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悲壯的日子終於來到。城外老護城河邊,早已經幹涸的護城河,還有些許水窪,水窪裏全是黑黑的粘稠的爛泥,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臭氣,那是一種腐敗的氣味。爛泥上還有陷落的幾隻鳥兒的屍首,也已經腐爛了。李指導員被雙手緊綁,嘴裏堵著一團臭布,赤著腳露著膀子。被鬼子一把推下車來,站都站不穩,但頭還勉強挺著。渾身瘦的皮包著骨頭,碩大的身子現在隻剩下了瘦瘦的一把把。下身褲子滿是血痕和汗漬。臉色烏黑,滿是黑色的血斑,像是深秋時節趴在枯葉上黑黑的蟲子。五官都有點變了模樣,嘴巴腫的老高,鼻子腫的老高,臉頰一邊也腫得老高,眼睛也腫的像是胖金魚,眼皮都被粘稠的血汙糊住了,勉強能微微睜開一道縫隙,都看不到裏麵眼珠子的轉動,看不到裏麵的眼神是炯炯有神還是茫然。兩個鬼子兵把他架到一處滿是沙礫碎石的空場上。聽不清日本鬼子官說了些什麽,也沒人去聽那漢奸頭子的西哩哇啦的聒噪。太陽曬著頭頂,曬得人頭皮發炸。昂頭看,鬼子的刺刀舉得高高,映著日光,刀刃上刺眼的白光晃來晃去,晃得人們都滿身冷汗,眼前不斷金星亂冒,心驚肉跳的。李指導員艱難的張了幾次嘴巴,隻能發出一些含含糊糊的咿咿呀呀的音調,腦袋隻能勉強昂起來撐住。一個日本人揮了一下手掌,幾個日本兵上來將李指導員的衣服幾把就撕扯的全身光光的,陽光下,就像那刨出土來歪倒在路旁露著樹茬子的老白楊樹,或者說是像山上的折斷後擰成一束的龍骨草,瘦的骨架子凸出,就那麽仰躺在地上,胸前那一團稀疏的黑毛,肋骨根根鮮明凸出。鬼子兵先是用繩子把他的手腳纏緊,死死地勒住,像是捆一隻粽子。捆完後,又極有耐心的用手捧著河泥在他身上慢慢的細細的塗抹,全身都塗得滿滿,包括那亂蓬蓬的頭發,滿身塗滿爛泥的指導員像是山上的黑烏鴉,蜷縮著身子,隻露出眼睛、鼻子、嘴巴幾個窟窿眼,然後把他放置於太陽下暴曬。太陽如火,正午時分,抬一下頭眼睛都被刺得痛,熾熱的大地仿佛都能融化,爛泥緊貼在皮膚上,水分被蒸發後,泥巴收縮;收縮的泥巴就如同萬千蟲子在傷口裏擰著頭硬鑽,又像許多狼爪子抓住傷疤縱橫的皮膚狠狠撕扯,爛泥幹的一塊一塊的板結凝固,扯裂著皮膚,那滋味痛苦異常,人們看不到泥巴裏麵撕扯的樣子,但仿佛能聽到李指導員骨縫破裂的低低呻吟。太陽西移,毒舌不減。泥巴一點一點幹裂,慢慢一大塊一大塊開撕,爛泥原有的腐臭味一點一點彌漫開來,幹裂的泥土有的開始往下剝落,沾著血,沾著皮帶著肉,硬生生扯下來,黑黑的泥白白的皮紅紅
的肉凝固的血,瘮的周圍人的眼睛要爆炸,緊張的喘不過氣來。周圍的群眾耳廓裏分明能清清楚楚聽到皮肉撕裂的刺耳聲音。泥巴縫裏的血幹的黑黑的一團一團,淤滿了一條條縫隙。雖經如此折磨,但李指導員始終不屈服,鬼子撕出堵在他嘴裏的碎布,但他硬是沒吐半個軟字,見此情景,日軍一位少佐慢慢走到李指導員身邊,猛地舉起了手中的指揮刀,晃了幾下,然後,狠狠的劈下,鮮血飛濺,染紅了半麵天空……這位少佐站在那兒得意的獰笑著,臉上沾著血汙。可歎李指導員這位響當當的中國漢子,竟如此慘烈的死在日軍手裏。
李指導員被抓之後,遊擊隊想了很多辦法想要解救他,但是日軍戒備森嚴,遊擊隊員幾次出手,始終沒能成功。不久之後,他犧牲的消息傳來,遊擊隊員傷心欲絕。特別是一直跟隨李指導員身邊而又藝高膽大的小九待不住了,他不聽勸阻,誰也攔不住,隻身一人偷偷離開隊伍,前去濰縣城裏欲為指導員親手報仇,宰了那個殺人的鬼子官。
幾天後,在城裏百盛米行和雞鴨行之間的一條小土溝邊,一聲槍響,倒下了一個臉型稍瘦、眼睛細小、頭戴黃色軍帽、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他是一位日本頭子——也是砍死李指導員的日軍少佐的翻譯官,更是一名大漢奸。此人姓孫,原來的身份據說是一家綢布店的老板。這位翻譯官在日軍眼皮子底下被處死,神不知鬼不覺的,鬼子震驚。幾天後,又有幾名鬼子兵在大街上被殺,光天化日被人暗殺,令鬼子部隊大為震怒。鬼子知道城裏來了遊擊隊的鋤奸團。
這件事情誰幹的?當然是小九。小九一人所為。小九自己一個人,一把槍,一身武藝,一身是膽,把濰縣城裏攪了個底朝天。小九此行的目的是為報仇,終極目標是殺死那位砍死李指導員的少佐。
但此後一段時間內,隻見到鬼子的汽車頻繁出動,滿載著大隊的鬼子兵,四處搜查,卻不見鬼子官們獨自出現的身影。更是不見鬼子官們在公眾場合出現。鬼子軍官出入都是坐著小汽車。
這天,小九冒險埋伏在路邊,從街道旁邊的房頂上向一輛鬼子官的小汽車開了幾槍。由於汽車速度太快,再加上看不清汽車後座人員的情況,所以隻是打死了鬼子官的司機,沒有打中鬼子官。槍擊之後,鬼子兵傾巢出動滿城搜捕。小九在一口廢水井裏躲了幾日,大搜捕過後又出來活動。他耐住自己的性子,慢慢尋找機會。一天,終於發現那名少佐帶著一個衛兵及一個漢奸前去理發,小九喬裝換麵,扮成一名腳夫,用一根扁擔挑著兩捆木柴,悄悄尾隨跟上,準備找個合適機會動手。
理發
店中,鬼子衛兵和那個漢奸隨從坐在一邊,品著茶水。鬼子少佐在寬大的座椅上半躺著,閉著眼睛,理發師正在給他修麵,正修到一半,鬼子少佐忽然心驚,一睜眼,恰好從鏡子中看到有人正要一腳邁進房門,自己一驚,看到來人槍已拔起,這名鬼子官也已經從麵前的鏡子中發現這一情況,他立即把理發師一推,自己隨即從椅子上向旁邊一滾,滾落地上,閃在一旁,同時伸手出槍。槍聲響起,小九一槍未中,欲再開槍,鬼子官槍聲已響,自己左肩中彈,險些疼的喊出聲來,急忙撤退。店裏的那個鬼子衛兵和漢奸也已跑出來開槍追著自己射擊,小九撒腿就跑,城裏附近巡邏的鬼子兵們已經從四下裏向這裏包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