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江湖廢人
「老鼠？」
郭凡眼神一動，盤坐床榻之上猛一揮手，勁力涌動，房門自行打開。
果不其然，一道熟悉的金影閃出，猛撲而來。
正是那靈鼠小金。
「公子。」
抱琴緊隨其後，正自一臉焦急，就見郭凡已經把老鼠捧在手中。
表情不由一呆。
小金口中『吱吱』直叫，在他掌心來迴轉動，好似有什麼緊急事情相告。
「唔……」
郭凡面露沉吟，抬頭看向抱琴。
「你先去六扇門等消息，讓衙門的人全力追查高家兄妹的去向，我出去一趟。」
「啊……，是。」
抱琴愣了愣，才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屋內清風一盪，郭凡的身形已是消失不見。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
夕陽西下，紅霞如火在天際燃燒，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暗淡。
郭凡身化一縷青煙，腳踏清風，手捧靈鼠，如鬼魅般朝前遁行。
不多時，就在小金的指引下，來到沿江山腳下的一處茅草屋。
還未靠近，一股刺鼻氣味已經撲來。
血腥氣！
郭凡眉頭皺起，隨手放下靈鼠，跟在它後面邁步進入茅草屋。
屋內地面上滿是血跡，有些已經乾枯。
一人背靠牆壁癱軟在地，身上裂口猙獰，身下依舊有鮮血流淌。
正是幾日前曾經見過面的船家！
此時的船家面上沒了面紗，面色慘白，姣好面容上有著兩道扭曲的疤痕。
重傷之下的她，雙眼無神，氣息微弱，任憑流出的血液帶走生命。
「吱吱……吱吱……」
小金口中直叫，在女船家身邊來回蹦跳，顯然十分急躁不安。
「何至於此。」
見此情景，郭凡不由開口輕嘆：「你已武功全廢，竟還要斬盡殺絕？」
說話間，他舉步上前，從身上取出碧靈丹，並運功助對方服下。
內力入體，船家丹田氣海已破，經脈微縮，早年的修為蕩然無存。
就連肉身，也是處處敗破。
這種情況，幾乎是病癆纏身，就算沒人下手估計也活不了幾年。
而下手之人也極為兇殘，一共七刀，刀刀不離要害，偏偏又不致命。
只會讓船家在飽受折磨后，慢慢死去。
「多謝。」
經由郭凡一番救治，船家的面色稍稍見好，甚至有力氣發出聲音。
「想不到，小金竟然會把公子叫來。」
「我們……」
「應該認識吧？」
船家費力的攤開手掌，讓靈鼠盤在自己掌心，彼此相互依靠。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更是充斥著一種平靜的死寂。
明明已經脫離了頻死狀態，此時的她，卻彷彿並未感到慶幸。
「也許。」
郭凡負手立於船家面前，垂首審視她的傷勢。
七刀。
咽喉、四肢、心口、腹部，各一刀。
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會當場致死，卻能最大程度的讓人受罪。
下手之人心狠手辣，刀法也極其精妙。
甚至。
郭凡還能從刀痕之上，感受得到那股凌厲殺意，讓人悚然而驚。
「如意天魔刀！」
他悠悠開口：「想不到，這些年過去，魔門竟把這門刀法推演到這等地步。」
「一刀七殺，距離真正的魔刀，怕也不遠了！」
「是啊。」
船家垂首：「這次來，他們就是為了向我證明，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她是誰？」
郭凡突然開口：「這些年，江湖中一直盛傳你的名號，魔門門主、絕情仙子衛離。」
「但你，早已武功盡廢，淪為船家。」
「又是誰頂替你的名號？」
「你已如此，為何還要趕盡殺絕？」
「呵……」
船家。
不，衛離輕輕搖頭，疲憊的雙眼中微露笑意。
笑意之純粹，一如往昔。
「果然，我們是認識的。」
「你是誰？」
她似乎有些好奇郭凡的身份，對於那個問題，卻是並不想回答。
「我是誰？」
郭凡抬頭，天際已無晚霞，反倒是一輪圓月升空，朦朧光暈遍灑四方。
「一位故人而已。」
他轉過身，看向衛離，面色凝重：「相交一場，你如果想報仇的話，可以告訴我。」
「……」
衛離抬頭看來，良久突然苦笑：「江湖上的恩怨，與我已經無關。」
「救命之恩，怕也無以為報。」
「好。」
郭凡點頭，也不勸阻，邁步朝門外行去。
「既如此，在下告辭，江湖路遠，我們有緣再見！」
「等一下。」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時候，衛離突然開口。
「……」
郭凡止步。
「這位……故交。」
衛離倚著牆壁，雙眼無神，口中慢悠悠的開口：「你有沒有興趣，見識一下魔刀。」
「魔刀？」
郭凡緩緩轉首，看向衛離。
「不錯。」
衛離艱難點頭：「我的魔刀。」
「……」
郭凡嘴角含笑，輕輕點頭：「對於天下第一刀法，我自然很感興趣。」
「天下第一……」
衛離眼神閃動，無力搖頭：「怕是讓你失望了，我的魔刀，遠稱不上天下第一。」
「無妨。」
郭凡不以為意，當下也不在意地面干不幹凈，盤膝在衛離對面坐下。
「請說！」
「現今魔門的刀法，漸走極端，天魔七殺式更是幾乎走上魔道。」
「而我的刀法，講究純粹，與現今魔門一脈並不相同，威力自也比不過。」
衛離面色發白，語聲虛弱，聲音也是斷斷續續。
不過郭凡聽的很認真。
良久。
人影遠離。
衛離垂首低咳，口中卻湧出血沫。
雖然性命得救，但她的身軀早已衰敗，此番再遭折磨，更是如這草屋般千瘡百孔。
沒有幾年好活頭！
「呼……」
一股冷風吹來，讓她遍體生寒。
側首看了看被刀意撕裂的牆壁，衛離面露苦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
她在屋裡尋摸了一下，最終找來一副畫卷，擋在牆壁裂縫之前。
隨後蹣跚邁步，與小金一起，蹲在門口，雙眼無神看向外面的夜色。
「船家。」
夜色下，有人大喊：「明日還是十條江魚，午時來取，你別忘了！」
「抱歉。」
衛離垂首：「明日的魚，我怕是打不上來了。」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也不知外面的人有沒有聽到，但這一切，都已無關緊要。
背後畫卷飄飛，身前好似有劍影舞動，呆坐此地的衛離雙眼死寂，怔怔出神。
與此同時，行於江道之上的郭凡突然駐足，皺眉朝後方草屋看去。
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突生一抹異樣。
…………
醉花樓。
北固郡最負盛名的青樓。
此時圓月當空，青樓內燈火通明、歌舞喧嘩，一片熱鬧場景。
後院長街之上。
郭凡負手而立，正自朝此眺望。
在他身旁立有兩人，一人是路上碰到的丁小千，一人則身著六扇門服飾。
丁小千跟六扇門的人在一起，似乎有些不自在，雙手不停的來回搓動。
「高家兄妹應該就在這裡面。」
他小聲道：「只不過，這裡是長樂幫的分舵，舵主妙郎君寧不同不是個易於之輩。」
「醉花樓暗地裡跟郡中幾位大人交好，擅闖的話，怕是有些不妥。」
「公子放心。」
六扇門的徐泰北長相憨厚，語聲更是沉悶：「上官兄已經回去通知司神捕，咱們再等等，等神捕來了，到時候就不用顧忌了。」
「走！」
郭凡沒有理會兩人，邁步朝後門行去。
他從衛離那裡趕回來，還未去六扇門，就看到鬼鬼祟祟的丁小千。
一問，方知為何。
既然知道了人在哪裡，他自然不願多等。
計劃中，明日他就要啟程趕往京城，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這裡。
「幹什麼的？」
此地後門有護院看守，見三人過來，當即大手一伸攔住去路。
「三位，找姑娘、尋樂子的話勞煩去前面，這裡是長樂幫的地盤，禁止外人入內。」
「公子。」
徐泰北並不知道郭凡身份，只知道這位地位尊崇，就連神捕都不敢怠慢。
但擅闖長樂幫分舵，依舊給他極大壓力。
不過丁小千可沒這麼多顧慮。
他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朝守衛輕揮：「六扇門辦事，開門！」
「令牌？」
徐泰北一愣，當即去摸自己腰間，面色瞬間一白。
妙手空空！
「六扇門？」
護衛眼露狐疑，彼此對視了一眼，依舊持棍棒攔在三人面前。
「抱歉，我們不認識什麼六扇門，你們要進去，只能由裡面的爺帶著。」
「大膽！」
徐泰北面露怒容，上前一步，吼道：「我懷疑你們長樂幫拐賣婦女、非法拘禁，現在要進去搜查。」
「你們是要阻礙官差辦事？」
「哼！」
護衛冷哼，竟也毫不示弱：「這位官差，別那麼大火氣，你為朝廷買命，我們也是吃長樂幫的飯。」
「誰也不能砸別人的飯碗不是？」
「你……」
徐泰北一滯，只能回首看向郭凡：「公子，您看？」
「走。」
郭凡面色陰沉，邁步前行。
「站住！」
護衛面色大變，持棍欲攔。
卻見郭凡隨手一揮，就有一股恐怖之力湧現，把護衛當場掀飛出去。
沉重的大門，更是在他掌下轟然倒塌。
「有人打進來了！」
「快來人！」
「什麼人，好大的膽子，竟敢來我們長樂幫撒野！」
一瞬間，此地亂做一團，院落各處都有人奔來，更有殺機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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