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冰玉
如果先前不是有人來將這冰玉送來,他是不是今晚並不會派人去將她尋來?如果他沒將她尋來,今夜可還會如此安穩?
不,怎樣他都不會放她走,僅僅才半日他都難以接受,命了皇宮上下幾乎所有能動用的人去找去尋,生怕長樂走遠,生怕她情急想不開,生怕太多太多的萬一,著了魔一樣,他沒想過他會有這樣的一日。
認命認栽,他不會放手。
抱在懷裏的溫暖,遊走在他冰涼的肌膚之上,陸歸遠難得一夜安眠。翌日李公公在外敲了門才將他吵醒。
垂眸看著還在睡夢中的長樂,陸歸遠不敢起身,生怕驚醒了她,生怕她又睜開那雙可怖的眼,瞪著他不說話,像是要活生生淹沒了他一樣。
早朝推罷,陸歸遠再也睡不著,很快又再次睡了過去,但長樂卻睜開了眼,像是早有預感一樣,直直地盯著他,似乎知道他才閉上了眼。
不是沒想過破鏡重圓,也不是沒想過重歸舊好,這些時日她已經思考得太多太多,但還是一步步發展成現在的模樣,是她太執念結果了嗎?還是她太放不下過去?
這廂,一小宮女從中宮悄悄跑了出去,從禦花園繞過後,直奔去了玉華宮。
“竟連早朝都給推了?”秋玉環怒眸瞪著方來傳信的宮女,一方秀帕被她攥在掌心扭曲,“這兩日我去尋他,皆被人以各種理由推拒,現如今連早朝都罷了?”
“這段時間皇上確實都窩在內殿裏,連中宮都未出過,大部分時間也隻在臥房中,連折子都搬去了臥房批。”小宮女見皇後發怒,立馬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蜷著身子不敢言語一聲。
秋玉環咬著牙一腳踢在桌腳,又覺不泄氣,彎腰揮臂將桌上的物件盡數打落在地,清脆的聲響稍稍減了些怒火,秋玉環側眸瞪著窗外,浮光刺眼,“那個賤人還在他臥房裏藏著?”
“是,今早皇上將原先在東宮伺候過的鈴蘭召了過來,隨身伺候著總管,起居飲食皆由鈴蘭經手。”
小宮女本想說自己已經無法伺候總管了,眼線的作用怕是也很難起到了。但瞧著皇後的模樣,小宮女沒敢說出口。
鈴蘭……她好像有點印象,應是從陸歸遠從護國寺回來後,就跟在他身邊伺候的了,那與長樂的關係定然不薄了?真是貼心!
秋玉環冷笑,聽出小宮女的話外之意,隨即一腳踹了過去,緊接著又是一耳光,“廢物!要你有何用!”
打罵不停,小宮女趴在地上左右躲著,嚇得尖叫聲連連,又引秋玉環盛怒,逼著她爬向碎了一地瓷片的地方,看著她掌心與膝蓋皆血流不止,才狂然大笑。
“本宮留你還有何用?”秋玉環問她。
小宮女也不敢再說脫身離開的話,腦子裏左右轉著想主意,又聽皇後問出這樣的話,忙饑不擇食道,“奴婢可以在總管飯食裏下毒藥!”
秋玉環停了手,小宮女繼續道,“之前鈴蘭不在的時候,輪到奴婢去送飯時,瞧見總管每日都無精打采毫無氣力的。更從未見過她檢查夥食,一旁也沒有驗食的人。現在雖有鈴蘭驗食,但隻要將鈴蘭想法子調走,奴婢一定能尋到機會下毒!”
“皇上不同她一起用膳?”秋玉環冷靜下來,眸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小宮女連忙搖頭,“雖然皇上總在臥房裏待著,但奴婢鮮少聽見裏麵傳出什麽動靜,且每至飯點,皇上都會一個人跑去偏房吃。奴婢聽人說,總管之前鬧絕食,後來皇上走了後才開始用了些飯。”
“行了,本宮知道了。”一抹譏笑掛在嘴角,秋玉環退開步子,“聽聞西域今年進貢了一種名為西霜的花,異香無比驚豔無比,被西域奉為圖騰,而它花根裏的乳液,也是西域奇毒,一不毀肝髒,二不壞經脈,但一旦融入血液之中,便能引人性情突變,尤其是在夜裏,暴躁起來連自己都敢殺。”
到時,就算長樂沒自殺,皇上又能忍她幾時?最重要的是,這種毒融於血液之中,一旦血液靜止凝固,就連神仙也查不出她死因幾何。
“是,奴婢定不負娘娘所望。”小宮女趴在地上,任憑血液四流,止不住地顫抖。
秋玉環將手中秀帕丟給了她,“趕緊擦擦。這兩日本宮會想辦法將那乳液給取來,你且等著去吧。”
小宮女離開,秋玉環又將自己的貼身侍女召了進來,遞給她一封自己剛書寫好的信,“托人把這封信傳給李長亭。”
“先生?主子還信任李先生?”侍女收下信好生放進袖中。
“皇上不願上朝,本宮就得想法子讓滿朝文武逼他上朝。都是為皇上做事,李長亭肯定會幫這個忙。”秋玉環不屑地笑了笑,“你以為李長亭與長樂關係有多好?當初李長亭明明知道我要找人弄長樂,他不還是不管不顧嗎?現長樂也不再與他聯係,除了我,他還能靠誰?”
“主子為何不直接書信給左相大人?”侍女收拾一地殘骸。
秋玉環眉間微蹙,“我爹太死板,一點也不懂變通,他不僅不會幫我,還會壓著那些人不準起事,他與李長亭不同,李長亭還曉得製衡才能平天下,而我爹隻認為一人獨霸才能穩四方,他隻會屈從皇上的所有命令。”
“主子好歹也是左相大人唯一的嫡女,主子若將總管妖媚惑主的事告訴左相大人,左相大人也不至於不管不顧吧?”侍女問。
秋玉環還是搖頭,“現在且不同他說,免得他又來訓斥我小家子氣。”
早朝一推再推,原本的計劃是祈福山莊結束後,隔天開始一連三日皆開早朝,以加趕因千國宴而落下的政務,結果這三日的早朝都被皇上盡數推去,一時朝野怒憤難平。
這日晌午,窗口擺了把躺椅,上麵鋪了層薄薄的軟絨毯,觸感柔滑輕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