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一個謊言
城池被鋼筋水泥建造成了無堅不摧的森林。
每天在這座鋼筋水泥森林裏都有無數的大事小情發生。
每一天也都有新的生命誕生,舊的生命逝去。
多數人活的刻板麻木,隻有少數人帶著欣欣向榮的心情迎接每一天初升的太陽。
當路思傑笑嗬嗬的走進我的辦公室時,被樊家事件壓得我喘不過氣的氣氛一下子舒緩了許多。
像是悶了好幾天的天氣,被催雨彈擊碎了雨雲,下期瓢潑大雨。
酣暢淋漓。
他一身灰色運動裝笑臉盈盈坐在我對麵,翹著腿,露出招牌笑容,明亮又幹淨。
他說:“喬西,告訴你個好消息!”
我被他的情緒感染,放下手頭的工作,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什麽好消息?”
路思傑擠眉弄眼,故作神秘:“有兩個,你想先聽哪一個?”
我笑:“你別繞彎子,要說就說,不說拉倒!”
路思傑忙坐直了身子,一副小孩討糖吃的樣子說道:“誒誒,我說,我說還不行麽,一件,就是電子科技大給我發了聘書,正式聘請我任天文學副教授!”
我確實驚喜:“這麽年輕的副教授,我真的是頭一次見!恭喜你啊,小屁孩!”
路思傑有些不甚滿意地皺了皺眉頭:“你就比我大三個月,每次說話的口氣像是我媽。”
我開起了玩笑:“要有你這麽個大兒子也不錯。”
“陳喬西!”路思傑忽然探了探身子,一臉惱火狀。
我忙掩嘴笑:“好啦,不逗你,還有呢,第二個好消息?”
路思傑又恢複一臉頑劣笑容,靠回椅背上,拖長了語氣說道:“我跟美國的SN1987公司簽約了,他們給我成立了獨立的工作室,項目審批也已經結束了.……”
他衝我擠擠眼睛:“做完這個項目,我就能賺一大筆錢,比研究院的工資多多了,然後嘛……”
我問:“然後怎樣?”
他走到我身邊,坐在桌子上,身上是好聞的沐浴液的香味,頭發在前額搭著,像極了韓劇裏青春年少的男主角。
“然後,我就可以養你了。”
他十分深情地看著我,我卻禁不住笑出了聲來,我歪歪頭:“你養我?”
路思傑見我態度不對,於是有些受挫,一副吞了蒼蠅的模樣叫到:“誒,你不應該很感動嗎,你怎麽這麽喜歡問問題啊,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嘛?”
我攤攤手:“那我應該怎麽反應?”
路思傑正欲張嘴,門外又是一陣腳步聲。
我抬眼,看見手捧鮮花的許穆森,溫溫的站在門口,我欣喜的起身,熱的路思傑驚得一彈,轉身看見許穆森,也隻是禮貌的撓了撓頭,眼神裏再不複方才那般火花四溢。
我小跑過去,結果他手中的花,說道:“桔梗誒,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桔梗?”
他柔柔地看著我,滿眼溺愛:“每每讓王姨買新鮮桔梗放在你房間,不難猜。”
我衝他擠了擠眼睛,然後拉著他進來。
許穆森注意到了路思傑,於是風度翩翩第頷首點頭:“路博士也在。”
路思傑收斂起孩子脾性的時候,居然也是十分成熟:“來看看喬西。”
我從書架上拿了個花瓶,將桔梗插了進去,邊插邊聽到許穆森問我:“剛才聽你們說什麽呢,說的那麽開心?”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思傑說他賺錢了要養我……”
我轉身將花瓶放在辦公桌的右上角,眼光明媚:“我正在嘲笑他,問他準備怎麽養我呢.……”
我並未察覺許穆森的眼光變冷了許多,因為一旁滿臉通紅的路思傑吸引了我百分之百的目光。
我指著他紅到耳後根的模樣,不禁笑的肚子疼:“我說路博士,你臉紅個什麽勁兒啊!”
路思傑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慍怒:“陳喬西,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麵子!”
我笑道:“行行行,馬上下班了,我們一起吃飯吧?”
路思傑耍起了性子:“不吃,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轉身,又朝許穆森生硬地捏起了禮貌的笑,然後步出房間。
路思傑走後,許穆森坐在沙發上,我讓助手倒了一杯果汁,端到他跟前:“今天怎麽有空來看我?”
許穆森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明天周末,今天想接你早點下班。”
我坐在他身側:“穆森,你對我真好。”
許穆森伸手揉了揉我的頭:“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我轉了轉眼睛:“也就隻能對我好。”
“對了。”他將手中的果汁淺嚐了一口後放在桌上:“樊家的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我跟工廠那邊已經交代好了。”
我張了張口,有些心虛地說道:“那個,可能是老天幫忙吧,樊家老二之前翻過一個案子,最近翻案了,被判了三年。”
我彎著眼睛笑:“被抓起來了,也算是除了個心腹大患。”
許穆森眼光一滯,眼中是看不清的霧靄:“被抓起來了?”
我有些緊張,於是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說道:“是啊,受害人家屬指證他砍了受害人的右手掌,證據確鑿,就抓起來了。”
許穆森的聲音從身後沉沉地傳來:“那死者母親呢?”
我咬了咬唇,繼續圓謊:“賠償款下個月十五號就會到賬,然後我差人幫樊老太又租下一個店麵,幫她開個麵館,也算是圓滿了。”
許穆森繼續問:“賠償款定下來是多少?”
我答:“八十萬。”
回答完後,我轉身燦笑,坐過去挽過他的胳膊:“這個事兒纏了我半個月了,好不容易結束,我們就不討論了好不好,穆森,我肚子餓了。”
許穆森倒也沒再詳問,隻是眼睛裏那層霧靄並沒有消散開去,他的聲音仍舊綿綿:“想吃什麽?”
我想了想:“想吃我媽做的飯,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末了我又補充道:“大半個月沒回家,我媽今天發微信來,說要跟我斷絕母女關係了….”
我撇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許穆森將我攬進懷裏,下巴抵在我的頭上,緩緩地道:“好的,回家。”