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幾路追兵
計劃趕不上變化。
鄂懷玨得知我和歐陽景出宮以後，第一站落在了燕子樓，便快馬加鞭的從城郊軍營裏趕了回來，將我和歐陽景二人截堵在了燕子樓大廳之內。隨即便是卷塵而來的數百名黑甲士兵，將燕子樓團團圍住，閑雜人等一律肅清。
燕子樓老板陳麵人見狀則不慌不忙地慢悠悠地搖著扇子優哉遊哉地從燕子樓走了出去，就近便踱步進入對麵的古董店裏，悠閑自在地挑選著古玩玉器。話說這個燕子樓老板陳麵人本是鄂懷玨母親身邊的一個宮人，如今也隻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白胖子，他在鄂懷玨還是儲君的時候便跟著鄂懷玨，傳說中他與鄂懷玨的母親有著非同一般的情義，但是這件事已經是老一輩的事情，如今物是人非，鄂懷玨在朔國一失蹤就是十多年，陳麵人則辭去了宮中的職務一直以開酒樓為生。正是因為他是宮裏頭出來的人，所以他開的酒樓往往都是當地最有特色，菜品最新穎，服務最周全的，故而燕子樓曆經波折，幾次折損都能在陳麵人的經營之下絕處逢生。可以這樣說陳麵人是標標準準的場麵人，是以今天這樣的官兵封樓的場景對於他而言也就見怪不怪了。在天子腳下做紅樓酒館的生意就應該時時刻刻做好遇到事兒的準備，皇城之內就算是一片樹葉砸到一個路人都有可能是達官貴族，更何況今日洛大小姐帶著延國二皇子歐陽景大搖大擺地到燕子樓來吃飯的時候，陳麵人是眼見著他們進來，眼見著他們點菜，眼見著他們胡吃海喝的。
陳麵人好歹也在延國待過一段時間，當過一段時日的北朔暗探，洛小姐以七彩琉璃樽為媒當眾逼婚歐陽景，歐陽景以守父母之約為戒潔身自好獨守洛家嫡女九小姐一人，這樣的傳奇故事就算陳麵人想不知道都難。隻是歐陽景在太孫生辰之後便無故失蹤，洛家小姐將大殿下從伏龍嶺救出，北朔國主算無遺策，拿下九州天下，樁樁件件都讓人漸漸忘記了延國還有一位天資聰穎，眾望所歸的二殿下歐陽景。如今歐陽景和洛瀟瀟就這樣堂而皇之的來到他的燕子樓，又堂而皇之地坐在燕子樓的大廳之內共進午餐，想一想都知道大殿下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想想也能知道朔帝知道這件事後的決斷。無論是何決策，這件事絕對不是一件小事，看來這個燕子樓又得重修了。
果不其然，鄂文王果然還是帶人來了。
雖然陳麵人對這件事的前應後果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好在陳麵人原就是朔國暗探的出生，懂得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如今無論是延國皇族也好還是土國皇族也好，朔統帝都不會允許他們還活在這個世上。而如今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鄂文王雖然說軍事才華，統帥能力也都算得上出類拔萃，隻可惜心思卻一直用在對這個原來的延國戰神的孫女洛瀟瀟，歐陽景的原配夫人洛瀟瀟身上，這一點是讓陳麵人萬萬沒有想到的，他本意上還是希望小主人能夠得到他應該得的位置，隻是目前來說朔統帝比大殿下更適合當一個君主，大殿下還是太善良，太天真了，被困伏龍嶺十年出嶺後居然從未反思過為何會被人算計，被何人算計，若是他本人不想知道這些事情，他作為他的仆人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應該對於天下百姓來說，能夠過上安穩平順的生活就好了，至於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誰，品性如何，其他他們都不太在意，能奪得天下之人，其心中的算謀也絕非常人可以想象。隻要朔統帝目前還想當一個仁愛愛民的好皇帝，隻要目前朔帝還想和大殿下兩個人保持原有的兄弟情義，如今大殿下能在大朔當一個閑散富貴的王爺，對於大殿下這樣善良的人而言，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隻是現在歐陽景再次出現在上京城內，各方勢力極有可能隨即而動，按照朔統帝的性格，此人是非除不可，按照大殿下的性格很有可能會心存婦人之仁，但是按照洛家九小姐的性情，她若一心想要保住這個延國二殿下陳麵人思慮至此，不禁皺眉當年洛小姐一人圖盡延國皇室，在當年的京都城掀起了那一場血雨腥風，事到如今，依舊讓陳麵人不寒而栗。
陳麵人一邊在古董店裏挑選字畫古玩一邊用眼睛留意著燕子樓內的動靜。
而此時燕子樓大廳內，我風卷殘雲似的將一桌子美味吃的啥都不剩，酒後飯飽，然後挺著個肚子眼睛望著站在一旁滿眼黑線的鄂懷玨，心中也是一陣惆悵。我承認鄂懷玨的確是個好人，這段時間以來，他又是請我吃東西又是帶我到處遊玩，還特意約了拂顏醫館的醫師來為我療傷，不僅讓我臉上的傷痕都恢複如初，還給了藥草給我命我每日塗抹、浸泡，現如今就連我身上的傷痕的淡化了許多，若不細看也絕對是看不出來的。我來到這個世界三年多了，也就這段時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心安、覺得快樂，甚至每日夜裏胸口的疼痛都緩解了很多，每次看見他我總覺得心口暖暖地，就好像吃了一口桃花羹味道綿軟甜蜜，舌尖泛出了一陣特殊的甜，直接從味蕾甜到了心間。所以作為好朋友，我並不打算讓鄂懷玨同我們一起過亡命天涯的生活，若是我們能在這裏好好地說一聲再見，也算是這趟旅途中一段難忘的回憶。
我一邊走一邊思考著，應該用怎樣的理由去說服鄂懷玨。
還未等我想出各所以然來，說時遲那時快，在我、鄂懷玨、歐陽景的腳剛剛踏出燕子樓的時候，數十幾個黑衣人從天而降，圍在燕子樓周圍的黑甲士兵不知怎地居然應聲倒地，不知是死是活。
隻見一黑衣人長劍挺出，直指歐陽景，我取出袖中的七星匕，急忙擋去，歐陽景應勢後退了幾步。隻是那一擋，我便判斷出那人武藝平平，隻是庸常之輩，但是這樣的角色為何會做出當街刺殺歐陽景的事情。我一邊和此人纏鬥，一邊想著如何活捉了此人，好向他問個究竟。
頃刻之間，滿是行人的街麵上便變得空空蕩蕩，從街頭街尾各衝來了數十名黑衣蒙麵的刺客，這樣的陣仗確實嚇人，但是此番來的黑衣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一看就不是專業的刺客，甚至很多人連普通士兵的武力都抵不上。
隻見鄂懷玨一腳踢倒了三四個黑衣蒙麵的刺客，站在我的麵前，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對著我說道“他們是宰相府的家丁，而且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帶有宰相府的標誌。”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變成了o型，居然要蒙麵幹嘛要帶個標誌，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宰相府的家丁嗎？況且宰相府的家丁為什麽要當街蒙麵刺殺歐陽景？
鄂懷玨一刀砍去，蒙麵人便如同刀割的稻草一樣倒地，鄂懷玨一邊打一邊笑著說道“杜亮這老賊，怕是想殺了歐陽景自證清白。”
居然是這樣。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再次問鄂懷玨道“他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人，也不怕朔統帝問罪於他。”
不待鄂懷玨說話，歐陽景在背後輕聲說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為我而死，杜亮大約是想為他的女兒報仇。”
我一邊打鬥一邊思索著，若是歐陽景此時還在宮中，他顧忌洛貴妃的勢力，不方便對歐陽景動手，但是如今歐陽景堂而皇之的出現的上京城的大街上，他痛失愛女，皇帝卻不予追究，放走了凶手，若他此時不派人當街刺殺歐陽景，難免會讓陛下懷疑他的用心，安排一場刺殺，一可以打消皇帝對他的顧慮，二可以證明他與延國一打兩斷，三可以告訴皇帝他已經將他女兒杜麗麗的死算在了延國二殿下歐陽景頭上，這樣一舉數得，有何不可！
隻是居然在上京城殺人，就不能雇一些像樣點的殺手嗎？
哎。
若是有像樣點的殺手，那皇帝該忌憚他了。
人要想在皇城之內活著，沒有一個七竅玲瓏心還真是活不下去！
而我最討厭的就是這樣隔著人心的算計和猜疑！
宰相杜亮此番派過來行刺的人雖然人數眾多，但是質量不行，幾乎都是路人甲路人乙的水平。除了打著累人，真的一點難度都沒有。
自從我在雅木茶星球感受到了孤獨的味道以後，又在小安村生活了近三年的時間，漸漸明白了對於底層百姓來說他們做很多事情都是無可奈何，都是逼不得已，都是被生活所迫，這些家丁本不是專業的殺手卻想著做這樣危險的事情，也著實不容易，所以我此刻拿著這削鐵如泥的七星匕作為武器，卻時時刻刻想著留人性命，這樣打鬥起來居然更加吃力。
這樣的纏鬥大約持續了一刻鍾，隻見鄂懷玨手中拿著一柄精致雕龍的長刀，歐陽景手中拿著的是順手從小攤上取來的一根竹棍，我手裏拿的是鄂懷玨送我的七星匕，但是他當時送我的時候說過這把匕首本就是我的。
這些家丁簡直是沒完沒了，我們打退一批，又上來一批，打退一批又上來一批，由於前來行刺的人都是普通百姓，所以打鬥的結果並沒有什麽懸念。
隻是正在此時，街麵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長笛之聲，笛聲剛落隻見天上又出現了一批黑衣蒙麵人，乘風而下，他們的身姿、步伐還有眼神都透露出一股詭異的味道。
正當我們拿起武器，準備下一輪的戰鬥的時候，陳麵人一把將我們拖入了古董店內，還未等我們反應過來，他又將我們塞到了古董店的暗道之中。
就在此時，笛聲響起，那些本已經倒地的黑甲士兵突然站了起來，一個個舉起手中的弓箭，如急雨般的箭雨應聲而落，瞬間將古董店的門窗射成了篩子，古董店內的桌椅板凳瞬間變成了刺蝟。
一場絕無生機的截殺行動在我們躲進古董店的暗道裏的時候，方才暫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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