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半二更。


  距離六分半堂大舉進攻還有一更天。


  蘇夢枕心中鬱悶, 病氣鬱結,殺敵退賊力有不足。兼之白愁飛自刎死去,金風細雨樓同時折損兩大高手,難免人心惶惶。


  蘇夢枕想不到哪裏還有援軍, 他對南宮羽道:“神侯府不得參與江湖紛爭, 蘇某也不願拉神侯府下水。南少俠不必去府中搬救兵。”


  南宮羽笑道:“神侯府哪有我府裏的人厲害?”


  “貴府是?”金風細雨樓調查過南宮羽的底細, 沒查出他出身哪府哪家,還道他是個不知來曆的孤兒。


  “壞哥兒就算我府裏的人。”南宮羽指著李壞。


  李壞特高興, 猛點頭:“那是當然。”


  南宮羽把楚留香的牢籠解開:“香帥也算。”


  李壞偷偷鼓起嘴,他可不認楚留香。


  蘇夢枕苦笑:“三位武功雖高, 雙拳難敵四腳。”


  “那我再叫些助拳的來。”


  南宮羽是時候秀一發自己珍藏的橙品武俠卡了。


  月下先來了位劍客。他今天穿得一身暗紅, 連劍穗都是暗紅。蘇夢枕叫出他的名字:“中原一點紅。”


  “蘇樓主好眼力。”一點紅躍入屋內,隻對南宮羽道:“你不夠意思。先前叫楚留香不叫我,你要知道, 有楚留香的地方就該有一點紅。”


  滿屋皆是歡快的笑聲。


  南宮羽安排他兩人守衛玄武樓。


  這回吸取教訓, 一召召喚倆。


  陸小鳳第二次召喚過來已經習慣, 花滿樓頭次瞬移帶著好奇的眼神左顧右盼。上次經過南宮羽的治療, 他的眼睛已能重見光明,與常人無異。


  蘇夢枕感歎:“江湖傳言南少俠治好了江南花七童的眼,此事未有查證。今日一見, 果然不虛。”


  花滿樓上次還沒來得及謝過南宮羽,總算再次相遇,千言萬語凝縮為一句話:“但為南兄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


  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很幹脆:“我也一樣。”


  南宮羽拜托陸小鳳和花滿樓守好朱雀樓。


  蘇夢枕見到南宮羽請來的都是江湖上聲名赫赫的高手,愈發感覺南宮羽的家底深不可測。


  南宮羽還在不斷搖人。


  金風細雨樓中再添兩位劍客。


  這兩人都是一身白衣,像約好著穿同一款衣服那般。隻是他們手中的劍並不相同。葉孤城的劍要短半寸,西門吹雪的劍則窄一分。


  西門吹雪不愛說話, 葉孤城替他說:“我與阿雪都蒙受南兄恩惠,不知今日可有報恩的機會?”


  南宮羽也客氣一番:“哪有什麽恩情不恩情的。是我要求兩位幫忙守住西邊的白虎樓。”


  西門吹雪這回開口說了兩字:“一定。”


  言畢兩位絕頂劍客就往白虎樓設防。


  當日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決戰紫禁之巔,蘇夢枕隻遺憾未能親臨見證。現今見兩位劍術大師如此和睦,更遺憾將來永遠無法觀摩他們的決鬥了。


  蘇夢枕對南宮羽是由衷地佩服:“過去我還疑慮南少俠覬覦金風細雨樓,現在看來實在不必。貴府比敝樓要厲害得多。”


  南宮羽索性把話說開:“其實此番前來還真有覬覦之心。”


  蘇夢枕眼尖,發現南宮羽說這話時盯著王小石。


  他大致猜到南宮羽的心思。他想王小石將來接掌金風細雨樓,如果能夠得到南宮羽的庇護,能結交如此多的英雄豪傑,也不失是件好事。


  蘇夢枕做個順水人情:“三弟可有興趣也成為南少俠府上之人。”


  南宮羽能看出來王小石的好感還隻是四星,他是不會答應的。


  果然王小石說:“南兄有恩於金風細雨樓,將來有用得上小石的,我必全力而為。”


  說來說去就是沒答應。南宮羽並不沮喪,摸寵需要耐心。


  南宮羽的好朋友還沒叫完,接下來該叫一些沒有伴兒的獨行俠了。


  李壞可不想這些單身狗過來破壞他和南宮羽的二人世界。


  李壞死命按住南宮羽準備召喚的手,理由一套一套:“無情是神侯府的人,宮九也是王族,別叫他們趟江湖的渾水。”


  南宮羽想想也對,順道對李壞說:“你家也是家世清白,跟那個徐首輔還是好朋友,暫避為好。”


  李壞沒來得及辯解就給南宮羽送走。


  蘇夢枕看在眼裏不說破,隻能幫李壞講句:“李兄該是十分希望留下的。”


  南宮羽對別的俠客都客氣,獨獨煩李壞:“蘇大哥不知道,這人裝病拿我當丫鬟使勁兒叫喚,我可是很記仇的。”


  蘇夢枕笑而不語。餘下一座青龍樓,有王小石,有南宮羽,誰來也攻不破。


  來的是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的實力,在金風細雨樓的檔案裏仍是個謎。


  沒有人知道元十三限到底有多厲害。人們唯一知道的隻是元十三限懂得十三種絕世武功,每一種使出來,都意味著他的對手大限已至。


  那個給相府看門的天下第七就是元十三限的徒弟。他隻學了師父的一招,江湖已然罕有敵手。若不是他運氣不好碰上的是南宮羽,便連蘇夢枕也不好輕易將他拿下。


  當然元十三限最厲害的不是武功,而是對人心和貪欲的洞察。


  他看得到王小石心裏還未徹底熄滅的幹大事的火焰。


  他要把這火焰重新燃起:“蔡太師的頭顱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一直都知道王小石千方百計討好相府的最終盤算。


  傅宗書的宰相之位,相府在江湖上呼風喚雨的能耐,全是當朝第一大佞臣蔡京所給。王小石的最終目標絕非當傀儡的傅相,而就是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太師。甚至陛下都不敢同他撕破臉皮的大太師。


  蔡京是京城中最為神秘的人。連金風細雨樓也不知道他的日常行蹤。不經相府舉薦,想見太師一麵絕無可能。


  王小石隻求見這一麵,他要在見麵時了結這個大奸臣。不除掉蔡京,京城永無安寧之日。


  這就是殺一人可救天下的那一人,是王小石從出山起就為自己定好的使命。


  他本以為自己已不會再想起這個使命。


  可元十三限的話就像還魂咒,把這份壓抑下去的念想悉數勾起。


  他還是想殺了蔡京。哪怕今夜剿滅了六分半堂,哪怕今夜甚至打到相府生擒傅宗書,蔡京憑著他的人力財力和朝中的威信,還能建起第二個相府,第二個六分半堂。


  蔡京不死,國難不止。


  王小石想起元十三限開出的條件——製住南宮羽,好叫元十三限把他的武功據為己有。


  南宮羽此刻就背對著王小石。王小石此刻就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劍鞘中的劍,跟王小石身上的血脈一齊沸騰。


  南宮羽並不知道王小石的心思。


  元十三限的心思他倒是清楚得很。元十三限是個武癡,他就想要自己這一身的功夫。


  南宮羽雖不清楚王小石為什麽要臥底相府,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給他做個順水人情刷好感。


  南宮羽對元十三限道:“我與元先生做筆交易。”


  “元某從不與人做交易。”


  “這筆交易你會很感興趣。”南宮羽說道:“我許先生汲取我身上的功力,作為交換,先生但修書一封,告訴相府王小石是你們自己人。”


  元十三限是傅相的師父,也是相府的智囊。他的親筆鑒定是最可靠的說明。


  南宮羽的舉動徹底打消王小石想偷襲他的念頭。


  王小石隻覺自己同南宮羽一比,十足是個小人。南宮羽一心想著幫他,他竟生發出背後捅刀的念頭。他感到自己沒臉再見南宮羽。


  王小石拉住南宮羽道:“我無意入相府,你斷不可叫他吸你的武功。”


  南宮羽也小聲告訴王小石一個秘密:“他要敢吸,就是自取滅亡。”


  王小石不相信南宮羽能厲害到這個程度。


  元十三限合自在神功、忍辱大法和山字經三門功夫於一體,奪人武功立竿見影。便是內力深厚者全力抵禦也擋不住,更何況不設防地任憑他吸取。王小石不想南宮羽去幹這送死的行徑。


  蘇夢枕見識高些:“南兄決意如此,定有他的想法。今日我們三人同仇敵愾,絕不苟活。”


  對麵的元十三限對南宮羽這筆交易垂涎三尺,吸取南宮羽的武功,他元十三限就是天下第一,從此武林上再沒有他的對手。


  元十三限又擔心南宮羽算計他,隻道:“我若寫了親筆信後你反悔,該當如何?”


  南宮羽已有主意:“元先生可邊取我的武功邊寫信,信寫完,我的武功也就到了你的身上。”


  一個人麵臨巨大的誘惑時,理智的作用總是很弱。


  元十三限一個是興奮,再一個是自信。寫一封信的時間,足夠他吸幹淨南宮羽身上的功力。


  他甚至沒有刻意放慢速度,用照常的筆觸來寫。


  元十三限感到體內的真氣開始不斷充盈。這種充盈感他前所未有,就像滾燙的熱水硬生生灌進他的奇經八脈,這會兒元十三限覺著渾身熱騰起來。


  他的信早已寫完,南宮羽的內力還在源源不斷地輸送著。


  元十三限忍不住說:“你的確是個守信的人。”


  南宮羽竟然一點都沒有內力流失的疲勞跡象,他笑得還是那麽自信:“當然,你沒吸完之前我當然不能走。”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終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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