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登對
第334章“夫妻情深”
月色黯淡,星辰稀疏,唯有一盞紅燈籠照亮前路。
蒙蒙夜色中,地牢矗立在堯城的角落,散發著陰森森的死氣。
“哢嗒”一聲,鐵鎖打開,厚重的木門被人向內推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霎時間,原本安靜的地牢活了過來。
“夫人!”
“兒子!”
“是你嗎?”
“救我啊,快救我出去啊!”
“……”
“啪!”
軟鞭抽在木門上,而後是捕快的嗬斥聲:“都給我安靜!”
霎時間,地牢靜了下來,隻是依舊能感覺到昏暗後的蠢蠢欲動。
無數雙手扒著木欄杆,企圖透過那一絲微光看清來人的麵貌。
能這個時候出現在這的,一定是有辦法撈人出去的。
鮮紅的燭光緩緩靠近,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清麗麵孔。
一時間,歎息聲四起,卻也有人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從縫隙中伸出手去拽婦人的衣角:“陳夫人,救救我,救救我!”
莊媛目不斜視,徑自來到地牢最深處。
陳尚言頹唐地坐在地上,感覺到周遭光線亮起,他抬起頭,在瞧見來人後激動地撲到門口,雙手死死抓著木門:“夫人,夫人,你來救我了,是嗎?”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我的,我們夫妻那麽恩愛,你一定會救我出去的。”
莊媛伸手,握住男子的大掌,充滿安撫意味地輕拍兩下。
見狀,黃楊心中生出幾分警惕,卻還是上前將牢籠打開:“陳夫人,長話短說,我就在外麵候著。”
“麻煩黃大人了。”莊媛點頭致意,推開牢籠行了進去。
“夫人!”陳尚言激動地握住婦人的手,眼眶一圈圈泛紅:“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對錦繡下手,我那天也是鬼迷了心竅,夫人,你就原諒我吧。”
“老爺莫急,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你我做了將近二十一年的夫妻。”莊媛輕輕將人按住,一如往昔端莊溫柔。
“對,對!”陳尚言連連點頭,附和道:“咱們做了二十一年的夫妻,還是有感情的。”
“老爺先坐。”莊媛扶著人在幹草上坐下,柔聲道:“今日,我去了菜市口,在邊上的茶館坐了一日。”
“夫人!”陳尚言雙手收緊,情緒越發激動:“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我被豬油蒙了心啊!”
“按著睿王的說辭,背一條人命斬首,兩條人命絞刑,老爺覺得,您逃得掉嗎?”莊媛望著身側男人的眼睛,平靜道:“這麽些年來,您手上沾染的人命,沒有八十條,也有五十條吧。”
陳尚言身子一僵,麵上激動逐漸消退:“你不是來救我的?”
“不是我不救老爺,是我無能為力啊……”
“你胡說!”陳尚言一把拽住發妻胳膊,從牙縫中擠出聲來:“這麽晚你能到這地牢來,說明你有那個本事。”
“媛媛,你不能那麽心狠啊,我手上沾的人命,可有你一半,真要論起來,揭發你,我至少能死得痛快些。”
手臂上傳來尖銳痛感,莊媛眉頭不曾一皺,平靜道:“老爺不顧及你我夫妻情分,連您的骨血也不在乎了嗎?”
陳尚言看著發妻,那雙眼睛是那般平靜,猶如一灘死水。
“我想過同老爺好好過的。”莊媛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強做鎮靜道:“當初老爺將我拐來堯城,強占了我,我不也好好地跟了老爺這麽多年嗎?”
“這麽些年,我為老爺生兒育女,操持家計,好容易有機會回鄉,才知爹娘病逝,兄長不知去向,我竟是連爹娘的最後一眼都沒能看到。”
“讓我與親人失去聯係的,是老爺您呀。”
瞧見發妻眼中熱淚,陳尚言麵色緩和幾分:“媛媛……”
“好容易,丫丫來了,她讓我看到早年的快樂時光,就仿佛,我還是那個在院子裏撲蝶的無憂無慮的少女。”提及好友,莊媛有些許哽咽:“可是她出現得突然,離去得也突然,我對往昔的那點眷戀,便盡數寄托在錦繡身上……”
說到這,一滴淚順著眼角滾落。
“媛媛!”陳尚言伸手欲為發妻撫淚,卻被對方擋開。
“如今,我的心已徹底被老爺踩碎,支撐我到現在的,也不過是對孩子的眷戀。”莊媛拂去眼角珠淚,麵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老爺想寫檢舉書便寫吧,這些年,我為老爺籌謀,確是壞事做盡,死有餘辜。”
“對了,錦繡還是逃犯之女,我包庇這麽些年,老爺若是檢舉,不定能立個大功……”
“行了,你不要再說了。”陳尚言出聲打斷發妻,擰著眉頭道:“你我夫妻一場,這些年你又為我付出了那般多,我怎可能真拖你下水。”
二十一年相互扶持,沒有夫人,他也沒辦法成為堯城首富,備受大家尊敬。
雖然他風流浪蕩,身邊女人多如過江之鯽,但如她這般愛他,事事以他為先的女子,也就隻有她一人了。
左右他是逃不過一死了,索性就撞死在這地牢裏,也免得日後受那些個折磨。
“老爺,重要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血脈。”莊媛主動握住男子的手,柔聲道:“來這之前,我同睿王談過一筆交易,我把老爺的私產全部交待了,作為交換條件,睿王需要留下孩子們的性命。”
“睿王他答應了嗎?”陳尚言緊張道。
“睿王有個條件。”莊媛眉心微蹙,似有幾分為難。
“什麽條件?”陳尚言急切追問道。
“睿王說了,他可以放過您的骨血,但您壞事做盡,為了泄民憤,也為了給皇上最好的交代,您必須受極刑而亡。”說到這,莊媛眸色暗了下來:“若您自絕,父債子償。”
聞言,陳尚言倒吸一口涼氣,麵如死灰。
若是自絕,父債子償?
這個楚聿修,好狠毒的心腸啊!
“老爺!”莊媛握緊男子的手,哽咽道:“我知道,這件事為難您了,可……我沒有與睿王談判的資格。”
“汝生……汝生他是我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肉啊,還有尚兒,嫣然,他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我……”
說到這,她再控製不住情緒,雙手掩麵失聲痛哭。
這般表現,若是換一個人,陳尚言隻會覺得虛偽,可現在在他麵前哭的,是他的發妻,與他相伴二十一年的女人。
二十一年的朝夕相處,發妻是什麽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
她愛他,所以幫他將府內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膝下所有孩子一視同仁,為了不讓他為難,一再忍讓府內姨娘,甚至不惜違背善良本性,為他出謀劃策對付他的死對頭。
想到發妻的種種好,陳尚言抬起雙臂,將人摟入懷中,哽咽道:“媛媛,我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便是你,你放心,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老爺走後,我會下去陪您的。”莊媛依偎在男子懷中,眼中不見一絲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