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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翠尊易泣,紅萼無言耿相憶(3)

  何林朝他們開了槍!沈習他中槍了!

  "不……不會的……"淩桃夭手足無措地想要去觸碰他,可是卻不知道該在哪兒下手,她流著淚,不停地搖著頭,"不會的,你不會死的……我們都已經逃出來了……你不會死的……你怎麽舍得丟下我一個人……"

  沈習用盡力氣伸出手,揩去淩桃夭臉上的累,嘴角綻出一絲無力的笑容,聲音很輕:"不要哭,小夭……我最怕看見你哭……我會心疼的……"

  淩桃夭的眼淚一個勁地砸在沈習的身上,她身體的疼痛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你答應爸爸會好好照顧我……你不會說話不算話……沈習,我已經想要為你生孩子了……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傻丫頭,"沈習眼中是一片溫柔的藍,猶如平靜的大海,"你愛的人一直都是單修哲,幹嘛要為我生孩子……回到他身邊吧……讓他照顧你,這樣我才能走得安心啊……"

  "不!我不要!"淩桃夭撲倒在沈習的胸膛上,"我不要單修哲了,我不愛他了……沈習,我們回到以前青梅竹馬的日子……我還是你的小夭,你還是我的沈習哥哥……"

  身後的大火燒得劈啪作響,淩桃夭抽噎著,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小孩。


  沈習的手輕輕放在淩桃夭的頭上,眼睛卻望著被映紅的夜空,寥寥的幾顆星星在訴說著寂寞,他的眼神越來越空洞,聲音也越來越輕:"怎麽還能回得去呢……時光,那是不能回頭的東西啊……我永遠是你的沈習哥哥,你卻已經不是我的小夭了啊……回不去了……"

  淩桃夭耳邊的胸膛裏,心髒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弱。


  "我以為我可以一直保護著你……可惜,做不到了……要對伯父失言了……真是抱歉呐……"

  湖藍色的眸幾乎渙散開來,他念念有詞:"小夭……我愛你……我愛你……小夭……"

  終於,心髒停止了跳動,呼吸也停止了。直到最後一刻,他都沒有把當初為什麽去當臥底的理由說出來。因為他知道,這份愛對小夭來說太過沉重,他不想在他死後,小夭活得不快樂。


  他愛淩桃夭到了願意放棄自己這件事,就讓他一起帶進棺材吧。


  唐暖薇趕到的時候,火正是燒得旺的時候。淩桃夭就伏在沈習身上,渾身上下都是一些觸目驚心的傷口,衣不蔽體,白皙的小腿上,還帶著鮮血。


  "妖桃!"唐暖薇驚痛地叫出聲。


  宮嶼連忙脫下衣服蓋在淩桃夭身上,把她從沈習身上移開。


  "薇薇,沈習死了……小然死了……肚子裏的孩子也死了……"淩桃夭眼神空洞,聲音也像是直接從肺裏發出來。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淩桃夭的眼睛幹涸地流不出一滴眼淚,下一秒,她緩緩地閉上雙眼。太累了,好想睡覺……好想就這樣睡過去,再也不用醒……


  她想去爸爸跟沈習的世界,那個世界一定是純白色的,沒有痛苦,沒有齷齪,沒有何林,她還是幹淨的,她還是那個愛著沈習的小女孩。


  好想回到那個時候……


  唐暖薇跟宮嶼坐在手術室外,空氣凝重地讓人窒息。


  "要不要告訴修哲?"宮嶼開口問道。


  "怎麽說?小然下落不明,而懷著孕的妖桃被那個禽獸強暴?這樣的話你說得出口?!"唐暖薇厲聲反問,焦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她站起身,重重一腳踹在凳子上,"那個畜生!如果不是燒死了,我一定扒了他的皮!禽獸!!"

  宮嶼雙手捂住臉,發出重重的歎息聲:"希望孩子能夠保得住,否則,淩桃夭她該怎麽活下去。"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醫院的走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轉角驀地出現一個修長的身影,他走得跌跌撞撞,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頭發淩亂,完全沒了平常冷峻的模樣。


  "怎麽樣了?桃子她怎麽樣了?"單修哲一上來就抓住了唐暖薇的肩膀,幾乎要把指甲嵌進去一般地用力。他像是一頭暴怒卻虛弱的野獸,滿眼憔悴。


  "還在搶救。"唐暖薇垂下眼眸,輕聲回答。


  單修哲一下子軟軟地靠在牆上,然後身子滑下,緊緊地抱住了頭。壓抑的哭泣聲從臂膀間發出,好似一個無助的小孩。唐暖薇第一次看見他軟弱的模樣,那麽惹人心疼。


  "怎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喃喃自語著,剛剛還在去郊區的路上,就接到了唐暖薇的電話,仿佛短短的幾分鍾,所有的事情就麵目全非,不可收拾。


  他不明白,明明是小然失蹤,最後進了醫院的人卻是淩桃夭。


  宮嶼從凳子上站起來,然後緩緩地坐在單修哲身邊,一手重重地搭在他肩上,聲音低沉:"阿哲,你冷靜一點聽我說,沈習他,死了。"

  單修哲猛地從臂膀中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宮嶼,好像想在他臉上找尋一點說謊的痕跡,但是,沒有。沒有一點在開玩笑的意思,宮嶼所說的一切都是認真的。


  那個跟他搶淩桃夭的男人死了?怎麽會?當初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好好保護桃子,怎麽說死就死了?

  單修哲覺得好笑。沈習怎麽會舍得死?他那麽愛桃子,好不容易跟桃子結了婚,怎麽會舍得死?


  笑著笑著,卻笑出了眼淚。今天晚上這一切真是太好笑了,好像所有人都在跟他開玩笑一樣。


  唐暖薇跟宮嶼就那麽看著單修哲從哭變笑,又從笑變哭,心裏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喘不過氣。


  這麽一個傲氣高貴的男人,居然像一個孩子一般無助,還怎麽告訴他,妖桃所經曆的一切?他愛著妖桃,痛她所痛,大概也無法承受這麽殘酷的事實。


  唐暖薇仰起頭,把眼淚逼回眼眶,可是鼻子依舊酸的就像泡在醋裏麵。如果可以,她寧願躺在裏麵的人是自己,反正這身體已經髒了,不怕多潑點餿水。如果當初不是她讓妖桃去引誘何林,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她真是該死!!

  終於。單修哲冷靜了下來,他咽了下口水,異常艱難地開口:"找到小然了麽?"

  宮嶼搖搖頭,麵色陰沉:"我們過去的時候,房子已經燒得麵目全非,但是警察隻在裏麵找到了何林的屍體,沒有小然。"

  好像能夠鬆一口氣,但是瞬間心又被吊了起來。不在那個屋子裏,那麽何林把他藏在了哪裏?


  手術間的門咣地一下打開,李醫生從裏麵出來,摘下口罩。"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孩子……活下來的幾率不大。"

  單修哲動作緩慢的站起來,瞬間,那種冷峻如王者的氣質又回到了他身上。他的聲音就像穿透了寒冰一般,在冷清清的走廊裏顯得空曠而又清晰:"我要這個孩子活下來!不計一切代價!孩子必須活著!!"

  他已經失去了小然,不能再失去這個孩子!那是他跟桃子的孩子!

  桃子,求求你,不要放棄我們的孩子……


  原本孩子就是不足月,各個係統根本沒有發育好,加上淩桃夭身體虛弱,他一生下來就有呼吸窘迫綜合症,頻發性呼吸暫停,嚴重的先天性營養不良,小小的身軀並不是新生兒那種漂亮的粉色,而是發紺發紫,一直都哭鬧個不停。


  唐暖薇陪在剛剛推出手術室的淩桃夭身邊,看著昏迷不醒的人,眼淚終於簌簌地掉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她握著淩桃夭的手,輕輕地貼在自己臉上。"妖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你答應我,要好起來……"

  單修哲兩天兩夜都沒有睡,他一直坐在會議室裏,聽著那些世界名醫討論孩子應該怎麽救。


  醫生們沒日沒夜地討論和手術,而單修哲隻有兩件事,聽他們討論和等他們手術。當他一夜接到三張病危通知單,他整個人的狀態就像是一張薄得透明的塑料膜,一戳擊破。


  孩子被單獨放在一個恒溫箱中,小小的身體必須要帶上氧氣罩,才能讓呼吸通順。而由於接受手術,又繼發了感染性肺炎和壞死性結腸炎,又連夜推進了手術室。單修哲從頭到尾,一句話都不曾說過,就隻是呆呆地站著,看著鮮亮的手術燈,整個人散發著死亡一般的氣息。他很想去看淩桃夭,可是他又怕自己一走開,孩子萬一有什麽事,醫生找不到他。


  醫生們好不容易做完一個手術,看見外麵站著的單修哲,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出來。這個男人的表情簡直不能用恐怖來形容,他給他們的感覺就像是,隻要那個孩子出了一點事,他們這些醫生一個都別想活。


  三天之後,孩子終於存活了下來,那些醫生都差點淚流滿麵。單修哲不眠不休了三天,在手術室和病房來回跑,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有了能夠呼吸的空氣。可是下一秒,手機裏傳來的信息卻讓他的神經再一次緊繃起來。


  那是一段視頻。


  昏黃光線的房間裏,小然渾身是傷地蜷縮在角落,他的嘴唇龜裂,好像幾天都沒有喝水一樣。身上的衣服汙穢不堪,瘦弱的手腳全都是青紫的淤痕。


  單修哲按下電話號碼的手都在不停顫抖,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冷靜地就像冬日的湖麵:"溫馨,你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會讓你死無全屍。"

  那邊的聲音青翠欲滴,笑聲清脆:"單修哲,你覺得我還會奢求你會放過我麽?我知道你神通廣大,可以隨時要我的命,或者把我送進監獄。但是你想清楚,隻有我知道唐蔚然關在哪裏,如果抓了我,那麽他就會活活地餓死渴死。要不要冒這個險,你決定。"

  單修哲握著手機,每一次呼吸都那麽用力。他的眉眼深沉,俊美的臉上布滿了陰騖。既然溫馨敢來威脅他,就代表著,她賭上了一切。跟聰明人交手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那些連命都可以不要的賭徒。因為他們,沒有弱點。


  "好,你想要什麽。"單修哲沉聲道。為了救小然,他可以不顧一切。


  電話那頭的人,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自己的指甲,聲音愉悅:"上次你差點送我去坐牢,禮尚往來,隻要你讓淩桃夭進監獄,我就把唐蔚然毫發無傷地還給你。"

  "不可能。"單修哲毫不猶豫地拒絕。此時此刻,他覺得憑自己的能力,依舊能夠救出小然,隻要給他時間。


  "沒關係,我也知道你做不到。不過單修哲,剛才我就告訴過你,別想找到唐蔚然,因為在你送淩桃夭進監獄之前,我不會去見他。聽說一個人不吃不喝最多撐七天,唐蔚然那麽小,又被何林虐打過,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三天呢。"

  單修哲恨不得將手機捏碎,陰騖的眸射出寒冷的光。"溫馨,我一定會讓你痛不欲生。"

  銀鈴般的笑聲撞進他的耳朵:"好啊,我等著。不過能拉著淩桃夭陪葬,我死都值得了。"

  單修哲狠狠地將手機砸在牆壁上,嘭地一聲,性能良好的手機卻隻是碎了屏幕。他的胸膛明顯地起伏著,呼吸急促,剛才的鎮靜蕩然無存。


  他不能拿小然的命來開玩笑。溫馨瘋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但是讓他親手送淩桃夭坐牢,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無論他怎麽選,都會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


  文森拿著剛才的視頻短片,叩開了辦公室的門,有些為難地說道:"老板,我把短片拿給技術組的人看過,他說,房間全部被黑布擋住,視頻做了消音處理,根據周圍的環境根本不可能確定在哪裏。"說完,他偷偷瞄了單修哲一眼,老板的臉色簡直比閻王還嚇人。


  "出去吧。"單修哲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他坐在沙發上,英俊的眉眼處處都是陰霾。他在C城可以呼風喚雨,卻被一個女人威脅地毫無還手之力。他痛恨此刻的無能。


  如果可以,他寧願承受痛苦的人是自己。隻是,命運弄人。


  仿佛是經過了一個冗長沉重的夢,在夢裏,唐蔚然笑容燦爛,對著她招手,嘴唇不停地動著,但是她就是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麽,她不停地靠近,不停地靠近,終於聽清楚了。他說:"媽咪,再見啦!我要走了!"

  他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散成碎片,然後他臉上的笑容也崩塌了去。淩桃夭不停地呼喊,不停地想要抓住,最後卻隻是抓了一把空氣。


  "小然!!!"淩桃夭猛地從夢中驚醒,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在鼻尖下飄散,滿眼的白,好像跟她的夢境很像,淩桃夭幾乎以為,她還在做夢。


  因為聲音太大,驚醒了旁邊的唐暖薇,她連忙抓住淩桃夭的手:"妖桃,我在這裏。"昏睡了幾天的人終於醒了,唐暖薇差點喜極而泣。


  淩桃夭回過神,猛地用手覆上自己的小腹,發現之前的隆起變得異常平坦,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變得異常蒼白。


  "孩子……我的孩子呢?為什麽不見了??"淩桃夭激動地揪住唐暖薇,由於動作太大,剛剛縫合的傷口扯動神經,她不停地咳嗽起來。


  "孩子很好,在保溫箱裏,單修哲把他救回來了。"唐暖薇聲音酸酸地,回想到這幾天的不眠不休,都覺得是場噩夢。


  "那小然呢?"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淩桃夭瞬間緊張起來,"何林把小然怎麽樣了?"

  "他也沒事,隻是受了驚嚇,還在休息。"唐暖薇不敢跟她說實話,隻能隨便編了一個借口。


  "我要去看看我的孩子。"淩桃夭作勢就要下床,可是傷口一緊,又生生摔回到床上。


  唐暖薇把她摁在床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這個樣子被小然看見不得嚇死他,先好好休息,等身體恢複了,會讓你們見麵的。"

  淩桃夭不疑有他,更何況原本身體就沒什麽力氣,又靠回病床。唐暖薇看著她,想到接下去要說的話,心中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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