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夜入薛宅

  夏末X城還是悶熱不減,蟬鳴隱匿在樹蔭下隱隱現現。


  手機短信收到的都是高溫天氣預警提示,而我坐在餐廳的包廂裏卻覺的周身冷冽。


  那種冷,不是冷淡,不是打由心底的失望,而是一種無助無措內疚自責的冷。


  於是我讓服務員拿了條毯子蓋在腿上,才躊躇著開了口:“薛太太,我不知道該怎樣解釋,我與薛總.……”


  我猶豫了很久:“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候還小,不懂得如何愛。”


  我說的是實話,也十分的真誠,但路思瀅卻仍舊不溫不火的微笑。


  她倒反過來安慰我:“我說這些不是要追伐什麽,我知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與許先生也十分幸福,我隻是想來跟你聊聊天,我希望成愷他開開心心的。”


  路思瀅抿了抿唇,眼角閃過一絲羞怯的神色:“我在想,我也許變得像你一樣,成愷哪怕把我當成你的影子,也會開心一些.……”


  她似乎是下了極大的勇氣,抬眼看著我:“陳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告訴我平時你愛吃什麽愛喝什麽,最愛看的電影是什麽,還有你愛穿什麽類型的衣服,妝容呢,還有頭發,我一直看你都是波浪卷發隨意披著,我這樣挽著頭發是不是略顯老氣?”


  她一口氣問了我許多問題,每一個都讓我十分揪心。


  昧著良心讓我將一個完全不像我的女子變成另一個我,然後去取悅一個不懂得珍惜的男人,說實話,我真的做不到。


  此時,我對路思瀅的同情達到了頂點,同情轉嫁成對薛成愷的失望也達到了極致。


  我十分仗義的握了握路思瀅的手,勸慰道:“你就是你,做自己就好了。”


  我覺得這剪短的言語大抵不能寬慰她的心,於是又說道:“薛成愷隻是醉心事業,我相信他有一天一定會好好照顧家庭,我勸勸他.……”


  話說出口,卻又覺得我提出的方法理論不可取,十分不可取,於是又補充道:“那個,我不勸他,但他是個聰明人,你又這麽優.……”


  話沒說完,路思瀅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的反抓住我的手,一雙眼睛撲閃這淚光:“陳小姐,你真的願意幫我麽?勸勸成愷?”


  我對她的反應有些懵,卻很快自我解釋這是弱勢群體想要保護自己的途徑之一,她也許真的不介意我和薛成愷的過往,也不相信坊間的風言風語,所以找到我來幫助她,也是情有可原。


  我用一句話將自己的疑慮打發了,那就是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須係鈴人。


  薛成愷對我的情愫應當隻是不甘心與放不下。


  也許路思瀅找到我,才是最正確的方法。


  我給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鄭重地看向她,道:“薛太太,你真的願意相信我麽?”


  她忙不迭的點頭。


  此時此刻,大義淩然的氣質又充斥了我的血脈,我篤定地點頭:“薛成愷這家夥的病,是得治一治…..”


  我指了指桌上的相冊:“這個,可以給我麽?”


  路思瀅眼淚搖搖欲墜:“我拿了相冊走,成愷一定猜到我會來找你的,他從不埋怨我,我甚至有時候希望他可以生一生我的氣,罵罵我……”


  我自歎一聲,繼續道:“這樣吧,吃完飯,我送你回上海,既然他知道你來找我,就一定不介意我送你回去。”


  路思瀅點頭。


  這個話題總算終結,我忙又提起笑容,將目光挪向她的小腹,問道:“上次見你,你剛有身孕,現在應該5、6個月了吧?怎麽都不顯懷?”


  提到孩子,路思瀅很快也恢複了溫婉的笑容,說道:“我胃口不好,吃得少,孩子跟著我也受盡了委屈。”


  我笑笑:“那今天多吃一點,吃完了我送你回上海,我讓秘書訂晚上的機票。”


  路思瀅點頭,單手放在肚子上溫柔的摩挲。


  我在想,能夠當一個母親,真好,至少當愛情不在的時候,還會有孩子陪伴…….

  我將零星溫存掐斷在了服務員推開門的那一刹那,然後恍惚著與路思瀅吃完了一頓飯。


  去機場的路上我與許穆森通了電話,電話的大致內容是,上海利生有些突然事宜需要我親自處理,最快當夜返程,慢了明天也就回來了。


  許穆森像是往常一樣溫柔囑咐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我其實不願意撒這個謊。


  隻是在對待感情這件事上,我沒路思瀅那麽大度,所以以此類推,我認為,許穆森若是愛我,也不會太過大度。


  偶爾一些善意的謊言能讓感情和睦,比說實話實在要好太多。


  我們是8點的飛機,到上海不到晚上10點,我安排了人在機場接我和路思瀅,徑直去了靜安區,薛成愷的家裏。


  當我跟隨路思瀅步入客廳的時候,薛成愷一個人靠著窗邊的沙發躺著,雙眼微閉,眉頭緊鎖。


  他聽到響動,沒有第一時間起身,而是冷冷地張口問道:“你拿了我的相冊,你去找她了?”


  路思瀅眼眶立刻紅了起來,回頭苦笑著望了我一眼,然後孱弱著回道:“成愷,陳小姐來了。”


  薛成愷猛地睜開眼睛,雙眼一閃而過是猛獸般含著利刃的眼光。


  她先是看了一眼路思瀅,然後又轉而望向我,冷冽又很是威嚴:“你來做什麽?”


  我扶著路思瀅先坐下,畢竟孕期的女人不易操勞,然後不慌不忙地站到薛成愷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來開導開導你。”


  我說的風輕雲淡,表情也十分從容。


  薛成愷倒是冷笑一聲:“你?憑什麽?”


  我蹙了蹙眉,將相冊摔在他身上,很是慍怒:“我不知道你做這個是何用意,但是,我看在你太太的麵子上好心勸你一句,薛成愷,珍惜眼前人,懂嗎?”


  話音一落,房間裏一陣靜默。


  薛成愷笑的十分森冷,緩緩地坐直了身子,拿起相冊,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將他自己視若珍寶的相冊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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