有官員願意來這兒管轄，大多數有錢人家都搬離了此處，留下的都是些窮苦之人。每入夜，各戶大門皆緊鎖，街道無人卻是人聲鼎沸，無人敢出門，怪相更是傳言四起，尋常外人不敢進，來此的多是亡命徒，都城內陽氣甚少且逐漸被陰魂吸食，凡人肉胎，就算無病無痛，衣食無憂，弱冠之年的男子在這裏待上十年，就已是麵容憔悴，如同過百的老人之相。
此城門已是廢棄，城匾上到處沾滿了塵網，三人走進後驚動了堂前烏鴉，振翅的聲音在酆都城裏回蕩，他們前行幾步，由於霧氣的原因，不能將街道兩側看得太分明，但隱約能感覺到周圍的視線，有好幾個身披鬥篷的人行走在長街上，但誰也不與誰交談，默默趕路，氣氛甚是壓抑。
他們同樣小心而行，不與旁側人對視，忽然有一人從右側橫衝出來，撞在了北雲容的身上，北雲容站穩身子後看清前方撞到在地的是個麵容憔悴，身材枯瘦的小孩兒，那孩子抬眼怯生生地看了看北雲容，隨即起身抱住了他的腿跪在了地上。
“公子，公子行行好，施舍施舍點銀兩吧！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飽飯了，我好餓啊，我想吃包子，嗚嗚……”
說著說著，那小孩兒哭了起來，北雲容將其扶起，替那孩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家人呢？”
“……嗚……我爹娘都死了，隻有我和妹妹兩人，如今妹妹也是在家餓得倒床不起，求求公子救救我們兄妹吧！求求公子了！”
這小孩兒越說便越是哭得厲害，北雲容見其可憐，從懷裏掏出錢袋，欲拿一錠銀子給他，然而錢袋剛剛拿在手上，眼前的這小子便是立即出手將錢袋給搶了過去，得手後他拔腿便往深霧裏跑走。
“上當了！”
欒木見情況不對勁，連忙上前追趕，但周遭霧氣繚繞，看不清前方道路，沒一會兒便是追丟了人，站在一十字路口出，他朝著三個方向看了看，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見任何人影。
可惡！才進城多久？竟是被一毛頭小子給騙了錢！他咋舌一聲，轉頭看向身後兩人。
“念卿你身上還有錢嗎？”
“我可是從同門手裏逃命出來的，哪兒有閑暇準備銀子？”
欒木無奈地搜尋了自己身上，然而全身上下也就隻有十幾文錢而已，“這點兒錢根本不夠買路引，這下可怎麽辦？”
“我們分頭把那小子找出來。”
“這酆都霧氣障目，那小孩兒定是生於此處，熟悉酆都的格局，怕是隻有我們被他玩弄於鼓掌中的份吧。”
“那沒錢，你要如何帶我們去買路引？”
“幾位公子……”
三人交談之際，身後突然傳來幽幽的呼喚聲，他們三人應聲回頭，一穿著體麵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走近了過來。
“我方才聽見幾位說要去買路引，可是真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與你有何幹係？”
那男子被念卿如此一問，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鄙人李安，若是不嫌棄，我這裏有些銀兩，可以給各位。”
“那我猜這銀兩絕非白給，對吧？你想要我們如何交換？”
“很簡單，我隻需要公子們幫我買一張路引即可。”
“你買路引做什麽？”
“自然是去鬼界了。”
“你既然有錢，為何不自己買？”
“這……”
被問及此，李安歎息一聲，“誰人都知道路引隻有鬼五爺手裏有，而鬼五爺是這酆都長街之主，非尋常人可以見的，據說他賣路引有自己的擇人標準，我找過他好幾次，縱使重金相求，他亦是將我拒之門外，我看幾位公子麵相不凡，定能從鬼五爺手裏買來路引。”
這路引欒木出麵自是買得來的，畢竟他與這人口中的鬼五爺也算得上是熟識了，但那鬼五爺終究是個商人，就算兩人交識，沒有錢也是不會給他的。
雖說賣路引讓凡人進入鬼界不太妥，但是這鬼五爺向來都是將其賣給壽命將盡者，鬼界便是對他此番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這中年男人麵色紅潤，不似壽命將盡的樣，難怪買不到路引。
欒木上下打量李安，看他衣著華麗，想必也確實拿得出錢來，而眼下他們三人都沒有銀兩，不如先答應下來，等此人將錢兩給了他，便趁著這大霧掩護溜走，他本是如此計劃著，然而豈料那李安心下設防，不願將銀兩給他們，非要自己跟著一同去見鬼五爺。
不得已，他隻好又帶著一人，走到長街最盡頭的典當鋪。酆都雖然窮，但是來此的亡命徒中也不乏一些盜賊，盜取了珍寶過後便是來此換取鬼五爺的保護，官府不敢輕易進入此地，除了因為酆都鬧鬼以外，更是畏懼鬼五爺的勢力，雖然其手下著實養了一些死士，但更有傳言說這酆都鬼祟全在五爺的勢力之內，如此便是更無人敢近，一珍寶換一性命，對許多亡命徒而言皆是劃算的買賣，而鬼五爺也因此賺了不少錢，這典當行便是這城內最為氣派的一座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