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特別的你
弗吉尼亞是美國最古板的一個州。
這裏的人保留了最原始的歐洲血統。
他們吃飯時穿著小禮服,遇到陌生人時會微微頷首點頭問好。
槍戰泛濫在這裏並不存在,因為哪怕是在槍支合法的美國,弗吉尼亞州也不允許人們攜帶槍支上街。
並且,這個州還存在著一個條款,讓許多習慣了國內驕奢淫逸生活的女孩子們頭疼腦熱的一項條款。
這裏的所有公立私立醫院都不允許墮-胎。
所以我對那年,我在薛成愷家吃著西瓜收到的郵件十分印象深刻。
是一個中國留學生,我同那女孩上同一門美國曆史。
我張著嘴巴任憑西瓜汁從嘴角溢出來。
我叫:“愷!你來看!”
郵件上是以女孩自己的口氣寫道:
我需要幫助,我懷孕了,我該怎麽辦。
自然是一串英文,但是郵件地址follow了一連串的人名。
我不知道女孩怎麽想的,但是後背卻沁出了汗,畢竟在國外留學的中國留學生們出乎意料的團結。
薛成愷放下手中的will手柄湊過來,聳了聳鼻子說道:“隔壁州可以做手術。”
我將嘴巴合上,斜睨著他,口氣陰森:“你怎麽知道?”
薛成愷懶散的抬了抬眉毛:“我好歹是個ABC,這點應急常識能不知道?”
我朝他啐了一口:“社會主義蛀蟲!”
他卻邪笑著過來搶我手中的瓜:“你放心,我是舍不得在你身上動刀子的!”
我頓時漲紅了臉,沒好氣的道:“誰要做手術啦!”
那時的戲言仿佛一語成讖。
此時他出現在石子路的那一頭,眼睛裏是忽明忽暗的煙火。
我衝他戚戚的笑笑,說道:“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自然知道他來的原因。
我自然也不能再欠他什麽。
他帶著命令似的口吻說道:“你不僅瀕臨破產,你還生了病,不管哪一項,都需要用錢!”
我咬了咬唇,也不知道薛成愷是通過什麽渠道來打聽我的隱私,我隱約透露出來生氣:“這事情我誰都沒告訴!”
薛成愷的眼底泛著殷紅的血絲:“你向許家低頭時就應該想到你還有我。”
我眼睜睜看著他眼裏的煙火泯滅,他冷冷的開口:“你知道乞丐為什麽隨處可見,因為搖尾乞憐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我十分厭惡他這個比喻:“我不是乞丐,不會向任何人尋求錢財,特別是你!”
他說:“盲目自信隻會毀滅你自己。”
我辯解:“我不是自信,我是.……”
我舔了舔唇:“我是.……”
他開了口:“你是可笑的尊嚴。”
薛成愷帶著錢和諷刺一同而來。
我礙於許多因素是萬萬不能接受他的幫助。
更不想讓自己活得像是乞丐,做著伸手拿錢的買賣。
所以我站在石子路的一頭將他的冷言諷刺看成是關懷,再次感激的擺手。
薛成愷卻一臉嚴肅的盯著我:“又在逞強?”
我繼續辯解:“不是逞強的問題,是我不需要。”
薛成愷像是一座山矗立在我麵前:“許家呢?”
我自然之道他問的什麽說:“我拒絕了。”
薛成愷冷冷一笑:“你的骨頭裏都被刻上了傲氣。”
我說:“不是,是我不想再被人詬病。”
他揚了揚唇角:“怎麽?被龐大的許氏家族打壓了?詬病你現在一窮二白配不上他們天之驕子了?”
薛成愷說完,毫不顧忌形象地“啐”了一口。
我並不想讓他參與過多,於是忙改了口問道:“思瀅姐呢?你家小寶貝呢?”
薛成愷的表情立刻軟糯了下來,唇角竟然溢著笑:“都好。”
雖然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我卻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聽的甜言蜜語。
我見站在這裏露水頗重,便邀請他到家裏坐坐。
薛成愷猶疑了片刻也答應了下來。
除了陳蘇巧,我從未將朋友帶到過家裏來。
我大抵在內心裏,是十分感激這位跟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卻對我無微不至著關照的人。
是一個特別的人。
我讓栗子為他磨了咖啡,他是一個十足西方人的胃。
薛成愷打量著客廳裏的擺件,品味良久說道:“一看就不是你的風格。”
我笑:“我是什麽風格?”
薛成愷說:“蕾絲,粉色,彩燈和氣球。”
我癟癟嘴:“那你怕說的不是我。”
薛成愷回過頭,嫌棄的看著我:“裝什麽大人。”
我苦笑:“我都快三十了。”
薛成愷嫌棄更盛:“都三十了還這麽幼稚!”
我問:“我倒是怎麽幼稚了?”
薛成愷尋了一把椅子坐下:“不懂得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我疑惑:“什麽意思?”
他斜睨了我一眼:“穆森集團搶了你這麽大的項目你視若罔聞,趙子良背後操縱承包方問你要賬雪上加霜你也視若罔聞,這樣的視若罔聞怎麽對的起你那火烈鳥般的性子!”
我在腦海裏腦補出了成片的粉色火烈鳥,到是咧嘴笑了起來:“嗯,我的腿是挺長。”
薛成愷將咖啡勺磕出聲響,嚴厲的道:“陳喬西,認真點!”
我忙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憋著嘴:“哦。”
他複又將身子朝後靠了靠,整個人陷進寬闊的椅背裏:“父親出逃,被證監會徹查,員工人心不安,項目全部走到盡頭,就連你這個身子骨,也患上了不怎麽好的病,你都這麽慘了,還要獨自裝多久的堅強?”
我品了品他這話,聽起來他口中的主角人生確實不如意,於是說道:“慘是慘了點,但是麵子還是要有。”
薛成愷冷笑:“你到底生了什麽病?”
我一怔:“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敢情都是詐我的。”
薛成愷瞟了一眼我:“思傑神經兮兮跑來問我借錢,告訴我的。”
我暗暗地罵,確實忘了這個家夥。
而後又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沒什麽病,隨便做個手術估計就好了。”
他蹙了蹙眉頭,我忽然想起了那個玩笑話,於是打趣道:“怎麽?還是不舍得在我身上動刀子?”
薛成愷沉沉地看我一眼,倏地放下咖啡杯將身子前傾逼近我,說道:“不許。”
我被他的動作嚇到一動不動。
身子滯在原地,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我隻是隨口一提舊時語,薛成愷卻成了被回憶牽著鼻子走的奴隸。
我認識到錯誤,忙將步子朝後移了移。
卻在這時栗子清亮的聲音響起:“太太,先生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