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番外二 江湖情義
驛站外,小酒館,幾張四方形的桌子擺在外麵,過往的、停駐的,有官兵,有老百姓,有商賈,也有江湖刀劍客。
一位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劍客獨自坐在桌前,一壺酒,一盤牛肉,身著上好布料製成的衣服,劍鞘上鑲著金片,麵上平淡從容,看不出一絲波瀾。一位黑衣少年信步走來,看上去隻有二十歲出頭,不帶兵器,嘴角微微上揚,眉清目秀,深色的衣服襯得皮膚更加白皙,當真美男子也。
黑衣少年走到劍客桌前,在他的側麵坐下,沒有說話。劍客沒有看少年,吃完肉,喝下最後一口酒,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同時一枚銀針飛出,眼前一閃,少年已坐到桌子另一邊,百米之外,銀針插入枯樹中。劍客微微一笑,這麽短的距離,全天下能躲得過他的銀針的還有誰?當然是……
“二少爺的‘瞬移之術’果然名不虛傳。”
“前輩過獎。”
“‘前輩’二字太客氣了,江湖中人無須講究。”
“既然都是江湖中人,大哥還是直接稱小弟為‘惜月’的好。”
“哈哈哈哈,雖不知你為何前來,但是既然來了,我們二人就要好好切磋一下。”
少年微微一笑,劍客拔劍出鞘,少年躍起,落至道路上,劍客施展輕功,直飛過來,少年輕鬆躲過,繞至劍客身後,劍客翻身至空中,又一轉,劍橫向衝了過來,少年向後彎身,劍客從上方掠過。兩人又來回了幾招,雙雙落定。周圍已聚了不少看熱鬧的人,紛紛拍手叫好。可是這才算什麽,熱身剛剛結束,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切磋!劍影風影交錯,塵起飛揚,樹枝亂舞,看熱鬧的人又急忙回到酒館、驛站中,武林中的切磋,誤傷了誰,隻能算你倒黴。劍客揮劍而來,少年忽左忽右,比的是什麽?比的是速度。劍客的劍可以殺人於無形,可以略過任何人的眼睛,少年的術可以快過千裏駒,可以追飛箭,躲暗器。誰更勝一籌?難分曉。劍客的劍不能傷少年毫發,少年也始終沒占上風。忽而劍客躍起立於樹上,少年原地未動,喘息著看著劍客。劍光一閃,劃破空際,直衝而下,繼而旋轉起來;少年發端揚起,閉上眼睛,劍動風動,聽風辨向,左閃,感覺到了劍的轉向靠近,身體前傾,忽向前閃去;劍客立刻右手收劍,指向少年,左手將劍推出。
風定樹靜塵落,再看去,劍穿透樹木,插入岩石中,地上散落著幾根發絲,酒館裏的人已驚得說不出話來。
惜月回身,拱手道,“今日得見‘鬼島血劍’之神劍,惜月甘拜下風。”
“‘瞬移之術’比聽說的更加傳奇,謝二少爺賜教。”
惜月轉身朝林子裏走去,欲拔出岩石中的劍,哪知,劍紋絲不動,仿佛長在石頭上般。‘鬼島血劍’上前來,一手握住劍柄,稍一用力,岩石裂開,將劍在袖子上擦拭幾下,插回了劍鞘中。
“今日一戰,惜月已將大哥視為朋友,若大哥看得起小弟,還請直呼小弟名諱。”惜月淡淡地說,臉上露出孩童般的賭氣。
血劍抿嘴一笑,摟過惜月的肩膀,“我隻是覺得‘惜月’二字帶著些許嬌氣,你不要誤會。”
惜月尷尬,解釋道,“小弟本名單字‘月’,然自幼身體虛弱多病,娘親甚為憂心,請紫檀老人算了一卦,是凶兆。以避凶的名義,紫檀老人在‘月’字前加一‘惜’字,為惜命之意。讓大哥見笑了。”
“看你不像惜命之人,也不像信命之人。”血劍說著把惜月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剛剛的術有很大的副作用吧,會使身體過於疲憊,嚴重的話,全身都會動彈不得。你既體弱,就不應頻繁使用。”
“木易家的武功以硬氣功為主,我不適合修煉,隻能靠技巧。”
血劍將惜月扶進酒館,酒館裏的人忙避開,剛剛兩人切磋的時候,眾人便已猜出二人的身份,木易二少爺不用說,出身正義之莊,和顏悅色,平易近人,在武林中人緣極佳;但是劍客可是“鬼島第一殺手”,任何被他看到的人都有瞬間斃命的危險,世人唯恐避之不及。這兩個人怎麽會在一起?
“‘瞬移之術’初現江湖,我就特別注意,據說是你的獨創。”
“隻是根據人體的構造,想出來的一種提速的步法。”
“都是練武之人,我又怎會不知道創立一門武功的難度?現今江湖上,瞬移之術是公認的最快的速度。”
“但是我曾經敗給一種極速的箭。”
“是疾風箭,那日在山頂上被你擋下的箭是我射出的。”“鬼島血劍”毫不避諱地承認道。
惜月詫異地望著血劍。
“烈虎門與七星派相鬥,我的任務是確保兩派掌門同歸於盡。”血劍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冷傲,“你忘了,我是個殺手。剛剛的銀針你若沒有躲開,定會當場斃命。記住,永遠不要和殺手同桌飲酒。”
惜月微微一笑,“大哥剛剛就說了,我不是個惜命之人。”
“哈哈哈哈!”血劍大笑起來,“好!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血劍把劍放在桌上,“小二,來兩壇最好的女兒紅!”
兩人舉杯暢飲,無話不談。
“惜月,說句真心話,龍瑞山莊不適合你。”
有些微醉了,惜月也說了心裏話,“我在山莊長大,一直輔佐大哥,若讓我離開,過上遊俠生活,我反而不適應吧。”
“遊走江湖,若有牽掛,便不得適然。”
“能放下牽掛的,又有幾人?又有幾人能像血劍大哥一樣?”
“我也有牽掛,隻是我放得下。”
兩年後,比武大會,比武場外,兩人掩身在草叢中,“薰兒和鷹眼的比試一結束,我就會把箭射向薰兒,你見過疾風箭了,知道它的速度,攔下它。”血劍。
“放心吧,大哥。”惜月看看遠處的陌上薰,又轉頭看向血劍,“小弟有一事不明白,不知道可不可以問。”
“問。”
“請恕小弟冒犯,隻是,大哥為何會和麵具人站在一起?今日,他讓你殺茗兒,若明日,換成了龍瑞山莊的其他什麽人,我……”
“薰兒會上台,誰也沒有想到,我的任務隻是取比武之人的性命。你大可放心,麵具人是個謹小慎微之人,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他知道我和龍瑞山莊的微妙關係,絕不會要求我去對付龍瑞山莊。”
“那大哥為何會和麵具人站在同一邊?”
“我是個殺手。”
過了一會兒,比武場上薰兒現出了軟劍,血劍拿出弓和箭,“薰兒認真起來了,看樣子,比武很快就能結束。”
惜月做好準備,血劍把箭搭在弦上,“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講,尤其是薰兒。”
“嗯。”
九華之戰後,驛站外,小酒館,幾張四方形的桌子擺在外麵,劍客獨自飲酒,黑衣少年走過來,在劍客對麵坐定,“大哥。”
“嗬嗬,還敢跟我見麵那?不怕木易連把你關到地牢裏去。”“鬼島血劍”打趣道。
“大哥別誤會了我哥,我哥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講理的人是不會把我當好人的,”血劍醉醺醺地說了這句話,仰頭又灌了一碗酒。
“額,小弟要向大哥道歉,比武大會的事我和陌上風講了。”
“陌上風啊,是他問你的吧?他現在怎麽樣了?”
“武功盡失,但是沒有生命危險。”
血劍手一用力,酒碗碎成了瓷片。惜月一驚,驚慌地看著血劍。血劍解釋道,“如果那天我在,一定不會讓風兒出事,老島主這件事做得太過了。”
“大哥你要冷靜。”
“嗯,走,我們去林子裏切磋切磋。”
“鬼島血劍”和陌上風的同門師兄弟情,大概就如木易連和木易惜月的兄弟情吧!隻是“鬼島血劍”不會表達感情,不會做出溫暖感人的事,但是事實就擺在那裏。
不記得多少年以前,一個小屁孩天天跟在一個大男孩後麵,大男孩跑得很快,總是嫌小屁孩煩,小屁孩每天都鍥而不舍地追著他,但是每次都被甩掉;大男孩很有天賦,學武功很快,並且很努力,小屁孩總是練到一半就喊累,天天嚷著要出去玩。不記得是哪一次,小屁孩跑著跑著摔倒的時候,大男孩不是慶幸終於甩掉了他,而是伸手把他扶了起來;小屁孩練武又練不下去時,大男孩不是嗤之以鼻,而是手把手教他怎麽揮劍。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兩人一起執行任務,一同深入敵營、出生入死,把酒言歡。這些都不記得了,但是他們一直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